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嘴角翘着,“你看你俩,真的变聪明了,脑袋里是不是第一次感觉有智商了?”
二女同时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讨厌!”洛小依的声音又软又糯,尾音往上翘,像小猫被踩了尾巴。
李柔漫的声音低一些,带着鼻音,像是从喉咙深处哼出来的。
两个声音叠在一起,在夜风里飘出去,周围路过的男人脚步齐齐顿了一下。
一个萝莉,一个御姐,一个双马尾短裙过膝袜,一个紧身牛仔裤白衬衣,一个像刚拆封的糖果,一个像陈年开坛的酒。
几个男人的目光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从二女的脸滑到腰,从腰滑到腿,再从腿回到脸,眼神越来越热,喉咙上下滚动,有人忘了迈步,被后面的人推了一下才回过神来。
那种目光不是欣赏,是吞咽,是恨不得就地正法的、原始的、不加掩饰的饥饿。
林夜往前迈了一步,把二女挡在身后:“走吧。”
二女跟在后面,洛小依拉住林夜的胳膊:“那是不是说明,那个女的有人给她送了一个很贵的镯子,这个人却不是她老公?所以她很纠结,不知道怎么选?”
林夜点头:“差不多就这个意思,二选一,一个是家庭,一个是让自己再次心动而且物质条件更好的人。”
他偏头看了二女一眼,“要是你俩,会怎么选?”
二女对视一眼,李柔漫的声音不大,但很硬,像钉子钉在木板上:“我不会干这种事。”
洛小依跟着点头,马尾辫跟着晃:“我也不会。”
林夜笑了:“呵呵,女人。”
二女不乐意了,李柔漫伸手拍了他一下,洛小依晃着他的胳膊:“那你说,要是你,你怎么选?”
林夜想了想,语气很随意:“从喜欢的角度来说,肯定选第二个,毕竟如果真的喜欢第一个,就不会对第二个人动心。”
二女同时沉默了,自己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夜市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远。
洛小依想起二人的点点滴滴……李柔漫想起今天晚上在走廊里被撕开的睡裙,她们都没有说话。
洛小依的声音很轻:“那除了喜欢呢?还有别的角度吗?比如现实?”
林夜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前方:“对,从现实、从安稳的角度来说,她会选择第一个,这也是她纠结的原因。”
洛小依歪着头:“安稳?是因为家庭吗?”
“只是一半原因,更多是因为女人天性。”
李柔漫侧过头:“天性?什么意思?”
林夜看着二女:“回到最原始的生存状态你就懂了。
男人找到山坡撒尿,一定是面朝山坡、背朝外,守住身前,护住根本。
女人找到山坡撒尿,一定是背朝山坡、面朝外,护住体面,寻求安稳。
千百年来,从未变过。
所以男人的第一使命,是把根留住。
女人的第一需求,是找个安稳。”
二女的脸同时红了,洛小依的手指在林夜胳膊上掐了一下:“林夜哥哥~你说什么呢!上来就说…就说那个…”
李柔漫没有洛小依那么含蓄,她瞪了林夜一眼,那个眼神里有嗔怪、有无奈,还有好笑,“你这人,简直是屎尿屁哲学家。”
林夜笑了:“不过,刚刚说的也不太准。”
二女同时抬起头:“为什么?挺准的啊?”
林夜语气很正经:“因为男的是站着撒尿啊,要是背对着山坡,重心不稳,很容易滑下去。”
他顿了一下,“你看蹲下拉屎是不是面朝山坡?我就不信男的拉屎也是背对山坡,根本站不稳。”
二女同时笑了出来,洛小依笑得弯了腰,李柔漫笑着手指着林夜,手指在抖。
然后她们同时扑过来声讨,李柔漫拍他的肩膀:“你这人就不能正经一秒钟吗!”
洛小依再次掐他的胳膊,“林夜哥哥,你这人真是的!”
林夜被两个人夹在中间,无奈的说:“你看你俩,给你们普及一下知识还说我,真是的,格局打开好不好?
走吧,接着逛。”
二女这才跟着林夜继续往前走,洛小依重新拉住他的胳膊:“林夜哥哥,那你说,算命的会怎么给她建议啊?”
林夜看了一眼那个还在摊位前坐着的女人:“太简单了,随便算上一卦,察言观色,看怎么说女的会点头或者兴奋,说明她心里哪个选择的占比更重,然后就推荐那个。”
他收回目光,“这时候女的会觉得大师很懂她,反正大师怎么说都不会错,然后再趁机说什么你有桃花劫、桃花煞,请个符或者法器回去……就能狠狠赚一笔。”
他看了洛小依一眼:“如果是你俩,都这份上了,你会掏钱吗?”
二女对视一眼,洛小依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李柔漫看着林夜:“还好你不是算命的,不然多少人要被坑蒙拐骗啊。”
洛小依摇头:“林夜哥哥才不会,他是好人。”
李柔漫看着她:“马屁精,白眼狼。”
洛小依咧嘴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无辜又可爱,然后仰着头看林夜:“如果是你呢,你会掏钱吗?”
林夜低头看着她,“不会,因为我不会做这样的选择,都成年人,我全都要!”
二女一顿白眼……哼!
此刻摊位那边,女人的脸色好看了很多,算命的从桌子下面拿出一个黄色的符,折好,递给她。
她接过去,放进包里,拿出手机,扫了桌上的二维码,“滴”的一声,支付成功。
算命的老头微微点头,表情高深莫测,像在说“天机不可泄露,但钱可以收”。
女人站起来,提着包,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哒哒哒地走远了,一切皆大欢喜……
欢声笑语中,洛小依拉着林夜的胳膊往前走,李柔漫端着已经空了的奶茶杯找垃圾桶。
广场那边灯火通明,大屏幕上滚动着石城文旅局的宣传片,舞台搭在广场正中央,背景板上印着【世界诗词大赛·石城观赛点】几个大字。
大赛还没开始,这里就成了文化舞台,有节目,有互动,台前围了好几层人。
三人顺着人流往前走,广场大晚上的干啥的都有,最扎眼的是那些直播的小姐姐。
三脚架一支,补光灯一打,旁若无人地对着手机镜头各种表演。
有喊麦的,声音大得像在跟广场舞大妈对垒;有夹子音的,每一句话都像在拧螺丝,拧一下停一下……
比心和花手都是小儿科了,有人直接在镜头前换装,外套一脱,露出里面的吊带,吊带一拉,露出肩膀,肩膀露完开始扭腰。
直播间里火箭和飞机刷刷地飞,她们停下来感谢,双手合十,鞠躬鞠得很有诚意,胸口的风光鞠得更有诚意。
洛小依拉着林夜的胳膊,歪着头看了一会儿,脸红了:“她们不害羞吗?”
林夜双手插在口袋里,语气平淡的说:“这有啥害羞的,挣钱而已,不过我是真佩服这种人,心态是真好啊,一般人真干不了。”
他偏头看了二女一眼:“你俩行吗?”
洛小依摇头,马尾辫甩起来:“我才不要,太难为情了。”
李柔漫没说话,但那个表情已经回答了。
林夜收回目光:“那是因为你不缺钱啊,但凡有钱谁干这个。”
他顿了一下,“不过话说回来,这玩意真挣钱,一旦染上了再去干别的,基本不太可能了。”
洛小依歪着头:“为什么?”
“来钱快,运气好碰到个土豪,一晚上收入上千,甚至大几千,如果再约个线下……”
他停了一下,洛小依听懂了,脸更红了。
林夜继续说:“这线下怎么也得几千上万吧,辛辛苦苦上班一个月才几千块,习惯了挣快钱再去挣死工资,谁愿意?”
他看着洛小依,“所以,要是你你选哪个?”
洛小依低着头,踢了一脚地上的小石子:“我可没想干这个,钱有这么重要吗?”
林夜看了她一眼:“你说这话我就想打人,别这么炫富好吧。”
“我没有,就是不太明白……”
林夜打断她,“钱有多重要?给你举个例子。”
他停下脚步,看着广场上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声音像在念一份账单:
“一块钱,就能让网购顾客睁眼说瞎话,晒图好评。
十块钱,就能让一个外卖小哥顶着十六级台风送餐。
一百块钱,就能让一个大男人扛着冰箱给你送上六楼。”
一千块钱,就能让别人养了二十年的女儿对你曲意逢迎。
五千块钱,就能让一个满怀理想的大学生上一个不愿意上的班。
一万块,就能让你看清人性,亲朋好友翻脸无情。
十万块,就能让一个人往西,他绝对不敢往东。
五十万的彩礼,就能结束一对恋人十年的感情。”
他看着洛小依,“所以你告诉我,钱重要吗?”
洛小依的嘴微微张着,睫毛眨了好几下,她的手指在林夜胳膊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过了好一会儿,她点了点头:“哦~原来是这样,那确实很重要。”
她的表情认真起来:“可是……”
她歪着头,“五十万很多吗?我过年压岁钱就不止这些啊。”
李柔漫“噗嗤”笑了出来,笑得弯了腰,一只手扶着林夜的肩膀,另一只手捂着肚子。
她笑了好几声才直起身,眼角都笑出了泪光:“怎么样,社会哲学家,你也吃瘪了吧?还得是小依来治你。”
洛小依抬头看着林夜,一脸无辜。
林夜沉默了,他看着洛小依,他张了张嘴,最后说了一句:“走走走,你这个炫富的小富婆别跟我说话。”
洛小依委屈地撅起嘴:“本来就不多嘛……”
旁边一个直播小姐姐忽然提高了音量,对着手机屏幕双手合十,鞠躬鞠得很深,吊带的领口垂下来,里面的风景若隐若现:
“谢谢大哥的大火箭!大哥大气!大哥身体健康!大哥硬邦邦!大哥今晚发大财!”
旁边围观的人掏出手机拍照,有人吹口哨,其他主播那叫一个羡慕啊!
林夜看了一眼:“真羡慕啊,几百块又到手了,你看看来钱多快。”
李柔漫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嘴角微微一翘:“怎么,手痒了?直播你也没少挣吧,你也好久没开播了。”
林夜点头:“对啊,一百多天了,搞不好账号都注销了。
当初拍《不能说的秘密》的时候没钱啊,都是直播挣快钱。”
他看着那个还在鞠躬的主播,语气里带着一点感慨:“还真得感谢直播间的老铁。”
李柔漫侧过头看他:“这么感谢,那你还不开一场?告诉大家你没死,估计互联网得爆炸。”
林夜把帽檐往下压了压:“我也这么想着呢,总得给粉丝一个交代。”
他看了一眼舞台那边,“今儿就算了。”
洛小依拉住他的胳膊,整个人靠过来:“林夜哥哥,我盼着你快点表明身份,不然我真的成了金刚战神了,我才不要!”
她说完,大家都笑了。
继续往前走着,还真有好几个人胆子挺大,上来要二女微信,压根无视了林夜。
不过多数都是问李柔漫的,
“美女加个微信呗”
“认识一下呗”
“你长得好像一个明星”。
李柔漫理都没理,步子没停,眼神没给,像走在自己家的客厅里,这种事她经历太多了。
林夜看着这一幕,终于明白了一句话,可爱在性感面前一文不值。
奶牛姐不是白叫的,该凸的凸该翘的翘,走在路上就是行走的荷尔蒙!
小萝莉?呵,还得练!
刚感慨完,还真有几个黄毛过来找洛小依要微信。
染着黄毛、戴着耳钉、穿着紧身裤、豆豆鞋,走路的时候膝盖往外翻,像几只刚学会直立行走的鸭子。
他们的目光在洛小依身上从上到下舔了一遍,萝莉装,双马尾,兔子包包,过膝袜,一看就是那种家境不错、被保护得很好、没见过社会险恶的小白兔。
在他们眼里,这简直是妥妥的财色兼收,极品中的极品啊!
他们对自魅力格外自信,平时一出手就没有拿不下来的小妹。
精神小妹好骗,一包烟一顿烧烤就能哄走,但眼前这个比精神小妹高级多了。
领头的黄毛走上前,露出自认为很帅的笑容:“小妹妹,交个朋友呗。”
洛小依往后退了半步,拉着林夜的胳膊,整个人藏到他身后,双马尾从他肩膀后面露出来,兔子包包的耳朵在他腰侧晃了一下。
黄毛看了一眼林夜,又看了一眼洛小依藏在他身后的样子,笑了。
那笑容里有不屑、有看穿、有一种“你拿我没办法”的笃定。
他的手插在口袋里,豆豆鞋在地上点了一下:“这位大叔,你女儿有点害羞啊,我们不是坏人,就想跟她交个朋友。”
林夜低头看了一眼黄毛的豆豆鞋,又抬头看了一眼他的黄毛,“我特么的……”
李柔漫在旁边憋笑憋得很难受,肩膀一耸一耸的。
林夜笑着说:“看你们也是有志青年,而且这么主动热情,我有个字送给你们,来,看我口型——滚!”
几个黄毛的脸同时变了,领头的那个笑容僵在脸上,嘴角抽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没说。
他拳头握了一下又松开,像在计算“打不打得过”,然后算了算,对面那个戴帽子的看起来瘦,但比他高半个头,身后还有那个御姐也不是好惹的。
他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呸”的一声,唾沫落在林夜脚尖前三寸的位置。
然后他伸出手指点了点林夜,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但口型看得出来,不是什么好话。
几个黄毛跟着他转身走了,走出好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全是挑衅。
洛小依从林夜身后探出头,忿忿不平:“他们好坏!没素质!林夜哥哥你别生气!”
李柔漫端着奶茶,语气很淡:“烂仔而已,需要我打个电话吗?”
林夜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那几个黄毛走远:“算了,没必要,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他侧头看了一眼洛小依:“不过看不出啊,咱家的小白菜也有人开始拱了。
来说说,看上哪个小黄毛了?
刚才领头的那个?还是后面戴耳钉的那个?我觉得戴耳钉的那个比较有气质。”
洛小依的嘴嘟得能挂油瓶:“不许乱讲!才没有!”
她的脸红了,从脖子一路烧到脚后跟,路灯下看得清清楚楚:“我才不会呢!哼!”
李柔漫在旁边笑得不行:“居然把你林夜哥哥看成你爸,不知道是你太年轻还是他太显老。”
林夜拍了拍洛小依的头:“来,叫一声爸爸我听听,甜一点,我听听有没有那个味道。”
洛小依的脸更红了,耳朵尖红得发亮:“讨厌!不可以!”
她的手在林夜胳膊上拍了好几下:“林夜哥哥坏死了!”
三个人笑着闹着往前走,欢快得不行。
此刻的广场上什么最多?
答案是,广场舞。
歌曲虽然和地球上不同,但一样上头,旋律简单、节奏明快、循环重复,听一遍就会哼,听两遍就洗脑。
广场上各个方阵各占一方,有跳扇子舞的,有跳健美操的,有跳交谊舞的,音响一个比一个大,声音一个比一个响。
现在广场舞已经很专业了,每个队伍还有统一着装,不光强身健体,还有各种比赛,区里的、市里的、省里的。
大妈们退休后的精力有了释放的出口,儿女不用操心,孙子不用全天带,剩下的精力全扑在广场舞上。
这东西已经成了一种文化,一种社交,一种新的生活方式。
几个人走到一个方阵前,稀稀拉拉站了三十来个人,别的方阵都跳得热火朝天,这队伍一个个垂头丧气,音响开着,没人跳,音乐在空地上孤独地响着。
李柔漫看到了一个熟人,秋霞,秋大妈,她原来住的小区居委会主任,六十出头,烫着卷发,穿着统一的红色t恤,手里拿着扇子。
有段日子没见了,人不错,对李柔漫挺照顾的,之前李柔漫加班晚归,秋大妈还会给她准备一点吃的,每次还会把她送到楼下,二人关系挺好,微信还有联系。
李柔漫走过去:“秋阿姨?”
秋大妈转过头,脸上一下子亮了:“柔漫啊!好久不见!”
她的手抓住李柔漫的手,拍了拍,力道不轻不重,掌心温热:“你怎么在这儿?过来玩的?你一个人?吃饭了没有?”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李柔漫笑着答了几个,然后问秋大妈怎么没跳舞。
秋大妈的脸色暗下来了,她松开李柔漫的手,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把一天的疲惫都叹了出来。
“哎……别提了,今晚有比赛,我们小区准备得好好的,现在却不行了。”
李柔漫问:“怎么了?怎么就不行了?”
秋大妈叹气的说:“前面已经跳了六个队伍,四个队伍都是跟我们同样的歌曲,动作都差不多,都被淘汰了,我们觉得没啥希望了。”
李柔漫说:“那你们换一个啊?总不能就会这一首歌吧?”
旁边几个大妈插嘴了,一个烫着小卷的大妈说:“当然不是啦,也会其他的,不过练得少,跳不齐。”
另一个穿着同款红色t恤的大妈跟着附和:“其他的歌曲更不行,估计上去也是丢人。”
又一个戴着金项链的大妈叹气:“算了算了,这次没戏了,下次再来吧。”
其他几个大妈也跟着叹气,七嘴八舌:
“准备了这么久”
“白练了”
“早知道不报名了”。
失落像感冒一样在这三十来个人中间传染,一个传染一个。
就在这时候,旁边方阵走过来几个人,领头的是个六十出头的大妈,短发,烫着小卷,发胶喷得锃亮,在路灯下反着光。
红色t恤,黑色阔腿裤,白色运动鞋,腰杆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着,走路带风。
手上戴着金镯子,耳朵上挂着金耳环,每走一步都闪闪发光,精气神足得很。
和秋大妈的队伍完全两个世界,像打了胜仗的将军和吃了败仗的逃兵。
这是刘娟刘大妈,目前排名第一的队伍的领队。
刘大妈和秋大妈不对付很久了,之前因为争场地闹过一次,两边的队员差点推搡起来,
居委会调解了好几次,也没啥用,梁子就这么结下了,此刻她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呦……”
刘大妈的声音又尖又亮,像一把剪刀裁开了空气,“还在呢?还不回去带孙子?听我的,别跳了,没用的。”
她的目光从秋大妈脸上扫过去,像在打量一件不值钱的旧货:“知道我们现在多少分吗?91分!这次冠军肯定稳了。”
她顿了一下,嘴角往两边扯,“还跟我们争场地?有那个实力吗?
要我说,你们就在犄角旮旯跳就好了,还参加比赛?笑死了。”
她身后几个大妈跟着笑起来,不是捂着嘴笑,是大张着嘴的、故意让你听到的、要把你最后一点自尊都笑没的那种笑。
林夜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感慨万千,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大妈们也不例外。
而且大妈们攻击力更强,压根没有含蓄那一套,不爽全在脸上,嘴上更是不饶人。
秋大妈可不是吃素的,在居委会干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她站起来,对着刘大妈说:
“牛什么?不就是运气好吗?嘚瑟什么?
我们还没比呢!91分而已……”
她的尾音往上挑,那个“已”字拖得很长。
“切~”
身后的大妈们也站起来了,七嘴八舌地帮腔:
“就是,91分算什么!”
“我们还没出手呢!”
“等我们跳完你们就知道什么叫广场舞了!”
士气从谷底往上爬了一点,不多,但够用了。
刘大妈没生气,她笑了笑,那种笑比生气更让人难受:“哦?还看不上91分?有本事你就拿个高分啊。”
她把扇子往肩上一搭:“在这里吹牛谁不会?别给你家孩子丢人了。”
她转身准备走,又停下来,回头补了一句:“快点解散回去吧,早点睡,别耽误明早排队领鸡蛋。”
太气人了!!
秋大妈的拳头攥紧了,扇子在手里抖了几下。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像钉子:“别得意太早,你等着,肯定超过你们。”
刘大妈转过身,眼睛亮了:“行啊,那就赌一赌,输的人以后见到对方主动避让,而且以后这里最好的场地要让给对方。”
她歪着头看秋大妈,“敢不敢?”
秋大妈犹豫了,她是有脑子的,这不是一个人的事,是三十多个人的事。
对方91分排第一,第二才83分,基本没可能超过,如果赌输了,以后场地都没了,她怎么给这些老姐妹交代?
身后的大妈们先急了:
“秋姐,跟她赌!”
“输人不输阵!怎么能怂?”
“大不了以后换地方,又不是没地方跳!”
“赌了赌了赌了!”
声音此起彼伏,像一群被激怒的麻雀,叽叽喳喳,但每一个声音都在推着秋大妈往前走。
秋大妈的眼眶有点红,她看了一眼身后那些老姐妹,转回去看着刘大妈:
“赌了。”
刘大妈脸上有喜色,嘴角压都压不住:“行,我等着你们输。”
她转身走了,步子比来的时候还快,走出好几步还听到她和旁边的人说话:
“不自量力”
“91分她们一辈子都追不上”。
秋大妈对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声:“快点走,别在这儿耽误我们排练!”
刘大妈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头都没回。
刘大妈走远了,秋大妈表情从硬气变成了发愁。
大家重新围成一圈,七嘴八舌地商量对策。
秋大妈说:“大家别担心,我一个人答应的,输了我退队,你们还继续在这儿排练。”
林夜低声对李柔漫说:“你这位大妈挺讲义气啊。”
李柔漫看着秋大妈的背影:“她人挺好的,之前住一块儿,对我挺照顾的。”
其他大妈不乐意了,一个大妈拍着秋大妈的胳膊:“你说的什么话!我们刚刚也同意了!怎么可能让你退队!”
另一个大妈声音更大,把音响的声音都盖住了:“就是!要退一起退!要走一起走!”
第三个大妈直接把扇子往地上一摔:“别说了,现在当务之急是怎么办?还有三个队伍就到我们了,到底跳什么?”
大家七嘴八舌地想办法,有人说换歌,有人说换动作,有人说干脆弃权。
没有一个人能拿出一个让所有人都点头的主意,急得不行。
秋大妈的目光落在李柔漫身上,眼睛亮了一下,她走过来,拉住李柔漫的手说:
“柔漫啊,你有什么想法?你不是石艺毕业的吗?你爸还是石艺校长!你肯定懂很多!
你学的也是艺术,跳舞也是艺术,你给临时指导一下呗?”
身后的大妈们围上来了,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李柔漫身上。
“石艺毕业的?那可是咱们省最好的艺术学院!”
“她爸还是校长?艺术世家啊!”
“哇,这么俊的姑娘啊,真是俏啊!”
“还这么有才华!好孩子,快说说!”
大妈们像一群发现了宝藏的海盗,把李柔漫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声音一个比一个大,热情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李柔漫平时几千人开会的场子都不带怕的,现在被几十个大妈包围,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白,手心开始冒汗。
她向林夜投去求助的目光。
林夜耸耸肩,爱莫能助的样子,还做了个加油的表情,嘴角还翘着,那个笑容格外欠打。
李柔漫气不打一处来,狗东西,关键时刻掉链子,还看好戏。
她深吸一口气,转回去看着秋大妈。
“秋阿姨,广场舞我不太擅长。”
大妈们的脸齐齐地暗了一下。
“不过……”
李柔漫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你们运气好,碰到高人了。”
大妈们的眼睛又齐刷刷地亮了。
秋大妈愣了:“高人?哪呢?”
李柔漫伸手指着林夜:“这是我朋友,广场舞金牌教练,带出来过好几个金牌队伍。”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林夜身上,那眼神里的光和饿狼看到猎物的光一模一样,绿油油的,热腾腾的,像要把人活吞了。
林夜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几十道目光钉在了原地。
“窝草……”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锅来!
洛小依站在旁边,嘴捂着,肩膀一耸一耸的,脸憋得通红,已经忍了很久了。
她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柔漫姐姐也学坏了。”
秋大妈打量着林夜,帽子压得低低的,整个人黑,瘦,看不出年龄,“真的?这个小伙子叫啥啊?”
李柔漫脱口而出:“韩立。”
这是林夜第一次坐飞机时用的化名,林夜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一下,他还记得,李柔漫也记住了。
秋大妈想了想:“韩立?没听过啊。”
李柔漫的语气笃定得像在念简历:“他人低调,隔壁安省的,好几个市级广场舞冠军队伍都是他指导的。”
她的手指在林夜肩膀上点了一下,“安城夕阳红舞蹈队知道吧?”
秋大妈点头,李柔漫继续说:“他指导的,去年拿了安城市冠军。”
她又点了林夜一下,“石城凤凰舞蹈队知道吧?”
秋大妈又点头。
“他指导的,今年年初拿了石城市冠军。”
大妈们的眼睛越来越亮,秋大妈的心怦怦跳,李柔漫平时不乱开玩笑,她信了。
秋大妈走上前,双手握住林夜的手,力道大得像在拧毛巾:“韩立老师,是吗?您真的是广场舞金牌教练?”
林夜看着李柔漫,李柔漫看着他,洛小依在旁边已经快憋不住了。
几个大妈还围在旁边,眼睛里的光比广场上的灯还亮。
林夜内心大写的无语,不过既然李柔漫想玩,就不扫她兴,就当这三个月的弥补了!
他把帽子往上推了推:“对。”
他把手从秋大妈的掌心里抽出来,插回口袋:“对的,我是广场舞金牌教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