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浴巾???”
这一嗓子,让房间里五个人同时石化了。
陆正廷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苏婉清的笑容凝固在脸上,陆鸣那个“请”的姿势还举着没收回去,威廉的嘴微微张着,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啥情况???
威廉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他是看着奥黛丽长大的,这姑娘有多乖,他比谁都清楚。
她的朋友圈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从来不会做任何出格的事。
可现在,有人在她浴室里洗澡,还要她用浴巾??这得是什么关系??
威廉不敢往下想了……她什么时候把人带进来的?怎么就到这一步了?这也太大胆了!!
另外三人,陆家父子和苏婉清,也在同一瞬间完成了从震惊到“了然”的转变。
陆正廷看了陆鸣一眼,那眼神里有惊讶,但很快被一层暧昧的暗光取代了。
他们本来真以为奥黛丽是个冰清玉洁的贵族天才,没想到私下居然玩得这么花,果然,是个能装的小烧杯。
陆鸣的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奥黛丽身上,从她的脸滑到她的脖颈,又顺着那条黑色薄纱裙的轮廓走了一遍。
他脑补的画面已经跑出去很远了,看着皮肤那么白,有些地方肯定黑透了。
陆正廷也同样打量着她,只是更隐蔽一些,但那种隐蔽里藏着的东西,并不比儿子更干净。
两人对视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只有父子之间才懂的默契。
他们心里那点顾忌,此刻已经被某种更加赤裸的东西取代了。
原本觉得奥黛丽是陆家向上攀登的阶梯,现在,最多算个玩物。
而且,既然被他们撞见了这种事,还怕她不就范?
奥黛丽坐在琴凳上,面无表情,但她攥着裙摆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那是她今晚第一次在别人面前露出了一丝真实的情绪。
羞涩,但更多的是羞赧。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甚至觉得有点对不起林夜,那父子看她的眼神让她很不舒服,她知道自己被归进了某个她从未踏足过的类别。
但这少女真的是太纯了,纯到此刻唯一的念头是:林会不会误会我了……
浴室里又传来一声:“快点啊,人呢?!”
奥黛丽站起来,声音平静的说:“来了。”
然后她转身,朝卧室走去,她走路的姿态没有任何变化,步伐优雅从容,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几个人看着她走进卧室拿浴巾,又看着她走回浴室门口,把浴巾从门缝递进去……
陆鸣在心里冷笑了一下,装得真像,心理素质真强大,面不改色,玩男人都这么明目张胆。
不过……他皱了皱眉,那个男人的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应该是个华国人,口音很正,但陆鸣没有认出是谁,或者说,他压根没有往那个方向想,陆正廷也没有。
只有威廉微微眯了眯眼,那个声音虽然隔着门板和水汽,但他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最近接触过的所有人,一个名字浮上来,但还不确定。
浴室里传来水声,门关上了,陆正廷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一种微妙:“看来奥黛丽小姐今晚有客人,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他站起身,整了整西装领口,“明天四手联弹的事,还希望奥黛丽小姐多多费心。”
陆鸣也适时地接话:“明天会场见,不过……”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奥黛丽脸上停了一瞬,“我刚才的邀请依然算数,今晚要是想吃宵夜了,也可以找我。”
这话里的潜台词,所有人都听得懂。
三人朝威廉点头示意,转身出了门,门关上的一瞬间,走廊里传来陆鸣压低的笑声,奥黛丽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威廉留在房间里,犹豫了一下,他是奥黛丽的老师,也是半个亲人,看着她长大,看着她从一个坐在琴凳上脚都够不到踏板的小女孩长成今天这个样子。
他觉得自己该问,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谈恋爱没关系,睡了也没关系,他就是担心奥黛丽被骗,盯着她的人太多了。
“奥黛丽,这位……是你朋友?”
威廉斟酌着措辞,“还是……”
奥黛丽没有回答,她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就在这时,浴室门开了,林夜裹着那条金色浴巾走了出来,浴巾只围到腰际,精壮的上半身露在外面,锁骨上方那几道旧疤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他看到威廉,愣了一下:“……威廉教授?”
威廉也愣住了,他张了张嘴,然后快步走上前,伸出双手:“林!!!好久不见!!!”
林夜也笑了,两只手握在一起:“正说今晚找你们呢,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
威廉握住他的手,久久没有松开。
他看着林夜,五十多岁的老人此刻眼眶居然有点泛红:“你……真的活着,太好了。”
两个人坐下,旁边的奥黛丽端来两杯咖啡,放在茶几上。
整个画面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一个裹着浴巾的男人和一个正装教授相谈甚欢,而旁边站着穿薄纱裙的少女端着咖啡。
林夜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别误会啊,我就洗了个澡,啥都没干,很纯洁的,裤子湿了,正晾着呢。”
威廉直接忽略了这句话,他靠在沙发上,看着林夜:“林,看到你真好,这几天我等了好几天了,终于见到你了。”
他顿了一下,“诗词大赛我也看了,虽然有些我看不太懂,但我知道,你真的很厉害,你的天赋不只是音乐,你是我见过最强的人。”
林夜摆了摆手:“就是一时的灵感,对了,你们刚刚还有别人?这么晚找奥黛丽有事?”
威廉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林夜听完点了点头:“华国钢琴协会?我还真没接触过。”
他问,“明天就是正常交流演奏吧,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威廉说:“也不算困难,主要是明天的四手联弹……”
他顿了顿,看着林夜,语气带着一丝期待,“你明天能来吗?”
林夜想了想:“你们的正常交流,我去也不知道干啥。”
威廉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委屈:“不只是为了奥黛丽的四手联弹,也是想再听听你的演奏,我们大老远飞来,等了这么多天……”
他说到这里自己都笑了,一个五十多岁的教授用这种语气说话,他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像话。
林夜也笑了:“你都说到这份上了,那就去凑凑热闹吧。”
威廉的眼睛亮了一下。
林夜补了一句:“先说好,我不一定上台啊。”
威廉还没来得及开口,奥黛丽接话了:“那如果我想邀请你和我一起演奏呢?”
她站在灯光下,蓝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林夜。
林夜看了她一眼,直球,又是直球…但今晚把人摸了,自己真不好意思拒绝,摸人的嘴短,果不其然。
他叹了口气:“……行吧。”
奥黛丽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浅,但那双眼睛里像有一整片海在发光。
威廉在旁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个表情像终于等到了一份迟到的礼物。
林夜又问:“对了,柯蒂斯和皇家的代表呢?现在在酒店吗?”
威廉摇头:“你们华国的人请他们出去交流了。”
林夜:“交流?大晚上交流什么?”
威廉:“说是去了天城最大的艺术中心,里面有很多他们没见过的艺术形式。”
林夜想了想:“天城最大艺术中心?有这种地方吗?那地方叫什么?”
威廉:“好像叫……天上人间。”
林夜沉默了一秒:“……确实是个好地方,很艺术。”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那不用等他们了,今晚估计不会回来了。”
三个人又聊了一会儿音乐,威廉和奥黛丽是真正的音乐痴,他们问林夜关于创作和灵感的事情,问得很细,像在挖一口井。
林夜则发现自己反而从他们身上学到了更多,他脑子里有地球的钢琴曲,但对音乐理论、创作方法、教学经验这些东西,别说威廉了,连奥黛丽都比他扎实。
他一边听一边记,偶尔插两句,气氛倒也融洽。
奥黛丽终于忍不住了:“林,我给你弹一下《梦中的婚礼》吧,我练习了很多遍。”
林夜点头,她走到钢琴前坐下,手指落在琴键上……
旋律流淌出来,《梦中的婚礼》的旋律从她指尖倾泻而出,清澈得像一泓山泉,在夜色的房间里缓缓铺开。
她的手指不算大,但力度和触键都精准到了一种近乎完美的程度。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背挺得笔直,那件黑色薄纱裙在灯光下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
从侧面看过去,她的轮廓被灯光勾勒得极美……高挺的鼻梁、微抿的嘴唇、微微颤动的睫毛。
林夜靠在沙发上,闭着眼听着,他听过很多人弹这首曲子,但奥黛丽的版本有一种别人没有的东西。
她每次触键都像是在触碰什么珍贵的东西,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记忆。
那首曲子在别人手里是“弹得很好”,在她手里是“她在说话”。
曲子弹完了,奥黛丽起身,优雅地回礼,像一个在舞台上谢幕的演奏家。
然后她转向林夜:“怎么样?”
林夜坐直了:“技术进步很大,现在咱俩再斗琴,我不一定能赢你。”
两个人同时笑了。
奥黛丽说:“那你可以弹一首吗?什么曲子都可以。”
威廉也看着他。
林夜点点头,走过去,坐下,他的手指没有立刻落在琴键上,而是悬在那里。
“今晚你送我那么宝贵的礼物,礼尚往来,我也送你一首曲子吧。”
奥黛丽的眼睛亮了一下。
林夜说:“这首曲子不是我原创的,但这世界上,应该只有我知道它。”
两个人都疑惑地看着他。
“这首曲子背后,有一个故事。”
林夜再次缓缓开口,“很久以前,有一个女孩,出生在一个很小很小的国家。
她从小就喜欢音乐,没有老师,没有琴,她就在家里的木桌面上用手指敲节奏,把锅碗瓢盆当成乐器。
她家里很穷,父母觉得学音乐没什么用,经常说:你弹这些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
她从来没有停下来过,她自己去教堂,因为教堂有琴,只有在那里,她才能摸到真正的琴键。
每次从教堂回来,她的手指冻得通红,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奥黛丽已经坐到了沙发边缘,双手搭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
“后来,她18岁那年,写了一首曲子,那时候的她,温柔、虔诚、内心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她相信善良会被善待,相信真心会有回应,相信所有的祈祷,上天都会听见。
所以她写下了这首曲子,没有老师帮她改,没有人教她怎么配和弦,就凭她自己一遍一遍地敲桌面,在教堂的旧琴键上一个音一个音地找。
旋律轻轻向上,像踮起脚尖许愿,像一个最乖、最懂事的少女,把自己所有的温柔、期许、余生的安稳,全部轻轻交给了神明。
她不知道这首曲子好不好,她只是喜欢。
教堂的神父听过一次,问她:这是你写的吗?
她点点头,然后脸就红了。
神父说:挺好听的。
她开心了整整一个礼拜。”
林夜顿了一下,“4年后,她生病了,那种病在那个年代治不了,她走的时候,只有24岁。
她虔诚祈祷过一生,盼过平安、盼过圆满、盼过人间温柔……
可她的青春、爱意、期许、所有美好的未来,全部夭折。
她祈求世间所有美好,唯独没落到自己身上。”
奥黛丽的眼眶已经红了,她的嘴唇微微抿着,像在忍什么。
“她没有留下什么,只有这首曲子,后来有人发现了她的乐谱,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甚至不知道她写这首曲子的时候在想谁。
但每个人都觉得,这首曲子像一个人在夜里对着天空说了一句没有寄出去的话。”
林夜的声音更轻了一些,
“世人听它,是治愈。
懂的人听它,是遗憾。
它是一个少女用尽温柔写给世界的祷告,可她自己,终身未得救赎,终身未有圆满。”
林夜的手指落在琴键上,“来吧,我把它弹给你听。”
“听一首,从未被神明回应的祷告。”
第一个音符落下来的时候,奥黛丽的眼泪就下来了,她没有擦,就那么让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看着林夜的背影,看着那双在琴键上游走的手,看着那些音符从指尖流出来,那旋律很轻,很温柔,像一个少女在黄昏的教堂里独自祈祷的声音。
威廉的目光落在林夜的手上,又落在那些音符上,他想起自己十六岁的时候,第一次听到一首曲子就决定这辈子要做音乐,那种“被选中的感觉”他以为他早就忘了。
但此刻那感觉又回来了,像一只沉睡多年的鸟忽然扇了一下翅膀。
他想起自己教过的那些学生,有些人是为了考学,有些人是为了比赛,有些人是为了父母的期望……
只有极少数,像奥黛丽,是因为“离了音乐活不下去”。
而林夜刚才讲的那个故事里的女孩,就是那种人,她甚至没有琴,但她还是要写……
奥黛丽哭得没有声音,她一开始还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但当林夜弹到那段不断重复的、像祈祷又像低语的旋律时,她真的绷不住了……
她想起了自己,四岁第一次摸到琴键,五岁第一次被人说“你有天赋”,七岁第一次参加比赛,台下没有父母,只有老师。
她想起自己一个人在练琴房里度过了无数个夜晚,窗外的城市灯火亮起来又熄灭,而她的手始终没有停下来。
她那么努力,到底在祈祷什么?祈祷被听见,祈祷被记住,还是祈祷有一天能遇到一个人,愿意听她弹完一首曲子
曲子到了最后一段,旋律渐渐变轻、变远,像一个人走远了的背影。
最后一个音悬在那里,像一个人话说到一半没有说完。
奥黛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鼻音和一点哑:“她……那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林夜的手指还放在琴键上:“她没有取名字,后来的人叫它
《少女的祈祷》。”
“祈祷什么?”奥黛丽问。
林夜想了一下:“可能……是祈祷自己能被听见,也可能是祈祷自己不要被遗忘,也可能……”
奥黛丽低下头,她没有问“她许的愿实现了吗”,她只是伸手,在琴键上轻轻按了一个单音,很轻,像在跟那首曲子说了一声你好。
威廉走过来,眼眶也有点泛红:“林……我一直觉得你创作厉害,但今天我才知道,你教学比我好太多了。
我好像找到了当初第一次想弹钢琴的感觉,谢谢你。”
林夜摆了摆手:“客气了,我就是借花献佛,听来的故事,别人的曲子。”
威廉摇摇头,奥黛丽也不信,如果真是别人的,这首曲子早就火了,但两个人谁都没有追问。
奥黛丽看着林夜:“我可以弹一遍吗?”
林夜点头。
她站起来,走到钢琴前坐下,她没有立刻弹,而是先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琴键,像在跟那首曲子打招呼。
然后她开始弹了,她的弹法和林夜不同,比林夜更柔和一些,像在用自己的方式理解那个女孩的祷告。
林夜站在旁边看着她,她的手指在琴键上移动,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柔,比弹《梦中的婚礼》的时候更慢、更小心……
威廉看着这一幕,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他默默站起来,没有打扰任何人,安静地拿起搭在沙发靠背上的外套,轻轻拧开门把手,无声地走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奥黛丽还在弹,她没有注意到老师离开了。
她弹完了最后一个音,温柔的说:“这首曲子……真好。”
林夜看着她,没有说话,他在想:一个能为一首曲子哭出来的女孩,是真的喜欢音乐。
而另一边,陆家的套房里。
陆鸣把外套甩在沙发上,整个人往沙发里一靠,双脚搭在茶几边缘:“爸,那个奥黛丽,没想到那么烧,才来华国几天啊,就已经有人了。”
他拿起茶几上的水杯灌了一口,“咱们今儿要是不在,估计就鸳鸯浴了,真是不闲着。”
他嗤笑一声,“平时端庄优雅得不得了,但你看她今晚穿的,内衣都没穿!半透明!
我可是看得真真的!真的开了眼了!果然,外国人还是那个样子。”
陆正廷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我还想着给你当儿媳妇呢,现在我不这么想了,家风歪了可不好,你也别陷进去,玩玩就行。”
陆鸣把脚从茶几上放下来,身体前倾:“放心吧,本来想让她叫你爸爸的,现在看来,只能让她这么叫我了……”
陆正廷笑骂了一声:“多大了,正经点。”
父子二人说话的姿态不像父子,倒像兄弟,那种互相打掩护、互相兜底的兄弟。
陆鸣又开口了:“爸,要不介绍给你算了?反正你和我妈都离婚那么多年了。
不管咋说,我看比那个苏副会长好,她虽然不错,但跟奥黛丽比,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啊,人家年轻,那身材还有脸蛋,你今天也看到了,我是真没见过几个比她还好的。”
陆正廷脸上挂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笑意:“没大没小的,怎么跟我说话呢?”
陆鸣笑了:“爸,我这话虽然难听,可这是实打实的孝顺,你今儿眼神我可看到了,虎父无犬子。”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就明晚吧,我们现在掌握了她这么大的秘密,我就不信她还能继续装下去。
明晚我把她约出来,喝多了带回来,你记得别那么早睡。”
陆正廷端起茶杯,没有回答,但那沉默本身已经是一种默许。
陆鸣太了解自己父亲了,他笑了笑:“又不是第一次了,你还犹豫个啥。”
他压低了声音,“不过这次不一样,她太极品了,后半夜你可得把她送过来啊……我那儿还有药,等等拿给你。”
陆正廷嘴角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这时候,卧室门开了,苏婉清从浴室走出来,什么都没穿。
她身上还带着没干透的水汽,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脖颈上,她径直走出来,像走进自己的房间一样自然。
她看了一眼沙发上的父子二人,眼中没有任何羞怯或回避,反而带着一丝挑逗的笑意:“今晚……我在哪里睡?”
陆鸣看了自己父亲一眼,陆正廷没有说话,但那一眼里已经交换了信息。
陆鸣嘴角弯了一下,语气带着一种“分工明确”的从容:“苏阿姨,今晚你在我房间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