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在卧室没等多久。
门开了,素云走了进来,刚洗过澡,头发半干,披散在肩上,穿着一件丝绸睡裙。
那种高级货,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贴着身子,该凸的凸,该凹的凹。
少妇。
大家都懂。
有钱人家的少妇,那又是另外一种光景,不是小姑娘那种你看我多好看的张扬,而是我知道我好看,但我不稀罕给你看的从容,偏偏这种从容,最要命。
但林夜注意到的不是睡裙,是她手里端着的那盆水。
一个盆,里面打着洗脚水,热气腾腾的。
素云端着盆站在床边,耳朵尖红红的,脸上的表情像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终于冲上了战场。
“泡泡脚吧”,她说,声音不大,带着一点不确定。
林夜愣了一下。
他坐起来,靠在床头,看着她把盆放在床边,然后蹲了下去。
素云蹲在地上,把林夜的脚放进盆里,水声哗啦一下,溅了一点在她睡裙上,她也没在意。
然后她开始搓,轻轻地,不太熟练地,搓着他的脚。
说“搓”其实都有点勉强,更像是“在脚上画圈圈”。
力道轻得像在摸,位置也不太对,一会儿搓到脚踝,一会儿又滑到脚背,一看就不是干这活的料。
甚至可能是第一次。
毕竟素云是什么人?雪家大小姐,从小锦衣玉食,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那种。
她这辈子给别人端过洗脚水的次数,大概率为零。
此刻她在做一件她完全不擅长的事,动作生疏得像个刚学做饭的人第一次拿菜刀。
但她在做!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想做,她想给林夜做这些。
今晚父母的默许,让她心里其实是开心的,那种“爸妈认可你了”的感觉,对一个女人来说,比什么情话都管用。
但她心里也清楚,自己没什么优势。
不年轻了,虽然也不老,但跟那些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比,确实输一截。
不是最漂亮的,好看是好看,但离“倾国倾城”还有距离。
而且结过婚,还有个孩子。
女人的危机感,从来不需要别人提醒,它自己会长出来,在你想不到的角落里,悄悄地冒头。
她知道不可能独占林夜,别的先不说,光是自己妹妹雪芳,都已经……更何况,林夜身边还有别的女人,她不去想,不代表不存在。
她认真想过这个问题,如果走“收拾自己、年轻漂亮”那条路,她拼不过。
不是拼不过别人,是拼不过时间,那条路太卷了,而且她也没那个心力。
所以,还不如简简单单地,陪着,能陪多久是多久,这样,两个人或许都能轻松一点。
想要更多吗?当然想,但奢求不来,所以今晚,她端了这盆水。
林夜看着她,看着她微微低着头,手指在他脚上笨拙地画圈圈。
洗发水的香味从她身上飘过来,淡淡的,不腻人。
睡裙的领口有点低,从这个角度往下看,能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风景。
他伸手,托起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四目相对。
素云的眼睛里有光,亮亮的,带着一点慌张,一点期待,还有一点你不许笑话我的倔强。
林夜嘴角微微上扬,说了句话:
“怪不得,人家都说,还是少妇好。”
素云愣了一下。
“懂得多,关键是,会疼人。”
素云的脸,从耳朵尖红到了脚后跟,但她没躲。
她直直地看着林夜的眼睛,睫毛微微颤动,声音不大,但很笃定:
“你喜欢就好。”
这五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她心里想的不是讨好,是我愿意。
别看这会儿她温柔得像只猫,素云骨子里,可是有彪悍劲儿的。
林夜和她初识是在去海城的飞机上,那时候可儿调皮,冤枉空姐扭她,素云当场就说要投诉空姐。
她语气不重,但那种“我说到做到”的气势,连空姐都怂了。
有钱人家的小姐都这样,哪怕从傲娇少女长成了少妇,骨子里的东西不会变,平时肯定不好惹,只是不轻易发作而已。
但在林夜面前,她愿意收起所有的刺。
洗好脚,擦干,上床。
两个人躺着,素云窝在林夜怀里,她的身子比较丰腴,不是那种瘦骨嶙峋的美,是那种软乎乎的、有肉感的好。
靠上去像靠在一个定制的抱枕上,每一个弧度都恰到好处。
手感很好,好到林夜的手有点不太老实。
素云的脸越来越红,呼吸也有点不太均匀。
她抬起头,眼睛水汪汪的,媚眼如丝这个词,大概就是为此刻的她量身定做的。
“……你……是想要了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太扭捏,都到这一步了,再矜持就是假正经了。
林夜看着她,手没停,但嘴上说:“不急,聊会天。”
素云咬了咬嘴唇。
不急?那你手在干嘛?
她没说出口,只是用那种你骗谁呢的眼神看着他。
林夜读懂了那个眼神,笑了一声:“好事多磨,所以…再磨一会儿。”
素云:“……”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正事上。
“……回国的事,都安排好了吧?”
“嗯。”素云的声音有点不稳,“都安排好了,后天坐爸爸的私人飞机回去,不然我真的不敢坐飞机了。”
林夜的手指顿了一下:“怕什么?这次肯定没事了,大不了再找个荒岛。”
素云被他这句话逗笑了,轻轻“嗯”了一声,往他怀里又蹭了蹭。
“爸爸说……家里出了点事。”
“嗯?”
“青青的事你知道的,马上高考了,状态还不稳定。
她还有个弟弟,叫雪亮,也在读高中……被学校劝退了。”
林夜挑了下眉:“啊?这又因为啥?”
素云叹了口气:“青青爸妈现在心思都在青青身上,对这个弟弟管教就松了,他在学校……欺负别的同学。”
“这也不算啥大事吧?你们雪家能量大,解决这种事还不是简简单单。”
“不是普通的欺负。”
素云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经常调皮惹祸,他爸妈一生气就把他的零花钱停了,还不让亲戚给他钱,然后……”
“你倒是接着说啊。”
“他就在学校,让别的男同学去偷拍女生照片,放到网上卖。”
林夜没当回事:“这也能卖钱?这也不算大事吧,多大点事。”
素云看了他一眼,声音低了下去:“是偷拍裙底。”
林夜的手停了。
“还让人去女厕所偷拍,拍了很多……照片,视频,那种的,你知道的……都放到网上了。”
林夜沉默了。
过了几秒,他说:“你们雪家不愧是商业大家族啊,这经济头脑不错,白手起家!”
素云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说什么呢!”
林夜收了笑容:“后来呢?”
“后来被人发现了,涉及几十个女学生,还有老师,家里靠钱赔偿,再走关系,算是把事压下去了。
好在他还没成年,不然这事就大了,但学校坚决不收他了,学生和老师都怕他把自己挂网上。”
“天城其他的高中也不敢收他,只能转学去外地,我三叔都快愁死了。”
林夜摇了摇头:“现在的孩子,和我们那一代,完全不同了,你们有钱人的孩子,更不一样。”
素云叹了口气:“那也不能这样啊,太变态了,我们自己都觉得看不下去。
我爸说他也动手了,太气人了,和雪亮他爸一起,把雪亮揍了个半死。”
“这么大了才打,估计也很难扭转了。”林夜看着她,“所以你可得从小教育好孩子。”
“嗯,肯定会教育好可儿的。”素云认真地点头。
“不是她,她挺好的,我觉得以后也不需要你操心。”
素云愣了一下:“那是谁?”
林夜低头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笑意:“明年,你就会有一个新的孩子。”
素云的大脑空白了一秒,然后,她反应过来了。
她蜷在林夜怀里,抬起眼娇媚地看着他,那一眼里全是暴击,嗔怪、欣喜、娇羞、期待,还有一点你真会说话的甜。
“……你,要来了吗?”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林夜笑了:“猴急什么,好好休息。”
他的手从某个地方收回来,拍了拍她的后背。
“今晚继续睡个素觉,我先缓缓,在岛上,你妹妹把我折腾得不轻,昨晚睡得很好,抱着你睡挺舒服的。”
素云咬了咬嘴唇,口是心非,你明明都……
她心里有一点点失落,但也有一点点开心。
失落的是今晚“外语课”没上成,开心的是,他说抱着她睡挺舒服的。
她不是那种非要什么的女人,能这样,就已经很好。
“那……关灯吧。”她小声说。
林夜“嗯”了一声。
“对了,”他忽然又开口,“你这睡裙的丝绸有点扎手。”
素云:“……”
“都脱了吧。”
素云:“……”
灯灭了,黑暗中传来一个很小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带着点无奈,还带着点认命的甜:
“……哦。”
第二天一早,几人去了医院。
雪芳和可儿的状态都不错,雪芳的脸色比昨天好了很多,已经能坐起来跟人正常说话了。
可儿更是生龙活虎,在病床上蹦来蹦去,被护士说了好几次“小心点滴”都不听。
医生说今天打完点滴就可以出院了,没什么大问题,回去好好休养就行。
雪芳看到林夜进来,眼神亮了亮,但看到姐姐素云跟在林夜身后、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淡淡红晕时,她的眼神那叫一个精彩!
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那种眼神里的东西,很复杂……
有终于成了的心照不宣,有一点点较劲,有我不说但你知道的默契,还有都是姐妹的无奈。
林夜假装没看到。
他跟可儿玩了会儿拍手游戏,又跟雪芳聊了几句,然后出去继续溜达了……
从医院出来,今天有点热,街边随处可见短裤短袖的人。
这里的民风比较开放,大家穿得也开放,吊带、热裤、露腰的、露背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林夜漫无目的地走着,他喜欢这种感觉,在一个谁也不认识他的地方,没有目的,没有计划,随便走,随便看。
这里的街区,有一片是华人聚居区,街边很多招牌都是汉字,某某烧腊、某某超市、某某诊所、某某武馆。
看起来跟国内的县城差不多,但多了点南洋的味道。
林夜就这么逛着,不看地图,不问路,走到哪儿算哪儿。
走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他看到了街边的巨幅海报,世界诗词巅峰赛的宣传。
林夜停下脚步,看了两眼。
海报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全球海选火热进行中,已有超过150万人报名!”
林夜挑了挑眉。
一百五十万了?昨天不还一百二十万吗?
这增长速度,比他的订阅涨得还快点,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他没想停,但有人替他停了。
“你好!”
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直接拉住了他的胳膊,力道不小!
林夜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又抬头看了一眼手的主人。
一个女孩儿,二十出头的样子,大眼睛,高鼻梁,皮肤是那种很好看的蜜色,不是晒黑的那种,是天生的、透着光泽的暖调。
头发又黑又亮,扎了个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某本热带小说的封面上走下来的。
混血儿。
一半华国血统,一半本地血统。
眉眼间有华国人的温婉,轮廓里又有本地人的深邃。
两种气质搅在一起,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说不上多惊艳,但看一眼就忘不掉。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志愿者t恤,胸口印着“世界诗词巅峰赛”的LoGo,下面一条牛仔短裤,露出一双又直又长的腿。
在这个满大街未成年就开始带娃的地方,能遇到一个读大学的本土女孩儿,概率大概跟在大街上捡到钱差不多。
此刻,她像个捡到钱的人一样,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林夜。
林夜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
“本地人?”她用带着点口音的普通话问。
林夜犹豫了一秒,点了点头。
混血女孩儿的眼睛更亮了,那亮度至少提升了两个档次,她立刻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会写毛笔字吗?”
林夜下意识点了点头,没办法,条件反射。
混血女孩儿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那表情,就像是饥荒年间的一个灾民,突然发现了一碗红烧肉,她几乎是在欢呼:
“参加吗!现在还可以参加!”
她指了指身后的摊位,语气急促且充满诱惑,“有奖品!”
林夜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几顶遮阳伞,几张折叠桌,几条横幅,几个看起来像是手工制作的装饰品。
寒酸,但干净,看得出是认真弄的,就是没什么钱。
林夜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他心里想的是,我参加你个大头鬼啊!这是世界诗词巅峰赛,我要是代表菲国参赛,回到国内还怎么见人?那些粉丝不得把我从“国民诗人”骂成“叛国贼”?
“不了。”他说得很干脆。
在国内,说“不”基本就等于结束,对方会礼貌地微笑,说“好的没关系”,然后转身寻找下一个目标,礼仪之邦嘛,懂的都懂。
但这里不是国内啊!这里的民风,彪悍得很。
拒绝?
你拒绝了,我不走。
你再说一遍?
我还不走,而且我还叫我朋友来。
“来嘛!帮帮忙!就写一首!”混血女孩儿没松手,反而把林夜的胳膊又往自己那边拽了拽。
林夜感觉到自己的胳膊肘碰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他低头看了一眼,白色的t恤很薄,薄到什么程度呢?就是那种“你以为你穿了,其实跟没穿差不多”的程度。
他甚至能感受到那层薄薄的布料下面的温度。
林夜:“……”
这是参赛福利吗?还是无意的?
不管是哪种,他现在没法动,胳膊被两只手牢牢抱住,夹在某个不方便描述的柔软区域里,像是被某种高级陷阱卡住了。
挣脱?显得他很不绅士。
不挣脱?他现在的表情管理已经快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又一只手伸过来,拉住了他的另一条胳膊。
“来都来了,试试嘛!”
另一个女孩儿,同样穿着白色志愿者t恤,同样是混血长相,但这一个的轮廓更深一些,五官更立体,有点像某个叫不出名字的欧美明星。
两个人长得有点像,但气质不同,第一个是热情开朗的运动型,这个是带着点慵懒的御姐型。
一个像太阳,一个像月亮,此刻,一左一右,把林夜夹在了中间。
“咱们菲国虽然是小国家,但也要有梦想嘛!”
“就是就是,为我们菲国争光!”
“不写也没关系,看看也行!”
“对,看看,看看不花钱!”
两个人你一嘴我一嘴,语速快得像说相声,完全不给林夜插嘴的机会。
林夜被一左一右两个女孩儿拉着,往参赛区方向拽。
他现在两只手都动不了,左边的胳膊被第一个姑娘抱着,右边的胳膊被第二个姑娘抱着,整个人像个“大”字形的标本。
而且,两个人的t恤都很薄,很薄很薄的那种。
林夜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到底是真的拉壮丁,还是这边拉壮丁的标配流程?
如果是真的,那这流程设计得也太有说服力了,他根本迈不动拒绝的腿。
不是说他想怎么样,而是他真的动不了,被夹住的。
林夜被两个姑娘推着往前走,总算搞明白了来龙去脉。
他不是自己有什么书卷气吸引了人家,这压根就是“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的扫荡式拉人。
她们找的不是“有才华的人”,而是“会写毛笔字的人”。
流程很粗暴:看到华国面孔 → 上去问会不会写毛笔字 → 会的就直接拉走。
至于这个人是不是真的有才华,不重要,先拉来再说。
万一呢?万一拉到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呢?
林夜理解这种做法,菲国这个国家,在世界诗词巅峰赛上的成绩,怎么说呢,就是“参与奖专业户”。
每届都参加,每届都一轮游,能有一首作品被评委多看两眼,已经算是大获全胜了。
这些志愿者,大多数是华裔后代,爷爷奶奶那辈从中国漂洋过海来到这里,开枝散叶。
几代人下来,国籍变了,生活习惯变了,甚至连方言都说不太利索了。
但有一件事没变,清明节要祭祖,中秋要吃月饼,过年要贴春联。
血脉里的东西,不是一本护照能改的。
她们想让自己的国家在诗词大赛上出彩,不是因为狭隘的民族主义,而是因为:
“如果咱们这边的华人能在诗词大赛上拿奖,那么国内华人地位也能提高一点,我们这里的华人日子也更好过一点。”
第一个姑娘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她叫林月见。
对,林月见。
她说她姓林,和华国那个大诗人林夜一个姓。
说这话的时候,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我比不上他”。
但眼睛里有一点点骄傲,不是因为自己和林夜同姓,而是因为“华国人”这个身份,在她心里始终有一席之地。
第二个姑娘叫许清商。
许清商的爷爷是闽南人,当年坐船漂了三个月才到这边,她从小跟着爷爷学写毛笔字。
爷爷说,字不能丢,丢了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清商”这个名字,是爷爷翻了好多好多古书才选定的。
“商”是一种古代乐器,“清商”就是清亮的乐声,爷爷给她起这个名字,是希望她的声音能被人听见。
所以她现在站在这里,穿着志愿者t恤,在大太阳下拉人参赛。
想让更多人听见她的声音,想让更多人听见华侨的声音。
林夜听完,沉默了。
他想说,你们找错人了,我不是什么大才子,但看着林月见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许清商提到爷爷时微微泛红的眼眶……他说不出口。
算了,看看就看看,又不会少块肉。
参赛区的条件,怎么说呢,“简朴”这个词都是美化了的。
几张折叠桌拼在一起,上面铺了一层勉强算干净的桌布。
毛笔是那种最便宜的狼毫笔,笔尖已经分叉了,看起来像是从哪个小学的仓库里翻出来的。
墨汁倒在一个塑料碗里,黑乎乎的,看不出牌子。
遮阳伞勉强够用,但有几个人还是站在太阳底下排队。
评委席更简陋,一张长条桌,三把折叠椅。
三个老先生坐在那里,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头发花白,精神头却很足,最年轻的那个看起来也有六十多了。
他们面前摆着一沓参赛作品,每一张纸都被小心翼翼地拿起来,仔细地看,反复地读。
有时候会低声讨论几句,有时候会皱眉思考半天,有时候会在纸上写写画画。
那份认真劲儿,跟这里的硬件条件完全不匹配。
林夜注意到,评委旁边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几个馒头面包和瓶装水,看起来是他们的午饭。
林月见小声说:“几位评委老师已经退休了,专门过来帮忙的。
食宿都是自己掏钱,这边主办方没什么经费,能提供的条件有限。”
许清商补充:“他们都是教了一辈子书的老师,退休工资不高,但就是想为诗词做点事。
来了快半个月了,每天看几百首诗,好多作品都是凑数的,但他们还是一首一首认真看。”
那些老干部旅游团,住的五星级酒店,吃的自助餐。
这几位老先生,风吹日晒,啃馒头,一首一首地看那些大概率是凑数的作品,只因为心里那团还没灭的火。
林夜收回目光,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一下!
前面还有两个人,轮到他还早。
他正打算找个地方坐下来,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又脆又亮,像一颗小石子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风哥?!”
林夜回过头。
香香顶着她那个标志性的苹果头,小虎牙露在外面,杏眼瞪得溜圆,一脸“我不会是眼花了吧”的表情。
默然推了推眼镜,站在她身后,嘴角微微上扬,幅度不大,但足以看出他心情不错。
另外两个好伙伴也站在旁边,同样是一脸意外。
四个人,整整齐齐。
林夜还没来得及开口,香香已经跳了起来,蹦着就过来了。
“风哥!!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我看错了!!你怎么在这儿!!”
整个人像个小弹簧一样蹦过来,马尾一甩一甩,小虎牙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林月见和林清商还没松手。
香香蹦到近处,才注意到林夜现在的状态,两只胳膊分别被两个混血姑娘抱着,左边是林月见,右边是许清商,三个人站在一起的间距,怎么说呢,物理距离为负。
香香的苹果头歪了歪,眼神在林夜和两个姑娘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风哥,”她眯起眼睛,“你这是……又开始营业了?”
林夜:“……”
默然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刀:“风哥的社交能力,属实让我等望尘莫及。”
小夭在后面偷笑,另一个也跟着笑。
林月见倒是很坦然,松开林夜的胳膊,朝香香笑了笑:“你们认识他?太好了!他正要参赛呢!”
香香瞪大眼睛看向林夜:“你要参赛?”
林夜面无表情:“我没说要参加。”
许清商在旁边插嘴:“他马上就要参加了。”
林夜……
香香看着这场面,忍不住笑了出来,小虎牙亮闪闪的:“风哥,你要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林夜眨了一下眼。
林月见立刻说:“他眨眼了!他同意了!”
林夜:“……”
这逻辑,很菲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