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一个人坐在那里,一边烤一边吃,五花肉在铁板上滋滋地冒油,他用生菜包了一块塞进嘴里,烫得吸了口气又舍不得吐出来。
索性把衬衣脱了,随手搭在旁边的椅背上,里面就一件灰色背心,精壮的肩臂露在外面,锁骨上方那几道旧疤在背心领口若隐若现。
就差一条大裤衩和一双拖鞋了,现在完全就是个坐在路边大排档吃烤肉的普通路人。
突然,餐厅里的气氛变了。
先是最里面那桌的几个女孩子安静了,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然后中间那桌正在划拳的男人们也停了,举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
原本嘈杂的餐厅像被按了静音键,然后下一秒又恢复了喧闹,但这种喧闹里多了一层有人在偷偷看的暗流。
林夜不用抬头就知道,奥黛丽来了,也只有她,能造成这种效果。
她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里面是简约的黑色连衣裙,裙摆到膝上两寸。
脚上一双裸色高跟鞋,没有任何多余装饰,但光是一双腿站在那里,就让整条街的灯光都暗淡了几分。
她金色的长发在晚风里微微飘动,湛蓝的眼睛扫了一圈,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那个穿背心的人身上。
她贵族气质是藏不住的,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东西,不是用钱堆出来的,是几代人浸出来的教养。
她站在那里,和油烟弥漫的大排档格格不入,像个误入凡间的瓷娃娃。
她踩着高跟鞋走过来。每一步都很稳,摇曳生姿。
她在林夜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脸上带着一种平时根本见不到的笑意。
眼角弯弯的、嘴角忍不住翘起来的、像小孩子看到糖的那种笑。
她的蓝眼睛在灯光下格外清澈,家里有小孩的人都知道,孩子的眼睛是纯净的、水灵的、像刚洗过的黑葡萄。
而奥黛丽此刻的眼睛,就是那种状态……水汽堆积,像雨后晴空。
林夜仰头看着她,嘴角一弯:坐啊,好久没见,你好像瘦了。
奥黛丽的嘴唇动了一下,像在忍住什么,她第一次有了一种想拥抱一个人的冲动,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她在他对面坐下来,动作优雅地抚平裙摆,她贵气的装扮和这里的塑料椅、油渍桌面格格不入。
旁边几桌的人偷偷打量着她,有人甚至低头看了看自己油腻的桌面,替她担心,这地方会把她弄脏吧?
奥黛丽开口了,清脆的声音带着一点点努力克制过的颤音:林,再次见到你真好。
林夜把刚烤好的一盘五花肉推到她面前:你华语不错啊,比上次见你进步很多,已经有点母语的感觉了,这段时间又练了吧?
奥黛丽点头,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嗯,除了练琴,就是练华语。
她顿了顿,像展示功课一样念了两句,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念完她自己先笑了,补充道,我今天下午看直播学的。
林夜笑了一声:还别说,像个假洋鬼子。
奥黛丽歪了歪头:假洋鬼子,是贬义词吗?
夸你呢,说你华语好得不像外国人。
奥黛丽满意了,拿起叉子,她不会用筷子,优雅地叉起一块烤肉,咬了一小口。
该说不说,优雅的人啥时候都是优雅的,周围几桌的男食客们看完了奥黛丽吃东西的优雅模样,再转头看看自己对面
老婆们正在胡吃海喝,甩开后槽牙一顿旋,满嘴流油,有人正把一大块五花肉直接往嘴里塞,有人举着酒瓶对着瓶口吹。
一个中年男人端着酒杯默默看了三秒,低头叹了口气,轻轻放下酒杯。
对面的老婆看都没看他,筷子在铁板上翻飞:叹什么气?咋滴?羡慕啊?老娘和你结婚前也这样!
那洋妞肯定没结婚,结婚后肯定跟我一样了!把那个牛舌给我翻一下,草,焦了!
男人赶紧伸筷子去翻,老婆又说:愣着干嘛?满上啊!你又搁那儿养鱼呢?!
奥黛丽听到旁边那桌的动静,嘴角弯了一下,林夜也笑了,边翻肉边问她:这次就你自己过来的?
奥黛丽咽下嘴里的肉,正了正身子:我先过来的,后面老师他们也来了。
还有另外两个学校,柯蒂斯和皇家音乐学院也来人了,他们和你说了吧?
林夜想了想:嗯,说了,不过最近有点忙,也没来得及见,你们都在一个酒店?
奥黛丽点头,蓝色的眼睛看着他,里面有一点嗔怪的意思,但嘴上没有催:嗯,都在,等你。
林夜把刚烤好的肉夹到她盘子里:你们不无聊啊?等了好几天了。
奥黛丽摇了摇头:每天都有华国学校邀请我们去交流,你这几天没空的时候,我们就是这么过来的。
林夜嚼着肉说:好吧,吃完我跟你一起回去,见见他们。
奥黛丽笑了笑,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吃。
林夜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那个大洋洲的比赛后来怎么样了?你们拿奖了没?
奥黛丽的筷子停了一下,抬眼看着林夜:没有,接到消息的时候我就赶过来了,后面的比赛没有继续。
林夜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那太遗憾了!你不是说那比赛对你和学校都很重要吗?
奥黛丽放下叉子,那双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沉默了一瞬:当时,已经没有心情继续比赛了。
林夜摆了摆手:你这心理素质太差了,反正人都没了,先比赛啊。
奥黛丽轻轻地说了一句带着鼻音的话,几乎淹没在铁板的滋滋声里:比赛后面还有……但你就有一个。
她想了想突然说到,对了,我们学校在这里有一场音乐演出,华国这边学校申请的,你会来吗?
林夜问:什么时候?
奥黛丽眼睛重新亮了起来:嗯,明天。
林夜想了想:明天再看情况吧。
奥黛丽没追问,重新拿起叉子,她不太会用筷子,笨拙地戳起一块肉,送到嘴边小口咬掉。
林夜看着她那副优雅又笨拙的样子,笑了:你们上流社会不吃烤肉吗?
奥黛丽认真地摇头:也吃,但很少。
两个人就这么聊着,奥黛丽有一百个问题……林夜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气氛倒是挺惬意。
这时候隔壁空桌坐了四个人,两男两女,看样子都是二十五六。
坐在林夜斜对面的姑娘穿了一件吊带背心,外面罩着黑色薄纱披肩,蹬着一双人字拖,挺高挑的。
她正低着头刷手机,余光扫了林夜一眼,那穿背心的男人有点眼熟,但没多想,移开了。
不过她旁边的男朋友,以及斜对面另一个男的,目光就不太安分了。
俩人时不时往奥黛丽那边瞟一眼,又故作没事一样收回去,毕竟奥黛丽那张脸和那个身材摆在那儿,素颜在路边摊吃烤肉都像个电影明星,确实很难不让人多看两眼。
两个姑娘察觉到了,那个穿吊带拖鞋的姑娘,叫娇雅,她眯着眼睛看了自家男朋友一眼,凉凉地开口:要不要去和那位大哥换个座,好好瞅瞅?
她男朋友立马缩了缩脖子:没有没有……我就是看那烤盘……
对面那个短发姑娘,穿着紧身瑜伽裤,线条紧实利落,叫乔恩,直接拍了自家男朋友后脑勺一下:没出息!
男朋友捂着后脑勺,一脸委屈:真没有!我就是……
四个人关系应该很好,怼完男的之后,女人们自己聊了起来。
娇雅翻着手机里刚拍的照片,眼圈还有点肿:林夜老师太厉害了……我眼睛到现在还肿肿的。
乔恩点头如捣蒜:是啊,我今晚估计睡不着了,一闭眼就是唐婉和陆游……我在回家的车上又背了一遍,又哭了。
两个男的想缓和气氛,对视一眼,其中的一个叫阿斌,说:多吃点,晚上有劲儿哭!
另一个叫阿杰,嘴更欠,接了一句:对!白天林夜老师让你哭,今晚我也会让你哭的!所以,我=林夜老师!
阿斌补刀:对对对!今晚在床上你要叫我林夜老师!
话音刚落,两个姑娘同时伸手打了过去。
去你的!又开车!滚滚滚!
你和林夜老师比?你配吗?!你连他一根头发丝都不如!
闹了一阵,俩男的站起来去拿啤酒和蘸料了,娇雅的目光重新落在林夜身上?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帅哥,看你有点眼熟……我们见过吗?
乔恩正在喝水,听到这话呛了一口,瞪大眼睛看向娇雅:我去!娇雅你?我刚说完我男朋友,你又来?
你这搭讪方式……怎么,他喂不饱你吗?你胆子真大!灯下黑啊?!
娇雅瞪了她一眼:乔恩!别乱说!
然后转头冲林夜歉然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我就是看你很眼熟,所以问了一嘴。
林夜冲她笑了笑:应该没见过吧,不然我肯定会记住你。
这声音一出来,娇雅和乔恩同时愣了一下,那嗓音太有辨识度了!今天直播听了几个小时,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两个姑娘的目光像被磁铁吸住一样,死死盯着他的脸,背心,皮肤偏黑,精壮清瘦,虽然衣服换了但帽檐下的轮廓线条太清楚了。
乔恩甚至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裤子,对,灰蓝色的牛仔裤,还有脚上那双鞋,今天直播里一整天都是这身!
两个姑娘的呼吸同时变急促了,她们对视一眼,那眼神里只有一个意思:不可能吧?!
乔恩压低声音,嘴唇在抖:声音……熟……太熟了……
娇雅攥着她的胳膊,指节都泛白了:鞋子……裤子……对上了……
然后两个姑娘同时转头,四只眼睛死死盯着林夜,声音压到了最低:你……你……你是……
林夜点点头:认出来了?眼力不错啊。
娇雅和乔恩同时捂住了嘴,没让自己尖叫出来。
娇雅的眼睛里泪光又开始闪了,那是激动的。
乔恩的嘴唇哆哆嗦嗦地,小声说:林……林老师……
林夜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冲她俩眨了眨眼:帮个忙,别说出去,不然这顿饭我肯定吃不了了,得提前撤。
两个姑娘立刻疯狂点头,头都快摇断了!娇雅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林老师你放心!我绝对不说!
乔恩跟着点头,话都说不利索了:打死我都不说!
然后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把自己的塑料凳子搬近了一些。
娇雅指着自己还肿着的眼睛:林老师,你看我眼睛!这就是证据!你今天真帅!你都不知道今天你讲第四层的时候我哭成什么样了!
乔恩更直接,掏出手机锁屏晃给林夜看,屏幕上正是林夜今天在台上举着《赠青瓦国》的画面,林老师!!真的爱死你了!你不光今天帅!昨天也帅!天天都帅!
林夜被两个姑娘围在中间,哭笑不得地摆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就是随便写写,不值一提。
娇雅和乔恩同时噗嗤笑了出来,娇雅:林老师你真凡尔赛!但是你有这个实力!
乔恩点头补刀:嗯!你随便写写的东西,够别人写一辈子!
娇雅转头看了一眼奥黛丽,语气真诚:这位是您朋友吧……真好看,打扰你们吃饭了。
乔恩跟着开口,语气带着点不好意思:林老师,今天这顿我们买单!就当赔罪!可以合个影吗?就一张!
林夜说:行,说好了,一人就一张啊。
两个姑娘欣喜若狂,一左一右凑了过来,几乎要贴在他身上。
娇雅的手臂绕过他肩膀,整个人靠在他右手边;乔恩直接凑在他左手边,脸快贴到他的肩头。
手机举起来的时候,阿斌和阿杰端着啤酒和蘸料回来了。
阿杰站在两步开外,看着那个场景,两个姑娘一左一右夹着一个穿背心的男人,脸上那种笑容他只在她们抽中演唱会门票的时候见过一次。
他愣了三秒,端着啤酒的手悬在半空,转头看向阿斌,张嘴无声地说了三个字:什么情况?
阿斌的下巴也快掉到胸口了,他看着自己女朋友娇雅,半个身子都贴在那个陌生男人身上,笑得像朵太阳花,又看看乔恩,已经快挂在人家肩膀上了。
两个人站在过道里像被钉住了一样,异口同声地问出了同一句话:
额……你们这是?
二女瞬间僵住了,娇雅的手还搭在林夜肩膀上,乔恩的脸还贴着林夜的胳膊,两个人的表情像偷吃被当场抓包的小学生。
阿斌盯着娇雅:“你们认识?”
娇雅点头:“……认识。”
阿斌又问乔恩:“你也认识?”
乔恩也点头:“……认识。”
阿斌和阿杰对视了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这世界是不是出了什么bug”。
阿斌转头回来,声音抬高了一个调:“你们都认识??这兄弟谁啊?!”
二女对视了一瞬,异口同声:“表哥!”
那两个字出口的速度快得像提前对过台词。
阿斌:“……表哥?”
阿杰:“不能吧?没听你俩说过啊?你俩共同的表哥??”
阿斌掰着手指头算:“你家三个表姐两个表妹,一个表哥都没有,你家……”
他转向乔恩,“你家四个表弟,也没有表哥,你俩啥时候有亲戚关系了?!”
阿杰补刀:“而且你俩姓都不一样,表哥还能是同一个??太扯了吧!!”
二女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根,张嘴想解释,但又不知道怎么圆。
这时候林夜开口了,他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动作慢条斯理的,然后叹了口气:“哎,事到如今,咱们还是坦白吧。”
四人同时看向他。
林夜目光在二女身上各停了一下,又转向两个男的,语气诚恳得像在交代遗言:“我也不瞒你们了,她俩,一个是我初恋,一个是我前任。”
两个男的眼珠子差点掉进烤肉盘里,阿斌嘴张着,下巴快贴到胸口,阿杰手里的啤酒瓶晃了一下,差点脱手。
林夜继续补刀:“不过你们放心,当初都很清白,手都没牵过,更没开过房。”
……
两个男人的脸色已经从“震惊”变成了“惨白”,窝草!手都没牵过你记这么多年?!
骗鬼呢?!
阿杰猛地转头看向乔恩,声音都变了调:“你不是说我是你初恋吗?!”
阿斌同时转向娇雅,语气带着被欺骗的颤抖:“你不是说你没谈过恋爱吗?!”
二女想笑又羞,脸涨得通红,娇雅的嘴角已经压不住了,但她努力装出一副“你管我”的理直气壮:“怎么了!我就不能谈个对象吗!”
乔恩紧随其后,补了一刀:“就是!对我哥说话客气点!”
……
“对我哥说话客气点”这几个字,像七把匕首扎进了两个男人的胸口。
阿斌和阿杰对视了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同样的委屈和愤怒:窝草!!这!!!这也太维护了吧!你俩平时对我俩都没有这么维护过!!
两个男人的眼睛喷火,但嘴又笨,憋了半天阿斌只挤出一句:“……你哥?你俩刚不是说表哥吗?”
林夜笑了,他摆了摆手:“兄弟,开个玩笑。”
他看向娇雅:“娇雅不是在社区工作吗?我就住那个社区,去办事的时候见过她,聊过几句。”
又转向乔恩:“乔恩不是瑜伽教练吗?我去健身房的时候,上过她的大课,记得她。”
他看着两个男的,语气真诚了几分:“所以别误会啊,兄弟,好福气,找了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两个男的这才松了口气,信息对上了,确实不是编的。
阿杰立马笑开了:“大哥你早说啊!吓死我了!”
阿斌也跟着点头,脸上的血色慢慢回来了:“就是!你这一开玩笑差点把我心脏病吓出来!”
然后阿杰看了一眼奥黛丽,又看向林夜,笑着补了一句:“大哥你才厉害呢!这位……是嫂子吧?大哥优秀!”
奥黛丽听到“嫂子”两个字,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嘴角弯了弯,什么都没说,但那一弯比任何回答都更让人浮想联翩。
林夜没接话,低头翻了一下肉,像没听到。
但二女此刻,彻底懵逼了,因为她们从来没有跟林夜说过自己是做什么的,整个晚上都没提过一个字……
二女对视了一眼,那眼神里全是同一个问题:他怎么知道的?!
但她们压住了,没有问出来。
吃饭继续。
林夜依旧和奥黛丽聊着,两人聊的是钢琴、比赛、大洋洲那个没完成的约定,话题和另外四个人隔着一整个银河的距离。
另外四个人吃着,只不过二女的眼睛,全都在林夜身上。
那种目光已经根本不装了,因为压根控制不住,身子全往林夜那边歪着,像向日葵追着太阳跑。
娇雅夹肉的时候眼睛看着林夜,乔恩喝饮料的时候眼睛也看着林夜。
俩男的坐在对面,像两座被遗忘的雕塑,手里握着筷子,面前空空的盘子反射着顶灯的光。
然后更过分的事情来了。
这种韩式烤肉,都是自己动手烤的,但二女不管烤好了什么,五花肉、牛舌、猪颈肉……第一反应都是夹起来,直接往林夜碗里送。
“哥你尝尝这个!”
“这个刚烤好的,特别嫩!”
“你吃,别客气!”
不到十分钟,林夜面前的盘子里堆成了一座小山。
五花肉叠着牛舌,牛舌压着猪颈肉,最上面还有两块烤得焦黄的杏鲍菇。
对面的阿斌和阿杰,面前空空如也,一个肉渣都没吃着。
阿斌举着筷子悬在半空,看着自己烤了半天的五花肉被女朋友亲手送到对面那个男人碗里,筷子尖上还沾着一滴没落下去的油。
他默默把筷子放回桌上,在铁板上翻了一下空气……
阿杰终于忍不住了,指着林夜面前那座肉山说:“哇,啥情况啊!我还没吃呢!给我来一口啊!”
他咽了咽口水:“我不是小气的人,可你看,大哥那里都摆不下了!!”
林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盘子:“你们吃啊,别光给我。”
娇雅立刻接话:“他俩不爱吃肉。”
然后从旁边夹了一筷子青菜,稳稳地放进阿斌的碗里,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吃这个,健康,适合你。”
阿杰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碗里同步多了一筷子生菜,乔恩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你也吃这个,清热解火。”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那眼神里只有一句共同的心声:这特么的,这么绿,是在暗示什么吗?!
二女觉得还不够,娇雅抬手喊来服务员:“加一份牛舌、一份五花、一份猪颈肉、一份鱿鱼须!”
乔恩跟了一句:“再来一份辣鸡爪!”
服务员拿着菜单走了,两个男的张着嘴,看看自己碗里那两根孤零零的青菜,又看看林夜碗里还没动过的肉山,世界在这一刻失去了颜色。
林夜看着又端上来的新盘子,哭笑不得:“你们别点了,我这里根本吃不完,无功不受禄,这让我受宠若惊啊。”
娇雅笑着说:“没事!这不就是想让你尝尝嘛!你是我们社区一份子,多一点关爱是应该的!”
乔恩跟了一句:“我们健身瑜伽馆,以人为本,关心每一个客户的生活!”
两个男的对视。阿斌低声说了一句:“……你信吗?”
阿杰摇头,声音压到了最低:“这话是没错,可特么的平时有几个人这么干的……”
阿斌做了总结陈词:“我觉得不是我们疯了,就是他俩疯了,或者我们都疯了。”
林夜看着二女,笑了:“你俩土豪啊,点这么多,怎么,干社区和当瑜伽老师这么挣钱吗?”
二女笑着摆手:“没有没有,我俩就是牛马。”
奥黛丽一直安静地听着,听到“牛马”两个字时,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浮上了一层真切的困惑。
她认真地看向林夜:“什么是牛马?为什么要说自己是牛马?”
几个人都听到了,大家都知道这是外国友人,华语说得再溜,一些特别有内涵的词汇肯定是听不懂的。
正想着怎么解释呢,林夜开口了:“你了解牛吗?”
奥黛丽点头:“嗯,了解一点。”
林夜说:“牛这种生物,在华国,有很多身份。”
几人同时好奇地看着他。
奥黛丽追问:“什么身份?”
林夜放下筷子,掰着手指数:“你看啊。
公牛去当了插座,黄牛去卖了票,
红牛去做饮料,黑白牛去产奶,
丑牛去当生肖,金牛去当星座……”
几个人已经笑了,两个男的竖起了大拇指,脸上全是“卧槽这都能编”的表情,两个女的捂嘴笑:“还有呢!”
林夜继续:“肥牛被涮锅,和牛去做牛排,水牛去做沙发和皮鞋。
运气好的牛被吹上天,老牛去吃嫩草……剩下的牛,没啥特点和价值了。”
他摊了摊手:“所以都跟着马去上班了。”
“从此成了牛马。”
几个人愣了一秒,然后同时炸了。
阿斌笑得拍桌子:“大哥!精辟!!!”
阿杰举杯:“敬大哥一杯!”
二女笑出了眼泪,跟着举起饮料杯。
奥黛丽也终于笑了,那双蓝色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她点头说:“我懂了,牛马,就是很辛苦的普通人。”
林夜举杯:“对,还是你学得快。”
几个人碰杯,气氛欢快得连旁边桌的食客都忍不住往这边看了几眼。
林夜喝了一口,随意地补了一句:“嗨,我就是随口一说,毕竟我也是从牛马过来的。”
阿斌来了兴趣:“大哥,那你现在呢?”
林夜放下杯子,嘴角带着一丝不知道是认真还是玩笑的笑意:“现在啊……高级点儿的牛马。”
几个人又笑,肉继续烤,酒继续喝,笑声和铁板的滋滋声混在一起,大排档的烟火气在这一刻有了某种格外温暖的东西。
气氛正欢快,阿杰目光扫到墙上,整面墙都是书法,挂满了装裱好的卷轴,字迹遒劲有力,内容都是自创的诗词。
他放下杯子,啧啧称奇:“这店不错啊,看着挺接地气,没想到还有书法。
字也写得不错,看来老板也是个热爱文学的人。”
林夜也顺着他的目光瞅了两眼…
娇雅转头看向林夜:“大哥你觉得怎么样?”
林夜端详了一会儿:“字不错,词也不错。
不过,这老板,可能有点残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