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儿听完林夜那句话,愣了片刻。
眼眶还是红的,泪痕还没干,但嘴角慢慢扬了起来,一点点,像冬天里第一缕化冰的阳光。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但比刚才稳了许多。
“对,谢谢你,大哥。”
他顿了顿,“谢谢你让我长大了。”
林夜看着他,摇了摇头,“这话不对,没人能帮你长大,只有你自己。”
阿杰把这几个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一遍,没人能帮你长大,只有你自己。
他想起这三年躲在宿舍被窝里翻她朋友圈的深夜,想起在食堂远远看她一眼就能开心一整天,想起他写了又撕、撕了又写的那些情书。
那些事,都是他自己做的。
那些夜,都是他自己熬的。
那些委屈,都是他自己受的。
没有人逼他,没有人替他,长大这件事,从来都是一个人的事。
他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对,只有我自己。”
阿杰抬起头看着林夜,那张被帽子遮住一半的脸,在路灯下明暗分明,皮肤黑得不像这个城市的人。
他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谁,从哪儿来,为什么要帮他,但他知道,他说的每一句话,都砸在他心口上。
“大哥,刚刚这首歌叫什么?”
林夜低头看了一眼他怀里那把破吉他,“这首歌,也有你一份功劳,歌词你先写的,我只是改了一下。”
他想了想,“就叫《我是真的爱上你》吧。”
阿杰把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就叫这个。”
大家也跟着念,我是真的爱上你,有人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来,有人发到了朋友圈,有人在直播间弹幕里打出了这七个字。
“大哥,我叫阿杰,怎么称呼你?”阿杰伸出手,五指张开,掌心还带着刚才蹲在地上时沾的灰。
林夜握住他的手,“野生。”
人群安静了一瞬,像湖面上投下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荡开。
野生?有人姓野吗?
大家面面相觑,飞快地在脑海里搜索,没听过这个名字。
哪个音乐学院毕业的?哪家公司的签约歌手?哪个平台的主播?都不是,什么都没搜到。
直播间弹幕也开始翻滚:
【野生?这名字也太……行为艺术了吧?】
【查了,全网没有这个人。】
【他刚才唱的那首歌也查不到。】
【所以这是一个没有名字的人,唱了一首没有发表的歌?】
【那他到底是谁啊?从哪冒出来的?】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阿杰的手还握着,没松,“生哥,你唱歌真好听,而且你真有才华,那么短的时间能写出那种歌词。”
他苦笑了一下,“现在一看你写的,再看看我之前写的,简直不能看了。”
亲友团围了上来,穿卫衣的男生第一个开口,语气真诚得像在写感谢信:“生哥,谢谢你帮阿杰,我们都是他同学,关系很铁。
你出手的那一刻,我们都愣住了,没想到会有陌生人愿意帮他。”
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框:“确实,我们当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上去那一下,说实话,挺帅的。”
那个之前帮腔怼西装男的女生也在,叫小樱,声音还带着刚哭过的鼻音:“生哥,你怎么唱出来的啊?太走心了,我都让你唱哭了。”
林夜靠在栏杆上,语气随意的说,“KtV练的。”
“啊?”
小樱愣住了,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这……怎么练啊?”
林夜的表情很认真,“里面的公主经常跟我说,大哥,别摸了,丝袜都让你摸起球了,要不咱唱一首吧?”
安静了零点几秒,然后笑声像炸开了一样。
卫衣男生笑得弯了腰,扶着膝盖直拍大腿。
戴眼镜的男生笑出了声,那个“哈哈哈”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好像很久没这么笑过了。
小樱笑得捂着脸,耳朵尖红红的,嘴里嘟囔着“生哥你怎么这样啊”。
王清婵站在人群外面,看着林夜被一群大学生围着插科打诨,嘴角翘起来。
他就是这样,上一秒把你唱哭,下一秒把你逗笑,丝袜起球,这种话,也就他说得出来,她摇了摇头,但笑得很深。
弹幕疯了:
【我特么的……我打死也没想过这个答案。】
【所以这就是他唱歌走心的秘诀?每一句都是丝袜换来的?】
【大哥,你是去唱歌的还是去摸丝袜的?】
【不管了,我现在就去KtV办卡,不是去摸丝袜,是去练歌,真的。】
阿杰从笑声里缓过来,看着林夜,换了一个认真的语气,“生哥,你能唱出我的心声,是不是,你也和我有过一样的经历?”
大家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林夜身上。
阿杰的同学想知道答案,围观的路人也想知道答案,直播间里成千上万的人都在等那个戴帽子的男人开口。
王清婵站在人群外围,她也想知道,他会怎么回答呢?他会说实话吗?还是又会用段子糊弄过去?
她忽然发现,她对他的过去,知道得很少。
林夜看着阿杰,那男孩儿的眼睛里,有一种刚被浇灭的火,还冒着烟,委屈,不甘,失落,但已经开始学着接受。
他决定加一把火!
他的声音不大,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她饿了,我会跑八条街买她爱吃的正新鸡排。
大姨妈来了,我会凌晨三点冒着大雨去麦当劳买热豆浆给她。
她想要最新款手机,我会吃几个月泡面省钱给她买。
她不喜欢闻烟味酒味,我把烟酒戒了。
她怕黑睡不着,我每晚视频哄她到睡着才睡,天天如此。”
他停了一下。
“可我们还是没能在一起。”
人群安静了,感觉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还没反应过来的安静……
小樱的眼眶又红了,这次不是因为歌,是因为这个男人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了最扎心的事。
跑了八条街的鸡排,凌晨三点的豆浆,几个月的泡面,戒掉的烟酒,无数个哄她入睡的深夜,换来的是一句“我们还是没能在一起”。
那个穿格子衬衫的男生低下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无意识地划来划去,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他也做过这种事,不是买鸡排,是跑了三站路买她爱喝的奶茶。
她喝了一口说“太甜了”,就放下了。
他后来尝了那杯奶茶,不甜,现在知道了,是她不喜欢他。
穿卫衣的男生把手插进兜里,攥着拳头,他想起自己凌晨两点骑车送她回宿舍,风很大,他把外套脱下来给她披着,自己冻得直哆嗦。
第二天她跟隔壁班的男生在一起了,他问她为什么,她说“你人很好”,人很好,所以不想耽误你。
戴眼镜的男生没说话,但他的镜片后面有什么东西在闪。
阿杰看着林夜,忽然觉得自己那点事不算什么了。
他只是暗恋,只是没说出口,只是看着她和别人牵手走了。
而眼前这个男人,把一颗心捧出来,被人看了一眼,转身走了。
他什么都没捞着,连个名分都没有。
弹幕也沉默了:
【操!这就是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不是,我不理解,都做到这份上了,为什么啊?凭什么啊?】
【兄弟,你还小,等你长大就懂了。】
【我不想懂。】
阿杰的眼眶又红了,这次不是为了自己,是为林夜,“生哥……都做到这样了,为什么还是没有在一起?”
林夜笑了,他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后来我才知道,
有个人在她饿了的时候请她吃高级西餐,大姨妈来了带她吃六位数的燕窝。
不用她开口,最新款苹果手机顶配已经送到她手上了。
从不当她面吸烟,因为每次烟瘾犯了都喝六位数一瓶红酒。
她怕黑……于是他开迈巴赫送她回家。”
安静了……连风都停了。
林夜摊了摊手,“所以,我输得不冤。”
有人笑了,不是觉得好笑,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只好笑了,笑着笑着,有人骂了一句“操”。
那个穿卫衣的男生说了那句大家都想说但没说出口的话:“所以对别人好没用?”
林夜看着他,“不,是对自己好才有用,你连自己都不疼,谁会心疼你?”
弹幕炸了:
【他妈的,我懂了。】
【我悟了,生哥!谢谢你教会了我!我终于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明白了我为什么单身了,不是因为我不够好,是因为我不够有钱。】
【不,是因为你不够爱自己。】
【操,这话太疼了。】
阿杰站在那里,看着林夜,想哭又想笑,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像被人同时戳中了笑穴和泪腺。
“生哥,太深刻了,我得消化一下。”
穿卫衣的男生搂着阿杰的肩膀,用力晃了晃:“消化什么消化,走了,吃饭去,今晚让你破产。”
林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今年多大了?”
“二十一。”
林夜的语气忽然变得轻松起来,像暴风雨过后终于露出了太阳,“哦,那当初咱俩差不多年纪。
但你小子比我鸡贼多了啊,买个花,买个灯就直接开干了?也太省了吧。”
阿杰愣住了,“啊?”
林夜比划了一下,“我当初可是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光装饰就花了我一学期兼职攒的钱,更别说礼物了。
这么一对比,还是你小子有头脑。”
围观的人群笑了,阿杰的亲友团也笑了。
气氛像被人拧开了一个阀门,那些刚才还堵在心口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不过。”
林夜话锋一转,指了指阿杰身后那几个朋友,“你得请你亲友团好好吃一顿。
当初我表白失败了,我那群哥们可没饶了我,说什么化悲愤为食欲,去大饭店一顿猛点,一顿猛旋。
我是赔了夫人又折兵,雪上加霜。”
笑声更大了,卫衣男生拍着阿杰的肩膀,力道大得像要把他的魂拍出来,“听见没有?安排!”
戴眼镜的男生难得地笑了,推了推镜框,“我吃的不多,但我不介意吃贵的。”
小樱擦了擦眼角,笑得眼睛弯弯的:“我不吃,我看着你们吃就行,不过我要点最贵的菜,然后不动筷子。”
弹幕:
【这转折,我服了,三秒前还在哭,三秒后想笑。】
【生哥这是用生命在教阿杰做人。】
【不是做人,是做舔狗。】
【舔狗也有尊严,生哥给阿杰找回尊严了。】
【九百九十九朵玫瑰,一学期兼职,最后跟一个开迈巴赫的撞上了,这故事我能记一辈子。】
阿杰被大家围着,肩膀被人拍了好几下,力道或轻或重,但都是热的。
他终于真正地笑了,眼泪和笑容同时挂在脸上。
“安排。”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必须安排。”
阿杰把吉他背好,跟朋友们闹了一会儿,忽然又转过身来。
他看着林夜,嘴唇动了一下,犹豫了几秒,还是开了口。
“生哥,我有个不情之请。”
林夜看着他。
阿杰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刚刚那首歌,还能再唱一遍吗?我还想再听一遍,跟过去正式告个别。”
人群安静了,大家的目光重新聚到林夜身上。
小樱第一个附和,声音还带着刚才没散尽的鼻音:“对啊生哥,再来一遍吧。”
穿卫衣的男生也跟着点头,语气比刚才真诚了许多:“太好听了,我们都想再听一遍。”
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框,补了一句:“不只是好听,是那种……听了就忘不掉。”
周围的人也开始起哄,不只是阿杰的亲友团,那些围观的路人、举着手机拍视频的学生、开着直播的主播,全都在喊。
“再来一遍吧!”
“真的太好听了!”
“我刚才录了,但手机没电了,没录完!”
“谁有完整版?发我一个!”
林夜看着那一张张期待的脸,他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这首歌就不唱了,听多了,今晚容易失眠。”
大家一阵失落,有人叹气,有人撇嘴,有人把已经举起来的手机又放下了。
小樱嘟着嘴,小声嘀咕:“生哥真小气。”
弹幕也飘过一片
【小气】
【不够意思】
【我就再听一遍】
林夜看着那些失落的脸,话锋一转,“不过,可以换一首歌。”
失落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去,惊喜就已经涌上来了。
小樱的眼睛瞬间亮了,声音拔高了八度:“真的吗?!什么歌?也是原创吗?”
穿卫衣的男生往前凑了一步,语气像在催更:“生哥你到底存了多少歌啊?”
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框,用那种做学术报告的语速说了句:“我建议你直接出专辑,我买十张,不,一百张。”
林夜笑了一下,“暗恋和爱而不得,太苦了,唱一首甜一点的吧。”
“还有甜的?!”
有人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个人到底还有多少惊喜”的难以置信。
林夜没有回答,他转头看向阿杰,目光落在他怀里的吉他上,“破吉他再借我用用。”
阿杰几乎是本能地把吉他递了过去,动作快得像怕他反悔。
人群的骚动从广场中心向外一圈一圈地扩散。
“那个唱歌的又要唱了。”
“刚才那首听到了吗?就是这个人。”
“哪个?戴帽子那个?”
“对对对,就是他,新歌,说是甜的。”
“走走走,进去听听。”
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对面学校的学生一拨一拨地涌过来,有人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有人穿着拖鞋就跑出来了,有人从图书馆直接赶过来手里还攥着没放下的笔。
学校表白墙上的帖子已经刷屏了,“广场有人唱歌,巨好听,快来!”
“求定位!在哪?”
“河边那个小广场,穿黑衣服戴帽子那个!”
“他还在吗?”
“还在!刚说要唱新歌!”
林夜抱着吉他,没有急着弹,他坐在广场边缘的花坛台阶上,吉他的琴身抵着大腿,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在琴面上反射出一小块暖黄色的光斑。
“唱之前,先跟大家聊几句。
二十岁,是男孩儿最穷的年纪,也是女孩儿最美的年纪。”
王清婵站在人群后面,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看着他,他很少这样,坐下来,认认真真地,跟一群人聊他的心里话。
“女孩的青春就那么几年,明媚动人,闪闪发光。
但如果你嫌二十岁的男孩穷,就别轻易触碰他的心。
男孩子一辈子,其实从来没有真正的青春。
从走出校门那天起,他就要为生活、为未来、为家庭,奋斗一辈子。
二十岁的男孩,懵懂、没钱、事业未定,处在人生最低点。
二十岁的女孩,灿烂、漂亮、风华正茂,是一生最美的时光。
他在最无能为力的年纪,遇到了最想照顾一生的人。
她在最美好的年纪,等着一个给她未来的人。”
一个穿着卫衣的男生站在人群中,手里还拎着刚从便利店买的袋子,袋子里的饮料已经不冰了,他没喝。
他想起大学时期省下饭钱给女朋友买礼物的那些日子,想起自己骑着自行车载她穿过整座城市的夏天,想起她说“没关系,我们一起努力”。
后来他们还是分手了,不是因为没有感情,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给不了她想要的未来。
“他省下早饭钱给你买奶茶,骑单车陪你逛遍整座城。
他把仅有的温柔与真诚,全都给了你,别被现实困住,年少的无力只是暂时的。
只要他肯拼、肯闯,总有一天,能把买不起变成随便选。”
一个女生站在人群的另一边,眼眶泛红,她想起大学时期的那个男孩,他会在她考试前帮她占座,会在她生病时冒雨买药,会在她生日时亲手折一罐纸星星。
后来她嫌他穷,嫌他没有上进心,嫌他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
她提了分手,他没有挽留。
去年同学聚会她听说了他的消息,他考上了公务员,买了房,结了婚,妻子很漂亮。
“你可以选择离开,但别嘲笑他的一无所有,你若不能陪他东山再起,就别在他低谷时,打扰他的真心。”
阿杰站在人群最前面,离林夜最近,他想起自己这三年,想起那些深夜翻她朋友圈的日日夜夜。
他从来没有打扰过她的真心,他只是没有勇气把自己的真心交出去,也许这才是他最大的遗憾。
林夜的手指落在琴弦上。
他的嗓音很低,很稳,很有磁性,像大提琴最下面的那根弦,被缓缓拉动。
《稳稳的幸福》
有一天
我发现自怜资格都已没有
只剩下不知疲倦的肩膀
担负着简单的满足
不是甜的,不是那种让人听了想恋爱的甜。
是温的,像一杯放在床头柜上、不烫不凉、正好可以入口的白开水,喝完不会觉得惊艳,但会觉得舒服。
有一天
开始从平淡日子感受快乐
看到了明明白白的远方
我要的幸福
小樱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手机放下了,她本来在录像,举着举着,手臂慢慢落下来,手机贴着裤缝,忘了关,她不需要录了,这首歌她不会忘记。
人群安静得不像一个广场,没有交头接耳,没有手机铃声,没有孩子哭闹,连风都好像停了。
那些路过的人、遛狗的人、跳广场舞的大妈,全都停下了脚步。
我要稳稳的幸福
能抵挡末日的残酷
在不安的深夜
能有个归宿
阿杰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不是难过,是那种“原来幸福可以这么简单”的释然。
他想起自己一直以为幸福是轰轰烈烈的表白,是惊天动地的浪漫,是在所有人面前牵手说我爱你。
但现在他听到另一种幸福,安稳的、踏实的、深夜回家有一盏灯亮着的幸福。
我要稳稳的幸福
能用双手去碰触
每次伸手入怀中
有你的温度
王清婵靠在远处的栏杆上,双手搭在冰冷的铁管上,她的手指轻轻收紧了。
她想起海城的那三天,想起他陪她逛老街、吃小吃、在屋顶看日出。
那些画面平淡得像白开水,没有烛光晚餐,没有九百九十九朵玫瑰,没有无人机表演。
但她记得那三天里的每一个细节,他帮她拎包,他给她挡风,他看她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是她想要的那种稳稳的幸福。
有一天
我发现自怜资格都已没有
只剩下不知疲倦的肩膀
担负着简单的满足
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了,不只是学生,还有附近的居民、散步的老人、被歌声吸引过来的路人。
有一天
开始从平淡日子感受快乐
看到了明明白白的远方
我要的幸福
没有人挤,没有人推,大家就那么站着,安静地听着一个戴帽子的男人坐在花坛台阶上唱歌。
有人闭着眼睛,有人仰着头看天,有人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每个人都在想自己的心事。
我要稳稳的幸福
能抵挡末日的残酷
在不安的深夜
能有个归宿
直播间弹幕慢了下来:
【我快三十了,听了十年歌,第一次听到这种……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不惊艳,但很舒服,像有人在摸你的头。】
【这首歌叫《稳稳的幸福》,我记住了,以后我结婚,婚礼上一定要放这首歌。】
我要稳稳的幸福
能用双手去碰触
每次伸手入怀中
有你的温度
【我妈刚才在旁边听到了,问我这是什么歌,我说是新歌,她说好听,让我多放几遍。】
【我也是,我想给我爸听,他辛苦了一辈子,从来没享过福。】
弹幕在滚,但大家都安安静静地在自己的情绪里泡着。
我要稳稳的幸福
能抵挡失落的痛楚
一个人的路途
也不会孤独
那个曾经为喜欢的人跑三站路买奶茶的男生,站在人群里,终于把那杯已经凉透的奶茶扔进了垃圾桶。
不是赌气,是放下了。
他掏出手机,给妈妈发了一条消息,“妈,周末我回家吃饭。”
他妈妈秒回了,“好,给你炖排骨。”
我要稳稳的幸福
能用生命做长度
无论我身在何处
都不会迷途
阿杰闭上眼睛,他想起自己这三年写的那些歌词,删掉的那些短信,在对话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的那句“我喜欢你”。
他一直以为得不到她就是最大的不幸,现在他知道了,最大的不幸,是他差一点忘了自己。
忘了自己也会长大,也会变好,也会在未来的某一天,遇到另一个值得他跑八条街的人。
我要稳稳的幸福
这是我想要的幸福
最后一个字落下去,吉他的尾音在夜风里慢慢飘散。
广场安静了足足好几秒。
然后掌声响起来了,不是那种热烈的、炸裂的、让人热血沸腾的掌声,是那种从心底涌出来的、缓缓的、却停不下来的掌声。
有人鼓掌,有人点头,有人擦眼角。
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站在前排,两只手拍得通红,扭头对旁边的同学说:“我结婚的时候必须要用这首歌,到时候我一定要请生哥来现场唱。”
那个同学笑着推了她一把:“你先找到男朋友再说。”
穿校服的女生没理她,已经开始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了,“结婚歌:稳稳的幸福。”
弹幕彻底炸了:
【我已经在我们家群里发了这首歌的录屏,我妈说她听哭了,我爸说他今晚多喝了两杯,不是庆祝什么,就是想喝。】
【我宣布,这是我的婚礼进行曲,不,是我的人生进行曲。】
【生哥这首歌,够我听一辈子的。】
林夜抬起头,帽檐下面露出半张脸,他看着那些还在鼓掌、还在擦眼泪、还在低头打字的人,嘴角微微上扬。
“谢谢大家。
最后送大家两句话,如果你是学生,有了稳稳的成绩,才会有稳稳的幸福。”
他顿了一下,“如果你已经进入社会,要记住,我要稳稳的收入,能够抵挡社会的残酷。”
安静了半秒,然后笑声从人群中间炸开。
那个刚才还在抹眼泪的女生,现在笑得弯了腰,一边笑一边骂:“生哥你这个转折,我服了。”
穿卫衣的男生拍着大腿,笑得直摇头:“上一秒我还沉浸在人生哲理里,下一秒你给我来个稳稳的收入。”
阿杰站在最前面,笑出了声,眼泪和笑容同时挂在脸上。
掌声又响起来了,这次比刚才更热烈,又被感动又被逗笑的掌声,两种情绪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多。
林夜站起来,把吉他取下来递给阿杰,吉他很轻,阿杰接过去的时候,手指在琴颈上轻轻握了一下,像在接一面旗帜。
“加油。”
林夜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大,但位置很准,不轻不重,刚好够让阿杰感觉到,有人在。
“生哥,一起去吃饭吧!我请客!”
阿杰的声音有点急,像怕他走了。
“给个机会,一起去吧!”
穿卫衣的男生也凑上来,语气比刚才真诚了许多:“走吧生哥,我们请。”
小樱也在旁边帮腔:“就是啊,还没谢你呢。”
周围的人也开始起哄。一个穿格子衬衫的中年大叔从人群里挤过来,嗓门大得像在喊号子:“兄弟,跟我去,请你吃大餐!高档鱼翅,顶级红酒!”
旁边有人笑了一声:“你这请客的架势,比表白还隆重。”
一个戴着金链子的男人靠在路虎车边上,手里转着车钥匙,嘴角挂着笑。
他没说话,但他旁边的人替他喊了:“哥,我大哥说了,他开迈巴赫来的,比鱼翅顶用!”
笑声更大了。
林夜看着那些热情的脸,笑着摇了摇头,“真不用,你们聚。”
语气不重,但很坚定,没有商量的余地。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不知道是谁先让开的,人群自动分出了一条路。
林夜从那条通道里走出去,人群在他身后慢慢合拢,像水波荡完之后湖面恢复平静。
没有人追上来,没有人喊“别走”,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灯下的树影里。
有人还在哼着那首歌的调子,有人在问“那个戴帽子的人到底是谁”,有人已经把录屏发到了网上,配文写着,“今晚在广场,听到了这辈子最想单曲循环的歌。”
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但每个人都希望可以再碰到他。
王清婵站在车子旁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她没有挤到前面去,她知道他不喜欢那种被围住的场面。
但她听了,从第一个字到最后一个字,一个字都没漏,好听,想一直听下去的好听。
他唱《稳稳的幸福》的时候,她心里有一个地方,像被人用手轻轻捂着,很暖。
林夜走过来的时候,她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肩膀上,帽檐下面那张脸有点疲惫,但眼睛是亮的。
“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他的声音还有点哑。
她说,“我也听了,好听。”
她顿了一下,“我还要听。”
林夜看了她一眼,伸手拉开车门。
“走吧,回去唱给你。”
他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她发动车子,“要直接回去了吗?”
林夜嘴角微微上扬,那个弧度不大,但王清婵看到了。
她太熟悉这个弧度了,每次他要说什么不正经的话之前,都是这个表情。
“先去买几条丝袜,今晚唱歌的道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