岭南的冬天没有那么冷。
北方裹着羽绒服瑟瑟发抖的时候,这里还能穿件薄外套,气温稳稳地待在十度以上,偶尔太阳出来还能飙到二十。
空气里永远带着一股潮乎乎的甜味,说不清是花是草还是路边水果店飘出来的。
林夜落地的时候,行李转盘还没开始转,出口处已经有人等着了。
岭南文旅局的曹局,国字脸,肚子圆滚滚的,皮带勒在肚子下面堪堪挂住,整个人像一颗立起来的鸡蛋。
他接到林夜的消息后,马不停蹄赶过来。
本来还在给文旅局开会,好家伙,直接散会,会议记录还没写完,人已经到停车场了。
临走还拽上了两个副局长,一个姓周,一个姓刘,都是四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
还带了刚入职没多久的一个新女员工。
为啥带她?就一个原因:长得好看,贼好看!而且有才华,特招进来的,专门为了某人准备的!
曹局吃过亏啊!石城文旅局的陆冰心,就因为长得好看,干了多少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事。
当时自己局里面但凡有个长得好看的,也不至于挤不进去啊。
人家在那头又是陪游又是陪聊又是…他在这头干瞪眼。
所以曹局回来以后痛定思痛,专门招了一个美女,名字叫纪南初。
有人说她连脚趾头都是美的是香香的,虽然没人真的检查过,但大家都信。
纪南初一入职,整个文旅局没有结婚的男生都疯了。
每天早来半小时,就为了在食堂多看她一眼,还有人自告奋勇帮她搬东西、帮她整理文件、帮她跑腿买咖啡。
已婚的也觉得自己恋爱了,被老婆拧着耳朵拽回家还在念叨“我们单位新来的那个小姑娘”,足以见得杀伤力!
此刻四个人来到文旅局大门口,曹局一拍脑门,想起什么,立马安排:“快去洗个澡,就在单位洗,衣服整得好一点。”
又转头看纪南初,“换上最漂亮的衣服,打扮好看点。”
两个副局长对视一眼,一脸问号,这是干嘛呢?大白天安排洗澡?
还有,这是来接谁啊?省里领导?还是什么大人物?
但曹局已经一马当先冲出去了,众人一切收拾妥当,曹局那辆黑色商务车在停车场等着,四个人上了车。
路过花店的时候曹局还专门买了束花,一大捧百合,白花花的一片,香气扑鼻。
三个人更加疑惑了,这是干啥啊?去看哪个领导?什么大人物来了,还得亲自接,还得买花?
周副局长忍不住问了一句,曹局没搭理,刘副局长也问了一句。
曹局还是没搭理,把领带整了整,又捯饬了一下头发,从兜里掏出小镜子照了照,满意了。
清了清嗓子,声音严肃:“听好了,林夜老师过来了,等等别掉链子,知道吗?都热情点,但不要吓着人家。”
三个人愣住了!窝草,什么?林夜?林夜老师?真的假的?
周副局长最先反应过来,声音高了八度:“怎么不早说啊!我都没准备!”
刘副局长已经开始翻手机,看自己今天穿的什么衣服,昨晚熬夜开会脸色不太好,早知道敷个面膜。
纪南初没说话,但她把花换了一只手抱着,另一只手在整理头发。
曹局一脸鄙视,嘴角往下撇了撇:“看看你们,一脸没出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三个人内心一顿翻腾,刚刚你又是让人洗澡、又是买花、又是整领带、又是照镜子,也没比我们强多少啊,但这话哪里能说出口。
周副局长问:“啥时候的事啊?林夜老师啥时候到?”
曹局看了看表:“快了,还有一个小时吧。”
刘副局长说:“那怎么不多组织点人啊?这场面也不够热烈啊,再让林夜老师觉得我们不够重视。”
曹局叹了口气:“你以为我不想啊?我想把整个局里的人都拉过来!但林老师说要低调。”
三人点头表示理解,然后各自掏出手机检查仪容仪表。
在机场等了一个多小时,比预计的久,四个人没找地方坐,就站在到达口,伸着脖子往里看。
然后出来了,一个戴帽子的,高高的,瘦瘦的人,背着一个包,从出口走出来。
帽子压得低低的,看不清脸,但一眼就认出来了,说不清是气质还是什么,很玄乎,但就是和别人不一样。
曹局快步迎上去,双手握住林夜的手,握得很紧,笑容从脸上溢出来:“林夜老师,终于等到你了!欢迎欢迎!”那叫一个热情。
三人心里同时冒出同一个念头,刚刚还说“别太热情别吓着林老师、没见过世面”,这……
但谁也不敢怠慢,周副局长挤上去也握了手,刘副局长也挤上去也握了手。
纪南初最后一个,把花递过去,笑了笑,声音清脆又温柔:“林夜老师,欢迎来岭南。”
林夜接过花,看了她一眼,内心就两个字:灵气,这女孩儿很有灵气。
“谢谢。”林夜点了点头。
曹局在旁边介绍:“这位是纪南初,负责您的接待工作,衣食住行都归她管,相当于临时助理。”
纪南初微微欠身,落落大方,不卑不亢。
众人先去酒店,路上曹局一直在说话,介绍岭南的风土人情,介绍明天的安排,从历史沿革讲到美食特产讲到非遗文化,嘴巴没停过。
林夜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嗯一声。
到了酒店,推门进去,准备的相当充分。
茶几上摆着果盘,荔枝、龙眼、芒果,都是岭南本地产的,还带着叶子。
旁边放着几瓶本地特色的饮料,还有一壶泡好的茶,温度刚好。
卫生间里拖鞋、牙刷、毛巾都没用酒店的,全是新买的好牌子,连浴袍都准备了两套,码数不同,大概是不确定林夜的尺码。
林夜看了一眼,说了声谢谢。
曹局说:“这都是南初准备的。”
纪南初站在旁边,笑了笑,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林老师,您有什么需要可以和我说。”
林夜看了她一眼,点头。
曹局又问:“林老师,你怎么连个助理也没有啊?”
林夜把包放在沙发上:“一个人散漫惯了,估计也没啥助理能够忍受我。”
周副局长笑了:“怎么可能,林老师您太谦虚了。”
刘副局长也跟着笑:“就是就是。”
聊了几句,气氛热烈得很。
林夜问:“曹局,明天的事安排好了吗?”
曹局点头,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当然,一直等着你呢!明天《林夜带你游岭南》已经安排好了,所有流程内容都定了,不过还没来得及宣传。”
“不用费那个劲儿。”
林夜靠在沙发上,“现在就可以宣传了,我本来就是为了岭南和粉丝来的。”
曹局愣了一下:“林老师,您的意思是?”
“我开一场直播。”
林夜掏出手机,“最近也好久没开播了。”
四个人同时激动起来,这也太给力了,招呼都不打自己就上了。
曹局的手在膝盖上搓了搓,周副局长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刘副局长眼镜都歪了。
纪南初立马从包里掏出手机支架,又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把吉他,放在林夜旁边,琴盒打开,琴身光滑如镜。
她弯腰放吉他的时候,风衣的衣摆往上提了一截,露出一段小腿,线条笔直流畅,脚踝纤细。
直起身来,拉了拉裙摆,又恢复了那副一丝不苟的样子。
林夜打开鲸音直播平台,最近十来天没登录了,消息栏里塞满了私信和留言,红点密密麻麻,他也没点开,直接点了开播按钮。
屏幕亮起来。
十秒钟,在线人数破千,三十秒,破五千,一分钟,破万。
这个点还是下午四点多,上班的上课的,手机揣在兜里,电脑开着摸鱼页面,突然弹出一条推送——你关注的主播“林夜”开播了。
手指比脑子快,点进去,呼呼啦啦,全是人。
弹幕像瀑布一样往下砸。
【卧槽真的假的开播了!活的林夜!】
【你还好意思开播?多久了多久了你知道我怎么过来的吗!!】
【失踪人口回归,先扣个1再说话】
【我刚准备下班,刷到开播又坐回去了】
【我在开会,手机藏在键盘下面看】
【前面那个开会的你老板在后面】
林夜看了一眼弹幕,笑了笑,帽子压得低低的,帽檐下面的脸只能看到半截,嘴角往上弯。
“下午好啊各位,好久不见,大家还这么热情,怎么你们上线这么快啊,都没正事干啊?”
弹幕更疯了。
【正事就是看你!】
【老板在身后,我假装在加班】
【我正在给客户写方案,先写个“林夜开播了”发出去】
【摸鱼是我的正事,看你是我的大事】
【我地铁坐过站了,不管了下一站再坐回来】
屏幕右侧突然炸出一排火箭,红色的小图标一个接一个往上窜,整整一百发,密密麻麻铺满了屏幕。
弹幕瞬间安静了零点五秒,然后更疯了。
【道哥!是道哥!!】
【一百发火箭,起手就是一百发】
【道哥:林老师欢迎回来,这是我的见面礼】
【上次pK被三秒Ko,道哥这是被打服了】
【不是被打服了,是被打跪了】
弹幕区飘着道哥的专属弹幕,金色的,比别人大一圈:【林老师,下午好】
林夜看了一眼,没说话,嘴角动了一下。
另一个金色的弹幕飘出来,是玩偶姐姐,直播间的永远榜一。
【林夜老师你终于来了!你天天不开播,我只能天天去电影院看你的《不能说的秘密》,已经刷了七遍了……】
林夜说:“大家还记得这个电影呢啊?都去看了没?咋样?”
【看了三遍!每遍都哭!我妈以为我失恋了!】
【哇戴帽子演完了整部电影,也就是你林夜了】
【好看想恋爱了,可惜对象不是你】
【我带着我爸妈去看的,我爸看完说这小子有点东西】
【电影院二刷的时候遇到前女友,她问我你怎么也来了,我说来看林夜,她说我也是,我俩就和好了】
【前面那个你是来秀恩爱的吧滚出去】
林夜看着弹幕笑了笑,视线扫过评论区,看到玩偶姐姐问,【林老师,这是在哪里啊】
于是用粤语说了一句:
“刚到岭南,你得唔得闲呀?有冇挂住我?欢唔欢迎我?出嚟一齐饮茶吖?”
弹幕直接炸穿了天花板。
岭南的观众像被点了炮仗。
【窝草!!真的来了吗?等我!!】
【这粤语太正宗了吧!!你就是本土人吧!!】
【太高兴了太兴奋了真的啊没骗人吧!!】
【林夜老师你来岭南了??真的假的??】
【我就在岭南!哪个区?我现在过去!】
【我在荔湾,林夜老师在哪个区我也去】
【我在天河,地铁过去半小时,地址发一下】
【我开车过去,导航已经开好了】
林夜笑着,用粤语又说了一句:“真?,已经到咗啦,冇呃你哋,听日就可以见到?啦。”
翻译过来就是,真的,已经到了,没有骗大家,明天就能见到了。
其他省的观众酸成了柠檬精。
【糊涂啊!去什么岭南啊!来我深城吧!】
【来我惠城!我请你吃客家菜!】
【来我佛城!我请你看舞狮!】
【来我珠城!我请你……我请你喝西北风,但你来我就高兴!】
【凭什么好事都落在岭南头上,我不服】
【我连夜买机票飞岭南还来得及吗】
【前面那个你飞吧,我就在机场,已经开始排队了】
还有人在问明天具体地点在哪里见面。弹幕一条接一条,全是在问地址的。
林夜说:“这个要问曹局长了。”他把手机转了一下,镜头对准旁边坐着的曹局。
曹局的脸出现在屏幕里,国字脸,圆肚子,领带系得紧绷绷的,努力挤出一个端庄的微笑。
曹局接过话头,声音突然变大了好几个分贝,像是对着几百人的会议室在讲话:
“各位朋友,明天上午十点,《林夜带你游岭南》将在岭南西关老街正式启动!
欢迎大家来捧场!来不了的也没关系,明天会开直播!”
说完还挥了挥手,对着镜头做了个“欢迎来岭南”的手势。
林夜把手机转回来,弹幕还在疯。
【曹局领带是不是太紧了好怕他喘不过气】
【曹局笑起来好慈祥】
【明天十点西关老街,我现在就去占位置】
【我已经在路上了,地铁还有三站,等等我】
【我连夜买票过去,红眼航班,凌晨三点到】
【我现在就去现场等着偶遇!】
弹幕越刷越快,数字在右上角跳,五十万了。
曹局眼角的余光扫到那个数字,心里吃了一惊,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吃惊。
这可是临时开播,没有预热没有宣传,呼啦一下就五十万人了,这啥人啊。
林夜看了一眼屏幕,在线人数还在往上窜,他本来打算就下播了,今天就是提前预告一下,告诉大家明天有活动。
但弹幕里的连麦请求像雨点一样弹出来,一个接一个,根本停不下来。
“连一个吧。”
林夜说,“就一个。”
他随手点了一个,屏幕分成两半,右边是林夜,左边出现一个男人。
三十来岁,皮肤黝黑偏瘦,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头发理得短短的,看起来挺精神,但眼袋很重,嘴唇上还有干皮。
“林夜老师好!”他声音有点大,像是对着话筒喊出来的,可能是激动。
林夜点了点头:“你好,怎么称呼?”
“我叫阿强,在厨房做炒菜佬的。”
他顿了一下,嘴唇动了几次,“欢迎林夜老师来岭南,盼了很久了,终于来了。”
林夜靠在椅背上:“早就想来了,就为了一声靓仔。”
阿强笑了,直播间里很多人都笑了。
纪南初也笑了,声音不大,但林夜听见了,是那种很好听的笑声,像风吹过风铃。
林夜说:“对了,听说这边肠粉很地道,而且要把酸奶倒进去搅拌着吃,真的假的?”
阿强笑得更大声了,露出一口还算整齐的牙:“林老师,哪有的事,那是黑暗料理,你要是在肠粉店这么说,老板会把你赶出去的。”
弹幕也开始刷。
【酸奶拌肠粉?这是什么神仙吃法】
【怕是没被打过】
【粤省人看了想打人系列】
【我不是粤省人也想打人】
【林老师你是认真的吗,我差点就去试了】
【前面那个你要是真试了记得发视频,我想看】
林夜笑了笑,等弹幕稍微消停了一点,又问:“来吧,有什么想说的?”
阿强沉默了几秒,直播间也安静了几秒,低着头,然后抬起头。
“林老师,想给你讲讲我的故事。”
林夜说:“好,你说。”
阿强的声音有些沙哑:“十年前,我从老家坐绿皮车来这边打工,第一站,岭南的电子厂。”
“做流水线?”林夜问。
“嗯,厂里有个女孩,叫阿珍,坐我隔壁,都是背井离乡,我俩很快就好了。
那时候穷,约会就是去江边散步,买两瓶矿泉水,坐在堤坝上看日落。
她总说,强哥,等我们攒够钱,就跟你回老家盖间房子,一间就好,够住就行。”
直播间里人还在往上涌,但弹幕慢下来了,很多人不知道说什么,很多人不想说。
阿强的声音还在继续:“后来电子厂倒闭了,我们去了深城,我在工地搬砖,她在城西一家超市做收银。
我们租在城中村,握手楼,房间小到转个身都能撞到对方,但那时候觉得日子有盼头。
有一年冬天特别冷,我下班回去,看见她在煤气炉上热一锅白粥,她见我回来,笑着说,强哥快来,还热着。”
他顿了一下。
“我当时心里想,这辈子就是她了。”
【好甜,像那锅白粥一样】
【那个年代的爱情,穷但真】
【所以后来呢】
林夜问:“后来呢?应该是出了什么变故吧。”
阿强舔了一下嘴唇:“后来……其实挺俗气的,家里反对,她妈要八万八彩礼。
其实也不算多,但我当时真的拿不出来,在工地上搬了两年砖,攒了三万多,还差五万多。
我跟她说,再等我一年,再给我一年,她等了,一年以后我还是没凑够。
后来……她就嫁了别人,听说嫁了个在本地开厂的,还生了个女儿。”
【八万八拆散一对有情人】
【不是钱的问题,是时间的错】
【她等了他一年,他欠她一辈子】
【开厂的,有钱,所以她选了别人】
【别这么说,她等了一年已经很好了】
林夜问:“后来呢?”
阿强摇头:“后来,我就一直留在这边,在厨房做炒菜佬,一个月七千块,租在城东老区。”
林夜问:“没再找过她?”
阿强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去年,有个老乡告诉我,阿珍离婚了,一个人带着女儿,在城西那边。”
“没想过去找她?”
“我怕。”
他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怕她身边已经有别人了,怕我这十年一事无成,怕她见到我,会更失望。
我今年三十五,做厨房的,连车都没有,我去找她,拿什么照顾她和她的女儿?”
弹幕走炸了,分成两派。
一派说去啊肯定要去!
【去啊!!既然放不下就勇敢去!!等什么!!】
【十年了你还惦记她,她心里肯定也有你】
【别怂,去找她,哪怕就见一面也好】
【三十五怎么了,三十五正是好年纪】
【什么连车都没有,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还有她】
【她离婚了,你单身,这就是老天在给你们机会】
【去!!现在就去!!马上就去!!】
另一派说别去了,算了吧。
【别去了,她都已经先离开你了】
【而且都跟别人有孩子了,你去了也是帮别人养孩子】
【你考虑的没错,女人很现实,你没钱没车,去了不一定有好结果】
【她现在一个人带孩子,找你是找长期饭票吧】
【十年了,她已经不是当年的阿珍了】
【忘了她吧,重新开始】
弹幕在吵,刷得飞快。
阿强没有去看,他只是低着头看着镜头,手放在膝盖上搓着。
然后抬起头,看着屏幕上那个戴帽子的人。
“林老师,你觉得我应该去找她吗?”
直播间安静了,曹局的手停在膝盖上不动了,周副局长张了张嘴没发声,刘副局长把眼镜取下来慢慢擦。
纪南初站在镜头后面,手指绞着风衣的腰带,绞了几下,又松开。
林夜没有急着回答,他看着屏幕里那个男人,沉默了片刻。
“有人曾经问我信不信爱情,今天我也问你,你相信爱情吗?”
阿强愣住了,他没想到林夜会问他这个,不是在安慰,不是在分析,是问了一个他自己可能已经很久没有问过自己的问题。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没有声音。
林夜没有等他回答,身体微微前倾,靠在沙发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跟朋友聊天。
“我有个朋友和我说,我跑那么远来到粤省,没有找到爱情,却找到了流水线!”
阿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礼貌的笑,是真的笑了。
弹幕也笑了,但笑完之后是沉默。
【扎心了我的哥】
【粤省打工人统一话术】
【流水线:你爱我我爱你,我们就是好兄弟】
【林老师你是我们粤省打工人的嘴替】
林夜继续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所有人耳膜上:“所以粤省哪里有爱情?只有打不完的工,吃不完的猪脚饭,抽不完的红双喜,有个锤子的爱情!”
阿强在笑,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林夜看着他,等他笑完,“你问我应不应该去找她,我也不知道。”
他看着屏幕,看着阿强的眼睛,“不过听了你的故事,突然来了点小灵感,想唱首歌,或许听完,你会有答案。”
阿强张着嘴,眼角的泪还没干,一脸不可置信。
弹幕停了一瞬。
然后炸了。
【来了来了,小灵感来了!!】
【注意前方小灵感警告!!】
【互联网最恐怖词汇——“小灵感”】
【上次小灵感,出了《不再犹豫》】
【上上次小灵感,出了《天城狂想曲》】
【这次是什么?我准备好了!】
【林老师求你别从兜里掏小纸条,我知道你没有】
【那个说不好的你出来,林夜老师的小灵感什么时候让人失望过】
【我的耳朵已经洗干净了】
【纸巾准备好了】
【不是情歌吧,别让我哭,我不想在工位上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