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901，门一关，林夜说好的唱歌，一个字都没唱，客厅成了特么的丝袜展览会。
林夜连哄带骗，让王清婵换了一套又一套，黑的，灰的……
每一套换完，他还要评头论足，像个挑剔的时装评论家。
“这套不错，显腿长。”
“这套差点意思，换。”
“这套不行，遮太多了。”
王清婵咬着嘴唇，看着他靠在沙发上那个懒洋洋的姿势，又气又羞又没办法。
大户人家的女儿，从小被教导穿衣得体、举止端庄、笑不露齿。
此刻穿着那些风尘气十足的衣裳，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这种反差，杀伤力太大了。
她的腿很长，从大腿到小腿没有一丝赘肉，线条流畅得像画出来的。
换上黑丝之后，那种若隐若现的质感，把腿型的优点放大了十倍。
腰很细，细到林夜一只手就能掐住，锁骨深得能盛水，肩胛骨的轮廓在薄薄的布料下面若隐若现。
皮肤白，白到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和那些暗色系的丝袜形成了剧烈的视觉反差。
她平时从头包到脚，黑色纱裙，黑色高领，黑色长裤，连手腕都不愿意露出来。
此刻那些遮羞的布料被一件一件换掉了，取而代之的是薄如蝉翼的丝袜和用料省到不能再省的“小衣服”。
她站在客厅中间，被他的目光从头到脚地扫了一遍，手不知道该放哪儿，眼睛不知道该看哪儿。
明明羞得不行，但这坏胚子喜欢这个，那咋办？
王清婵在心里叹了口气，认了。
林夜打量着眼前这身打扮，黑色短裙，黑色丝袜，白色衬衫……
他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有什么梦想吗？
比如，老师？护士？空姐？”
王清婵……她的脸从耳根红到脖子，红到锁骨。
“你……”
她的声音在发抖，咬着嘴唇，“你对我已经厌倦了吗？这么快就让我穿这种……”
“别想那么多。”
林夜的表情认真得像在安排工作，“都是为了梦想。
来吧，我们先从第一个梦想排练，你是白领，我是修管道的维修工，服装都到位了，你抓紧时间入戏。”
王清婵看着他，那个眼神里写着，我上辈子欠你的！
当晚，应了那句话：越堕落，越快乐。
林夜压低了声音，这房子的隔音一般，隔壁住着紫吻和她爸，要是让他们听到了什么动静，那可就太刺激了。
不敢太大声，不敢太激烈……
一切归于寂静……
王清婵躺在床上，眼皮都抬不起来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但满足得不得了。
那种满足不是身体上的，是心里的，满满的爱，装不下，溢出来了。
终于有时间聊聊天了。
王清婵窝在林夜怀里，回味起今晚广场上唱歌的事，她忽然问了一句：“你原来吃过很多苦吧，不然不会有这种感悟。”
林夜的手搭在她腰上，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皮肤，“也还好，不算吃啥苦，比大多数人都好点。”
他顿了一下，“当然，比你这种富家小姐，肯定是差远了。”
“你从来没和我说过你的过去呢。”
林夜沉默了片刻，“我也忘得差不多了。”
王清婵没有追问，她听得出来，他不想说，有些人的过去是不能问的，不是藏着掖着，是还没到能说的那天。
“那你今晚说的那些话呢？”她换了个角度，“你真的也曾经表白被拒吗？”
林夜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多数人都有，这很现实，学生时代可能是因为真的不喜欢，出来工作就是败给了现实。”
王清婵在他怀里翻了个身，下巴抵在他胸口上，一双眼睛在昏暗中亮晶晶的，“两个人，真的会因为钱而分开吗？”
林夜低头看着她，“你问这个，我感觉你在炫富，但凡穷过的人，问不出这么离谱的问题。”
他想了想，“我给你举个例子，我给你十块钱，他给你二十，你会不会觉得他比我更好？”
“你给我多少，我都觉得你更好。”
“配合一下！”
王清婵笑了，睫毛弯弯的，嘴角弯弯的，连带着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
声音闷闷地从他胸膛上传出来：“……嗯，从实际角度，当然会觉得他更好。”
林夜的声音很平静，“那就对了，但你不知道他有一百，而我只有十块钱。
但这有啥用呢？我付出的全部，还不如别人随便给给。
所以，纯粹是自我感动的付出，一文不值。”
王清婵没有说话，她把脸埋在他胸口，手指收紧了。
“现实就是现实，你看那些优质的女孩儿，高学历，高收入，好家庭，有几个嫁给了穷小子？
远的不说，就说你王家，高门大户，你亲戚朋友，有几个这么干了的？”
王清婵想了想，还真没有，表哥娶的是银行行长的女儿，堂姐嫁的是地产商的儿子，最小的堂妹才二十岁，家里已经开始物色联姻对象了。
“所以知道了吧，有那种不要物质的爱情，但是太少了。”
王清婵撑起身子，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的说，“我就不要，以后我养你啊，我有钱。”
林夜看着她，“你能养一个，就能养两个，到时候我们一堆男宠，还得竞聘上岗讨你欢心，哎，暗无天日。”
王清婵打了他一下，“去你的，我不会，不许你这么说了。”
她重新躺回他怀里，把脸埋在他颈窝，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不是香水，是皮肤和体温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她的心一点一点地化开，以前她的心是冰做的，裹着厚厚的壳，谁都进不来。
这个男人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把那些壳一块一块地敲碎了，把她从里面捞出来，放在阳光下。
她以前不知道阳光是什么感觉，现在知道了。
王清婵忽然想起什么，从床头摸过手机，“我给你挂了号，明天去医院。”
林夜：“啊？挂什么号？”
“带你去做全面身体检查。”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你在岛上待了三个月，肯定营养不良，说不定还有别的问题，必须好好检查。”
林夜心里一暖，被人惦记着的感觉，确实不赖，但他嘴上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不用，在菲国做过了。”
王清婵不依不饶，“必须去！”
林夜说，“那你也得去，你这么瘦，才是营养不良。”
“好。”
王清婵解锁手机，打开挂号页面，划了几下，忽然停下来，“要去哪个医院？哪个好一点？”
林夜想了想，“看它的官网，如果上面都是在线咨询、疾病解惑、成功案例这些内容，看着就想去看病，这种医院不要去。
如果上面都是党团建设、学术会议、论文发表、支援边区，看都看不下去，这种医院比较靠谱。”
王清婵歪着头：“为什么？”
“这还不简单，正儿八经的医院，医生忙得要死，哪有时间给你搞线上咨询？而且他们压根不缺病人，用得着打广告吗？”
王清婵点点头，觉得很有道理。
林夜翻了个身，侧躺着看着她，“说到这里，其实我小时候也有一个梦想。”
“什么梦想？”
“我一直想当个好医生。”
林夜的表情认真起来了，认真到王清婵以为他要说什么正经事。
“来吧，你让我圆了这个梦，咱们来个情景模拟，先从检查开始。”
王清婵把手机扔到一边，拉起被子蒙住脸，声音从被子下面传出来，闷闷的，带着笑意和羞意：“你……疼惜我一下。”
第二天，去医院做了检查，两人都做了，问题不大，无非是营养不良、轻度贫血，回去好好吃饭就行。
王清婵顺带着买了这个小区另外单元的一套房子。
不是看房、选房、谈价的那种买，是那种“进去看一眼，刷卡，签字，走人”的买。
精装修，拎包入住，她没做大的改动，只是把里里外外的家具全换了一遍。
沙发、床、餐桌、衣柜、灯具、窗帘全是新的，牌子她挑的，价格她没看，钞能力三个字，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她对林夜说：“以后这里也算一个家。”
家，这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声音很轻，但分量很重。
她出门也戴帽子、戴口罩，王家的脸还是有辨识度的，万一被人认出来，拍下来发到网上，又是一场风波。
她不想给林夜添麻烦，也不想给自己添麻烦，帽子压低一点，口罩拉高一点，不仔细看认不出来。
林夜看着她全副武装的样子，觉得像一个微服私访的王室公主。
连着两天，林夜陪着王清婵，两个人像普通的情侣一样，逛家居店、挑窗帘颜色、争论沙发要不要贵妃榻。
那种日子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她以前住别墅、开豪车、刷黑卡，但那些日子里没有他。
现在她的卡还是黑的，车还是豪的，但她最想要的，是每天晚上躺在他身边，听他说一句“睡吧”。
她以前不知道什么叫“稳稳的幸福”，现在知道了。
诗词大赛越来越近了，倒计时三天。
郑部长的消息一天比一天密，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闲聊，“今天天气不错啊。”
“林夜今天你忙什么呢？”
“天城有一家新开的淮扬菜，味道不错，要不一起尝尝？”
林夜看着那些消息，苦笑，这哪是闲聊啊，这是催命。
郑部长的意思他当然明白，希望他参赛，希望他代表华国，但他还没做决定，心里有点乱，因为看了其他人的消息……
冯艺柠的消息最多，每天好几条，像写日记一样。
工作上的事，生活上的事，心情好的事，心情差的事，“老板，今天又有人来谈收购，我拒绝了。
公司虽然不大，但这是你的心血，我在撑一会儿。”
“老板，第二部电影快拍完了，剪出来给你看，虽然你收不到。”
“老板，今天那个合作方太恶心了，一直在看我的胸，还想摸我的腿，你的员工都被人欺负了，你也不管管！”后面跟了一个生气的表情包。
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一条，“老板，你要是还活着，我肯定让你摸，让你摸个够，反正你是老板，老板摸员工，合情合理吧？”
后面跟了一张图片，灰色的丝袜，腿很长，很直，光线从侧面打过来，把腿型的每一个优点都放大了。
林夜看着那张照片，哭笑不得，这个冯艺柠，当初自己没有看错人。
公司成立后，所有的事都甩给她了，她一个人扛着，没有怨言。
他“死”了，她没有趁机上位，公司的老板一栏，填的还是“林夜”，她只是替他守着，等他回来。
他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辛苦了，”又删掉了，算了，晚点再说，至于灰丝，他还没想着搞自己员工啊，也不知道啥感觉。
奶牛姐李柔漫的消息不多，很少，她一向不是那种扭捏的人。
每天早上一条，“早餐奶，回来喝吗？”
晚上一条，“你还在吗？回我一下，就一下就好。”
林夜看着那些消息，心里不是滋味，一条一条，语气越来越轻，像一个人在空房间里说话，回音越来越小。
她知道他不会回，但她还是发，不是习惯，是执念。
最近半个月，她的消息渐渐少了，最新的消息停留在一周前，“我可能要订婚了，如果你还活着，你能不能告诉我一声？你不说，我就当你同意了。”
林夜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没有回复。
他也看到了网上的消息，有人说李柔漫的订婚对象是她老同学，家里做建材生意的，条件很好，长得也体面。
商业发布会上的照片他看了，男的确实风度翩翩，站在她旁边，两个人看起来挺般配。
林夜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他和李柔漫从来没有过任何承诺。
他没有说过“我喜欢你”，她没有说过“我等的人是你”。
或许两个人只是合作，只是信任，只是在彼此最需要的时候拉了一把。
所以她订婚，不算背叛，毕竟他也死了一百多天了。
林夜心里想着，如果订婚的消息是真的，他会祝福她，海捞捞和悦茶的股份，就送给她当份子了。
陆冰心的朋友圈很久没更新了。
以前她隔三差五发一些生活碎片，今天去了哪里，吃了什么，看到什么好看的风景。
她是个特别懂生活的女孩子，一杯咖啡能拍出油画的感觉，路边的一朵野花在她镜头里像博物馆里的展品。
现在她的朋友圈一片空白，不是不发，是没心情发。
她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进了工作里，《林夜带你游石城》这个栏目还在，只是改了名字，换了主持人。
但林夜那两期视频，在文旅局的官方账号里置顶着，播放量破了十亿。
洛小依的消息断断续续，她今年十九，林夜认识她的时候她刚成年，小萝莉一个，很可爱，很黏人，喜欢发语音，声音甜甜的。
她发给林夜的消息，一开始是各种想念，“林夜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林夜哥哥我考了驾照了，等你回来带你兜风！”
“林夜哥哥我今天做了一个梦，梦到你回来了，我哭醒了。”
后来消息少了，隔几天一条。
“林夜哥哥，有人在追我。”
“林夜哥哥，他说他愿意等我。”
“林夜哥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再后来，她发了一张照片，上面只有两只手，十指相扣，没有露脸，没有配文，没有表情包。
林夜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他在心里说了一句：“祝你幸福。”
她应该有一个完整的大学生活，遇到一个同龄的、干净的、不用等的人，在阳光下的操场上牵手，在校门口的奶茶店里排队，在图书馆的角落里偷偷交换眼神。
那些东西，他给不了……
林夜给云曦发了信息，没有回复，他翻到之前的聊天记录，她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他出事的前一天……
一百多天了，她没有回复任何消息，没有更新朋友圈，没有出现在任何公共场合，就像她这个人也跟着那架飞机一起坠入了海底。
林夜看着那个空白的对话框，心里有一个地方隐隐发紧，得找个时间去问问云老，他活着的消息，云老还不知道。
林夜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
他发现自己有点孤独，折腾了这么久，看似风光无限，认识那么多人，有那么多的红颜，有那么多的朋友，有那么多的观众，有那么多的掌声。
但此刻他坐在这里，能说话的人没几个，能说真话的人更少。
回到天城这几天，通过消息了解了所有人的生活，大家都有自己的轨道，都在向前走。
他死了，他们依旧活着，他活着回来，他们未必需要他重新出现。
不是不需要他这个人，是不需要“一个死去的人忽然活过来”这件事，这会打乱很多人好不容易才建立的平静。
至于那些亲戚，林夜不想提。
他死了，对他们来说是天大的好消息，遗产分一分，这辈子不用愁了。
他活着，对他们来说是噩耗，到嘴的鸭子，飞了。
他从来不觉得那些人是他亲戚，那些人也不觉得他是。
这一刻他忽然有一种很强烈的念头，回安城，不是因为那些亲戚，是因为一个人。
他才看到的消息，柳曼卿怀孕了，他的孩子。
但他出事之后，她悲痛欲绝，不怎么吃饭，情绪崩溃，身体撑不住，孩子流了。
消息是素云告诉他的，没有细说，只是说“柳小姐情况不太好”。
素云的语气很平静，但林夜听出她语气里的不一样，那种不一样，是同为女人的心疼，她做不了什么，只能让林夜自己回去。
于情于理，他必须回去一趟。
王清婵知道后，很贴心地没有跟着去，林夜去会自己的红颜，自己跟着去，那不是添乱吗。
她帮他把行李收拾好，送他到机场，在安检口外面站了很久。
她没有说“早点回来”，她不想给他压力，她只是把他的帽子整了整，把他的衣领理了理，然后退后一步，笑了一下。
林夜看着她，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转身，过了安检，没有回头。
飞机起飞的时候，在下雨，他透过舷窗看着外面灰蒙蒙的云层，想起刚刚穿越到安城的时候，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没有钱，没有名声，没有这些红颜，没有这些烦恼。
那时候他只有一张嘴，一个脑子，一肚子无处安放的想法。
……
安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