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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教国粹夜晚当歌神- 第602章 起风了-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602章 起风了
    张海平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想起来:“有!办公室有一把,上周一个学生带来的,上课的时候在那偷偷弹,被我没收了。”

    “……行,先借我用用。”

    “我这就去拿!”张海平转身就往外走,速度快得不像一个语文老师。

    片刻,他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里抱着一把深棕色的木吉他。

    琴身上有学生贴的贴纸,有一根弦稍微松了,不贵,普通的练习琴,音色说不上多好。

    对此刻来说,够了。

    林夜接过来,调了调弦,试了一个和弦,音准还行。

    他抱着吉他,站在讲台边上,看着台下那些挤在一起的学生。

    那些十七八岁的脸,有的兴奋,有的好奇,有的已经红了眼眶。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这个年纪的时候,也坐在这样的教室里,窗外也是这样斜斜的太阳,黑板上也是这样擦了一半的粉笔字,人生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浪费。

    他说,声音不大,像在自言自语,“看着你们,我真希望这是一场梦。

    希望这时候我同桌把我推醒,跟我说,别睡了,要上课了。”

    学生们笑了,他们还不懂这句话的深意,只是觉得“野生老师讲话挺有意思的”。

    老师们没有笑……

    张海平靠在教室后面的墙上,眼睛看着林夜。

    学生时代的梦,醒来的时候是清晨六点的闹钟,迷迷糊糊洗脸刷牙,背着书包往学校跑,以为那样的日子永远也过不完。

    等真正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在讲台上了。

    青春这东西,从来都是身在其中的时候不觉得,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林夜从讲台边上走下来,走到教室中间的空地上,抱着吉他站在那里。

    他的语气很轻,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叮嘱,“珍惜剩下的日子哦,等大家毕业后会发现,故事的开头是一二三齐步走,故事的结束是三二一看镜头。”

    紫吻握着笔的手微微收紧了,她想到毕业,想到散伙饭,想到大家各奔东西,想到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某些人。

    这些事情她不是没有想过,但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感觉不一样,像本来在雾里看山,忽然雾散了。

    林夜的声音更轻了,“三年的时光,未来会有几十个三年来怀念。

    此时此刻,我特别想对原来的高中老师说,老师,您原来真没骗我,三年真的很短。”

    话音落下去的那一瞬间,门口有人哭出了声。

    一个高三的女生,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

    她的朋友在旁边轻轻拍着她的背,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青春只剩下最后几十天了,她们从夏天穿着短袖走进这个校门,到冬天裹着厚厚的棉服在教学楼之间奔跑,一千多个日夜,以为很长,长到怎么都过不完。

    可当那个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从“300”变成“100”变成“10”再变成“0”的时候,高考结束后大家走出考场的那一幕,她不敢想。

    林夜看着那个方向,没有说“别哭”,也没有说“加油”,他低下头,手指落在琴弦上。

    “来吧,听首歌吧。

    这首歌叫《起风了》。”

    学生们红着眼眶抬起头,新歌!又是没听过的!但他们已经不惊讶了,野生老师拿出什么来都不值得惊讶了。

    他们只是在心里默默地买定离手,猜这首歌会让自己哭到什么程度。

    林夜拨动了琴弦,前奏从他的指尖流淌出来,不急不慢,像是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穿过操场、穿过走廊、穿过那排刚发芽的法桐,推开了这间教室的门。

    他开口唱了。

    这一路上走走停停,

    顺着少年漂流的痕迹

    迈出车站的前一刻,竟有些犹豫

    不禁笑这近乡情怯,仍无可避免

    而长野的天,依旧那么暖,风吹起了从前

    那些歌词从林夜的嗓子里出来的时候,像是一个人站在黄昏的车站,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离开家的那天,拎着行李箱,手里攥着车票,不知道前面等着自己的是什么,但一步也没有回头。

    从前初识这世间,万般流连

    看着天边似在眼前,

    也甘愿赴汤蹈火去走它一遍

    郭雯雯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想起自己刚上高一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九月,也是这样的阳光,她站在操场上,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做到,觉得整个未来都在自己手心里攥着。

    那时候她写的第一篇周记,题目叫《我的未来不是梦》。

    现在快三年了,她不知道那个十五岁的自己看到现在的她会不会失望。

    如今走过这世间,万般流连

    翻过岁月不同侧脸,

    措不及防闯入你的笑颜

    紫吻低头看着自己在笔记本上写下的那几行字,从“莫道少年无所有”到“选择”到“承担”,笔迹从端端正正变得有些潦草,像她的心绪。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毕业还早,但那句“措不及防闯入你的笑颜”像一粒沙子,不知道怎么就飞进了她眼睛里。

    我曾难自拔于世界之大,

    也沉溺于其中梦话

    不得真假,不做挣扎,不惧笑话

    我曾将青春翻涌成她,

    也曾指尖弹出盛夏

    心之所动,且就随缘去吧

    逆着光行走,任风吹雨打

    周涛的后背离开了椅背,坐得笔直,那些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的话,

    关于未来、关于迷茫、关于不知道自己要成为什么样的人……被这首歌一句一句地从他心里往外掏,掏出来的地方不疼,就是有点空。

    张海平摘下眼镜,按了按眼角,他说不清那个酸涩从何而来,也许是因为这首歌,

    也许是因为那个抱着吉他的人,也许只是因为窗外的阳光太好,而他站在这里,再也回不去了。

    短短的路走走停停,也有了几分的距离

    不知抚摸的是故事,还是段心情

    也许期待的,不过是与时间为敌

    虞书音靠在教室的墙上,一只脚光着踩在地板上,她的鞋子在刚才那场“大逃杀”中彻底不知所踪了,但她已经不在意了。

    她闭上眼睛,任凭那些音符一下一下地敲在她心上。

    再次看到你

    微凉晨光里

    笑得很甜蜜

    教室里有人在小声跟着哼了,声音不大,但此起彼伏,像夏夜里的萤火虫,这里亮一下,那里亮一下,暗不下去,也连不成片。

    林夜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一种经历过什么之后才有的通透和释然。

    晚风吹起你鬓间的白发,

    抚平回忆留下的疤

    你的眼中,明暗交杂,一笑生花

    我仍感叹于世界之大,

    也沉醉于儿时情话

    不剩真假,不做挣扎,无谓笑话

    我终将青春还给了她,

    连同指尖弹出的盛夏

    心之所动,就随风去了

    以爱之名,你还愿意吗

    尾奏被他用拨弦的方式弹了出来,像一个人慢慢走在长长的巷子里,身后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吉他弦还在微微颤动,教室里没有人鼓掌,不是不想,是还没从那个情绪里出来。

    紫吻的眼泪滴在那页纸上,“承担”两个字洇开了,墨迹模糊了一片。

    郭雯雯趴在桌上,肩膀轻轻抖着,旁边的同桌在递纸巾,自己的鼻子也是红的。

    门口那个高三的女生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了,她的朋友搂着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那些老师们,数学老师靠在走廊另一边的墙上,思考人生。

    英语老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有什么东西在闪。

    物理老师转过头去,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

    校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走廊的最远端,没有往前挤。

    他听着那首歌,听着那些从教室里传出来的、极力压抑的抽泣声。

    他想起自己大学毕业那年,全班人站在校门口合影,后来……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开始鼓掌,掌声从教室中间响起,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面,迅速向四周扩散。

    后排的、过道的、门口的、走廊上的,全都跟着拍起手来,掌声连成一片,铺天盖地,整栋楼都在震。

    “再来一遍!”郭雯雯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声音沙沙的。

    “再来一遍吧野生老师!我还没学会呢!”周涛的同桌也跟着喊,喊完自己先笑了。

    林夜笑了,“行,再来一遍。”

    他重新拨动琴弦,这一次,能跟上的人跟着一起唱,声音参差不齐,有的快半拍,有的慢半拍,但没有人笑别人。

    紫吻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但她的嘴在动,每一个字都在跟。

    郭雯雯的声音大,大到隔壁教室都能听见,跑调跑得理直气壮。

    后排那些男生平时上课从不开口,此刻也在唱,声音粗粝,用力过猛,像在吼一首军歌。

    张海平没有唱,他不会唱,但他用手在膝盖上打着拍子,一下一下,稳稳的。

    隔壁班教室里,老师早就放弃了讲课,他站在讲台上,手里还捏着粉笔,但一个字都没写。

    学生们侧着头,耳朵朝着那面墙,有人在跟着哼,有人小声问同桌:“这谁啊?哪个班的老师?”同桌摇头,不知道,但真好听。

    同一楼层,更多的教室安静了下来,老师们默契地放下了课本,学生们停下了笔。

    没有人说话,大家都只是静静地听着那阵从走廊尽头传来的、越来越齐的合唱。

    ……

    唱完了,这一次真的唱完了。

    掌声响了很久,久到林夜不得不伸手在空中按了两下才慢慢落下去。

    郭雯雯用校服袖子把脸胡乱抹了一遍,擤了擤鼻子,嗓音沙沙的:“野生老师,这首歌也是你写的吗?太好听了!”

    周涛从后排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他扶着桌沿,声音还带着没散尽的情绪:“这首歌真好听……是您原创吗?”

    虞书音不等林夜开口,直接开腔,“众所周知,体育老师什么都要会一点,所以会几首原创歌曲,这很合理吧?”

    她看了一眼林夜,挑了一下眉毛。

    大家都笑了,笑声里有眼泪的味道,咸咸的,但不苦。

    校长站在走廊最外面,没有往里挤,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听了一会儿,转头看向身边的年级主任:“张老师这朋友……什么来头?”

    年级主任斟酌了一下措辞:“……他自己说,就是兼职体育老师。”

    校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消化一个不太容易消化的信息,“等等问问,看他愿不愿意来学校。”

    林夜站在讲台边上,抱着吉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阳光已经不那么刺眼了,斜斜地铺在走廊的地砖上。

    “好了,孩子们,今儿就到这里。”

    他放下吉他,“下课。”

    没有人动,不是没听见,是听见了不想动,林夜笑了笑,也不催。

    “谢谢老师”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稀稀拉拉的声音从各个方向汇集起来,最后变成整齐的四个字。

    紫吻低着头,翻开那页写着诗的本子,手指按着纸边。

    “野生老师,签个名。”

    林夜接过来,紫吻的本子,上面是那首诗,字迹清秀,页边干干净净,林夜写下“愿你被世界温柔以待。”

    林夜的笔尖顿了一下,差点签成“林夜”,手腕微微转了个角度,把那个差点露出来的字收了回去,写下“野生”。

    又加了一句:“你比苔花更勇敢。”

    紫吻接过来,看了很久,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是弯的。

    旁边的人看到了,“我也要!”

    “野生老师,给我也签一个吧!”

    “签我校服上!”

    “老师,你能写一句话给我吗?什么都行!”

    教室又热闹起来了,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挤到最前面,把本子递过来,声音脆生生的:“老师,你帮我想一句鼓励的话吧!”

    林夜低头写下“前路有光,初心莫忘。”

    女生接过去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像在确认什么,然后笑了。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搓着手,脸红红的:“老师,我不太会说话,你随便写什么都行。”

    林夜看了他一眼,写道:“沉默的人,心里有海。”

    周涛站在人群后面排了很久的队,轮到他时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眼眶还是红的,但情绪已经翻涌得不像话,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林夜伸出手,掌心朝上,看着他。

    “来吧,男人和男人之间打招呼的方式。”

    周涛看着那只手,他从来没有被一个成年人这样对待过,不是训话,不是安慰,不是“你要好好学习不要辜负父母期望”。

    是平等地、认真地、像对待一个成年人一样伸过来的一只手。

    他压住那些翻涌的情绪,把手伸过去,握住了!

    “好家伙,”林夜笑着甩了甩手,“这手真有劲儿,未来可期啊。”

    周涛的眼泪终究没有控制住,但他没有低头,没有躲,让它们流下来了,他点了点头,收回了手。

    紫吻在旁边看着这一切,悄悄在本子的最后一页写下了一行字,毕业之前,我要成为和他一样勇敢的人。

    写完之后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又划掉了,她在下面重新写了一句,毕业以后,我要成为和他一样勇敢的人。

    签名签了好一阵,第二节课的下课铃也响了,走廊上的人终于开始慢慢散去,像潮水退滩,带着湿漉漉的痕迹。

    林夜被人群簇拥着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回应各种声音,“野生老师,什么时候再来啊?”

    “老师,你住哪个小区?我以后去找你玩!”

    “野生老师,我能加你微信吗?”

    没走了几步,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忽然从旁边冲过来,张开双臂,结结实实地抱了他一下。

    周围的同学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松开了,脸红红的,声音小小的:“老、老师,加持一点能量……”

    后面的女生咬牙跺脚,故意的!这绝对是故意的!分明就是占便宜!太能装了!

    骂归骂,没人甘示弱。

    下一个挤上去抱得更紧,时间更长,松开的时候还拍了拍林夜的肩膀,表情严肃得像在完成一个重要的仪式。

    再下一个,抱完连谢谢都没说就跑了,被人拦住问“你谢了没”,这才红着脸跑回来补了一句。

    林夜被一群十七八岁的姑娘抱得晕头转向,像一株被大风反复吹弯的树。

    终于从教学楼里脱身出来,林夜在门口看到了曹校长,“野生老师,今天辛苦你了。非常感谢!”

    说话间,他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欣赏,“我们想和你好好聊聊,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林夜看了一眼表,想了想:“行。”

    校长室比想象中的宽敞,但没想象中的气派,几张办公桌,几个书柜,窗户对着操场。

    年级主任、副校长、教务主任,坐了一排,像开一场小型听证会。

    话题从“今天的课讲得真好”慢慢滑向“愿不愿意来我们学校”。

    林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连教师资格证都没有。”

    会议室沉默了,教务主任摆摆手,打破了沉默,说:“没事,特事特办,可以申请,到时候走个流程就好。”

    林夜放下茶杯,说回去考虑一下。

    大家也没有勉强,这么大的事,换谁都不可能当场拍板,但至少,门没有关上。

    张海平送林夜出来,走到校门口,他有一肚子想问的话,最想问的那一句是“你和林夜到底是什么关系”,但他知道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张老师,回去吧。”

    林夜站在校门口,背对着夕阳。

    “野生老师,今天真的谢谢你。”

    林夜摆了摆手,没有回头。

    林夜回到小区,电梯到九楼,进了901,他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洗了把脸,刚坐下没多久,门铃响了。

    他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然后他笑了一下,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的人,瘦了一大圈,原来就不胖,现在更是薄得像一张纸,风一吹就能飘起来。

    但那张脸,依旧美得不像话,五官像工笔画,每一笔都落在最合适的位置上,不多不少。

    王家,王清婵!

    从四十八米高的地方跳下来的那个女人!林夜并不意外,因为地址是他发的。

    他看着她的眼睛,笑了一下,很轻。

    “好久不见。”

    王清婵看着他,她的眼神从怔愣变为酸涩,眼眶迅速泛红,睫毛颤动了几下,泪珠一颗接一颗地滑落下来。

    然后她抬起手,毫无征兆的狠狠地甩了林夜一巴掌。

    声音清脆,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响亮,像瓷器碎了一地。

    林夜没有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