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黛麗說︰“還沒呢,我在等你。”
現場安靜了一瞬,然後彈幕先炸了:
【好家伙!我就知道!!】
【這才是奧黛麗!這才是林夜!】
【這就對上了!是這個味兒!!】
【媽呀林夜老師都不累嗎??前天26首,昨天4境界,今天又來了!!】
【但好開心啊啊啊啊!!他來了他來了!!】
【我本來以為今天就是來看個普通交流會的,現在好了,又要熬夜了!】
【林夜你能不能消停兩天,我黑眼圈已經掉到下巴了!】
現場則是另一番景象。
李文山第一個開口,聲音帶著那種驚喜和無奈︰“林夜啊,你要來早說啊!怎麼這麼喜歡突然襲擊?”
林夜攤了攤手,語氣無辜︰“我真是過來聆听學習的!沒想到在門口踫到了陳部長……”
他側頭看了一眼旁邊的陳部長,“她拉著我一起進來的!不然你們肯定找不到我。”
陳部長笑著瞪了他一眼,笑罵了幾句,氣氛松快了不少。
三所學校的負責人已經圍了過來,威廉走在最前面,柯蒂斯的漢克斯緊隨其後,五十多歲的金絲眼鏡教授緊緊握住林夜的手,力度大得像怕他再消失︰“林夜先生!見到你真好!!”
他確實是真激動,握著的手搖了又搖,好一會兒才松開。
林夜也笑著說︰“漢克斯教授,又見面了!今天很精神啊!”
他心里補了一句,昨晚天上人間找藝術找得如何?不過人太多,沒好意思問。
皇家音樂學院的德里克更是直接上前了一步,他對林夜是實打實的支持。
當初強勢一手把林夜拉進皇家音樂學院,到現在林夜還掛著皇家民樂學院院長的頭餃,雖然一天班都沒上過。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終于見到活人了”的激動︰“林夜教授!!見到你真的太好了!
接到你活著的消息,第一時間我就過來了!這幾天在視頻里也見到了,但現在真的看到你,我算是放心了!”
他直呼“教授”,合情合理,當初聘請林夜,就是教授身份、院長頭餃。
這一聲“教授”,也讓在場所有人同時意識到︰對啊,他還是個教授,實打實的外國頂級院校教授,不是客座,不是榮譽,是帶編制的那種。
彈幕瞬間換了一副嘴臉︰
【以後對我林教授客氣點!】
【人家是皇家音樂學院的教授!院長!】
【林夜︰我就低調來听听課,你們非要提醒我我是教授。】
林夜對德里克的態度明顯更親近一些,畢竟這位是真辦事的。
自己“死”了之後,皇家答應開設的民樂班照開不誤,這份契約精神,林夜記著呢。
威廉雖然也是老朋友,但論支持力度,德里克是獨一份。
林夜拍了拍德里克的肩膀︰“德里克教授,不好意思啊,最近太忙了,不然早就過來見你們了。”
他想了想,“晚點我請你吃飯,帶你嘗嘗華國大餐,把你帶來的人都叫上。”
德里克滿口答應,旁邊的漢克斯看得一臉羨慕,他也在等邀請,但林夜沒提他
與此同時,三所學校除了三位代表,剩余的師生也都圍了過來。
有些是之前見過林夜的,對他在音樂上的造詣心服口服;
有些是第一次見的,帶著好奇和審視,尤其是皇家音樂學院這次帶來的幾位教授學者,他們是德里克決定開設華國民樂班之後,校內持保留意見甚至反對的那批人。
這次來華國,名為交流、實為考察,他們覺得德里克被忽悠了,一個華國年輕人,憑什麼能當皇家音樂學院的民樂學院院長?
這次來,就是要看林夜到底有沒有真本事,或者說,來找破綻的。
此刻他們站在外圍,目光落在林夜身上,既沒有像威廉那樣熱情,也沒有像德里克那樣激動,只是安靜地觀察著,像一群等待獵物露出破綻的獵人。
現場熱鬧非凡,一群人圍著林夜,剛剛還端著架子、高傲得不行的三大名校代表,此刻主動的不得了!
另外九所華國高校也不甘示弱,這在自己地盤上,怎麼能讓外人搶先?不知道的還以為林夜是外國人呢!
李文山帶頭,央音、魔音的院長們也跟著圍了上來。
好家伙,現場哪里還像個交流會,徹底成了粉絲見面會。
前三排的牛逼人物全圍上去了,後面坐著的師生們也不淡定了,尤其是女生們,有人叫嚷著就往前沖。
畢竟前兩天古詩詞方面,林夜可是實打實的戰績擺在那里。
彈幕已經笑瘋了︰
【好家伙!這才是排面吧!!】
【三所世界頂級名校圍著轉,九所國內頂尖院校在後面排隊,林夜今天是來巡視的。】
但有人不開心,台上的陸鳴,台下的陸正廷,父子二人的臉色此刻一致地沉了下去。
陸鳴站在琴凳旁邊,手還搭在琴蓋上,像個被遺忘在舞台上的道具。
他剛才的開場獨奏、全場的掌聲、那些少女崇拜的目光……此刻全部失效了。
所有人都在看林夜,沒有人記得他。
他攥緊拳頭,心里的火在翻涌,他覺得自己被搶走了本該屬于自己的一切。
陸正廷坐在貴賓席,臉上的笑容還在,但那笑容已經僵成了面具。
他覺得林夜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堂堂華國鋼琴協會會長,在他的場子里被一個年輕人搶了風頭。
可他又不能當場發作,因為林夜旁邊站著陳部長,旁邊還圍著三所世界名校的負責人,他得罪不起這個組合
林夜和那些大佬們打了個招呼,然後說︰“咱們晚點再敘舊吧,你們不是還有演奏嗎?大家繼續演出吧。”
眾人面面相覷,演出?現在誰還有心思看演出?剛才那首《月光》還懸在台上沒落地,但已經沒人記得那個旋律了。
奧黛麗的聲音在旁邊響起來︰“林,我可以和你一起演奏嗎?”
林夜轉頭看她,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語氣隨意的說︰“現在到咱倆了嗎?”
奧黛麗也不知道怎麼解釋,她不想說“剛才有人想逼我跟他四手聯彈”,所以她只是說︰“……還沒有,但可以先是你和我。”
其他幾所學校的人立刻表態︰“你去哪我們去哪!”
陸正廷終于不得不湊過來,臉上重新堆起了那種得體的笑容。
他做了自我介紹,爽朗的笑著說︰“林夜老師,這話說得見外了,你來這里,就像回自己家一樣,你能來,我們還求之不得呢。”
陸鳴也下台來了,站在父親身後,對林夜伸出了手,笑容真誠的說︰“林夜老師,能見到你很開心,現成的舞台,在等你。”
林夜一點也沒有察覺異常,他點了點頭︰“好吧,謝謝大家。”
然後他轉身,對奧黛麗伸出手,像一個紳士邀請舞伴。
奧黛麗牽住他的手,兩個人並肩走向舞台。
陸正廷和陸鳴站在原地,看著兩人牽手上台的身影。
陸鳴的目光在奧黛麗的背影上停了一瞬,心里只有一個念頭︰燒杯。
他此刻基本已經確認,昨晚那個在奧黛麗房間里洗澡的人就是林夜。
但那又如何!
今晚……今晚才是他的場子,他嘴角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彈幕看著二人牽手上台,瞬間進入了另一個狀態︰
【正片!現在才是正片!!】
【好甜!這是什麼神仙cp!!!】
【一個華國詩詞天才,一個茱莉亞鋼琴少女,我先磕為敬!】
而同一時間,在不同酒店的屏幕上,不同的人看到了同一個畫面。
李柔漫的酒店房間里,洛小依盤腿坐在沙發上,抱著一個靠枕,眼楮盯著屏幕︰“哇!林夜哥哥去現場了!也沒提前說,柔漫姐姐,我們要去嗎?”
李柔漫靠在沙發另一側,盯著屏幕上那個牽著奧黛麗的手往台上走的背影,心里翻涌著……
又到處勾搭,老娘不如她嗎?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衣服里面的曲線,又抬頭看了看屏幕里奧黛麗的輪廓,不得不承認,那個人的眼楮,真毒。
王清嬋的小窩里,她一個人坐在沙發上,膝蓋上攤著一台平板電腦。
屏幕里,林夜正牽著奧黛麗的手走上舞台,她看了一會兒,然後拿起手機,打開了一個房地產App。
在她看來,這奧黛麗肯定是林夜的囊中之物,她已經開始貼心地計劃下一步了︰是不是要在奧黛麗的家鄉也買個房子,方便林夜去的時候住。
她翻了翻房源,選了幾套離音樂學院近的,然後截圖發給了一個中介︰“幫我看一下這幾套。”
舞台上,林夜和奧黛麗坐在同一張琴凳上,不需要排練,不需要商量,林夜輕輕按了一個音,奧黛麗跟了一個音,像兩股水流匯入同一條河。
《秋日的私語》旋律從兩雙手下流淌出來,像秋天的風吹過一片金色的樹林。
四只手在琴鍵上交錯、追逐、分離、重逢,仿佛是一個人長出來的。
台下安靜了,沒有人說話。那些音符像落在水面上的葉子,一片接一片,輕輕打著旋,然後沉下去。
威廉坐在台下,閉著眼楮,手指在膝蓋上輕輕跟著節奏點著。
李文山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台上那個年輕人的側影上,嘴角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
漢克斯推了推金絲眼鏡,目光專注得像在看一個精確的數學證明。
德里克雙手交握著放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他已經準備好了,如果林夜彈錯一個音,他可以立刻替自己辯護說“這是即興發揮”,但他沒有等到。
高潮部分,兩雙手在琴鍵上重疊,奧黛麗的手剛好覆在林夜的手背上,那畫面只有一瞬,但台下的閃光燈亮了不止十次。
彈幕︰
【啊啊啊啊啊手疊手了!!】
【截圖了!存了!設成壁紙了!】
【陸鳴你在台下看著嗎?看到沒有?這才叫四手聯彈!】
【前面說陸鳴是華國鋼琴之子的,現在臉疼嗎?】
【別說陸鳴了,我現在看林夜彈琴,感覺他就算用腳彈都比我用彈得好。】
一首彈奏完,台下安靜了兩秒,然後掌聲像潮水一樣涌上來。
那種熱烈和剛才陸鳴獨奏時完全不同,有人甚至站了起來,一邊鼓掌一邊搖頭,那搖頭不是否定,是“我不知道該怎麼夸了”。
但這遠遠不夠。
“再來一首!”有人喊了一聲。
然後更多人的跟著喊︰“再來一首!!”
“林夜老師!別停!!”
林夜側頭看了一眼奧黛麗,她沒有說話,只是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的意思是“我听你的”。
林夜轉回頭,對著台下說︰“行吧,最後一首。”
這一次是《卡農》。
林夜的代表作!
干淨、循環、層層遞進,兩雙手從同一個起點出發,各自走了一段路,然後又回到了同一個地方,那是音樂里最美的隱喻。
盡管林夜和奧黛麗從來沒有排練過,但那種默契像是早已存在的東西。
她的手指追著他的手指,又被他追上,然後又交錯開來,最後在同一個音符上相遇。
她整個人進入了一種她自己都無法描述的狀態,像漂浮在半空中,被什麼溫柔的東西托著,那是她從來沒有過的感覺。
台下,那些皇家音樂學院來的打假團成員們,此刻安靜了。
他們互相看了幾眼,目光里有震驚、有困惑、有某種他們不願意承認的東西。
因為作為音樂學院教授,他們比台下任何人都更清楚,那種默契,裝不出來的。
第二個音符落下的時候,整個音樂廳像被抽走了所有的雜音。
窗外還在下雨,雨點打在玻璃上發出細碎的聲響,鋼琴的聲音和雨聲混在一起,說不清誰是誰的背景。
彈幕︰
【我已經不知道說什麼了。】
【《秋日的私語》是重逢,《卡農》是約定,這兩首連在一起就是故事。】
【有沒有人注意到,奧黛麗全程沒有看琴鍵?她在看林夜。】
第二首彈完,林夜站起來,對著台下微微欠身︰“好了,今兒就到這里吧。”
眾人再次挽留︰“再來一曲!”
林夜擺手︰“這樣不好吧?我都彈了兩首了,不耽誤你們了,你們繼續啊。”
但大家怎麼肯放人?現場那陣“再來一曲”的呼喊聲,像潮水一樣一波接一波。
就在這時候,一個聲音從某個角落清晰地傳過來︰“林夜教授,現場創作一首吧!以您的能力,肯定沒問題!”
那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著深灰色西裝,胸前別著鋼琴協會的徽章。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帶著笑,語氣里滿是真誠的期待,甚至還有一絲敬仰。
他說完,旁邊又有幾個人開口了︰“是啊林夜老師!今天這機會太難得了!”
“現場創作鋼琴曲!光想想就覺得震撼!”
“林夜老師,能滿足我們這個願望嗎!”
林夜當然不知道,這是陸正廷安排好的,幾個心腹,用期待和夸獎的方式煽動現場創作的浪潮,不留絲毫痕跡。
陸正廷坐在台下,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著。
他心里很清楚︰現場創作鋼琴曲,難度有多大,哪怕林夜再有天賦,也不可能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拿出什麼像樣的東西。
他不需要林夜“失敗”,只需要他“不夠好”,只要他的作品達不到今天這兩首的級別,懷疑的種子就會種下。
捧殺,永遠比打壓更狠。
現場的人被那些熱情的聲音帶動了,更多的人跟著喊了起來︰“來一首!來一首!”
彈幕也分裂了︰
【現場創作??這也太敢了吧!】
【裝逼裝大了……】
【但那可是林夜啊!】
【林夜什麼時候讓人失望過?】
【以前沒有,不代表今天沒有,現場創作鋼琴曲,哪個音樂家敢說自己一定能做到?】
林夜站在台上,看著台下那些熱情的面孔,又看了一眼窗外還在下的雨。
他是真的不知道這里面的彎彎繞繞,他的視角里,自己沒得罪過什麼人,台下那些呼喊就是單純的期待。
他想了想︰“行吧,那就來一首,我要是彈完了,你們就放我走,行吧?”
現場愣了愣,然後狂喜︰“行!!”
“只要你彈!什麼都行!”
林夜點了點頭︰“我不知道行不行,這可是你們要求的啊。”
眾人立馬給面子︰“彈成什麼樣我們都喜歡!”
陸正廷安排的其中一個人再次開口,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引導︰“那就以雨為主題吧!正好外面還在下雨!”
另一個人補充︰“能讓大家感受到雨的感覺就行!”
這個要求,听起來不高,但實際操作起來,極難。
以雨為主題的鋼琴曲有很多,但要讓人“感受到雨”而不只是“听出是雨”,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三所學校的代表們都很期待,但威廉和漢克斯帶來的人,以及德里克那些打假團成員,則是懷疑佔了上風。
他們自己做不到現場命題創作,所以他們理所當然地認為林夜也做不到。
其中一個人低聲對旁邊的同事說︰“這個題目……夠他喝一壺的。”
同事點頭︰“寫雨的曲子,要麼太俗,要麼太空,看他怎麼圓。”
奧黛麗沒有下台,她坐在琴凳邊緣,看著林夜。
她也在想︰如果是我,我能做到嗎?答案是,不能。
彈幕里,相信和懷疑各佔一半︰
【我押他能行!】
【別吹了,現場創作鋼琴曲,你以為寫詩呢?】
【我先不說話,看完再評價。】
林夜坐回琴凳上,他沒有立刻彈奏,他安靜地坐著,目光落在窗外,雨還在下。
陳部長低聲吩咐了一句什麼,幾個工作人員走到窗邊,將厚重的窗簾緩緩拉開。
巨大的落地窗外,整座城市籠罩在灰蒙蒙的雨幕里,雨絲細密,打在玻璃上,匯成一道道蜿蜒的水痕,像一幅正在被畫出來的水墨畫。
所有人都安靜了,沒有人催。
林夜看著窗外,輕輕呼出一口氣,然後他開口了︰“今天彈這首曲子之前,我突然想到了一個故事,一個關于雨的溫柔故事。”
他頓了頓︰“很久以前,有一棵很大很大的隻果樹。
那時候男孩還小,最愛的就是下雨天跑到樹下玩耍。
雨水淅淅瀝瀝落滿大地,整片世界都是濕漉漉的清涼,唯獨這棵大樹,枝葉繁茂、綠蔭層層疊疊。
他爬上樹,啃著甜甜的隻果,躲在最厚實的樹蔭里,听雨滴敲打樹葉的沙沙聲響。
年少的雨,是熱鬧的、是自由的、是無憂無慮的。
大樹替他擋住所有風雨,留住了他一整個童年的晴天。
那時候樹很快樂,男孩也很快樂,時光溫柔得不像話。”
台下有人在輕輕點頭,腦海里都是此刻畫面……
陸正廷和陸鳴坐在台下,眉頭微微皺起,他們原本以為林夜會直接開始彈,沒想到他先講了一個故事,他們覺得這是故弄玄虛。
林夜繼續說︰“可歲月從不等人,小男孩慢慢長大了。
他第一次回來,臉上滿是心事。
樹開心的說︰和我一起玩吧!
男孩回答︰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我想要玩具,我想有錢來買玩具。
樹說︰抱歉,我沒有錢,但你可以摘下我的隻果拿去賣。
男孩把隻果摘了個精光,開心地離去了,樹空了枝頭,卻依然心甘情願。”
彈幕開始慢下來了︰
【我覺得接下來不會是什麼開心的事。】
【大樹把隻果都給了他,自己什麼都沒留。】
【誰不是這樣呢……被索取了大半輩子。】
“又一天,男孩回來了,樹喜出望外。
樹說︰和我一起玩吧!
我沒有時間玩,男孩說,我要工作養家,我要蓋房子來住,你能幫我嗎?
樹說︰你可以砍下我的樹枝來蓋房子。
男孩把樹枝砍了個精光。
曾經能遮風擋雨的茂盛大樹,一下子變得光禿禿,再也護不住任何一場落雨。”
現場安靜了。
台下有人輕輕吸了一口氣,陳部長的目光從窗戶上收回來,落在林夜身上。
她想到自己父母,她工作太忙,一年回不了幾次家,每次打電話都匆匆掛掉,她忽然覺得喉嚨有點緊。
“又過了很久,盛夏來臨,男孩再次歸來,樹雀躍萬分。
男孩說︰我疲憊半生,想要一艘船,去遠方散心。
樹拼盡最後力氣,把自己的整根樹干,送給了他做船。
從此,這里只剩下一截孤零零的老樹根,再也沒有綠蔭,再也沒有遮雨的懷抱……
只剩空空蕩蕩的風,和一場又一場無人躲避的雨。”
彈幕︰
【我草!】
【我忽然想起我媽了……她也是這樣,什麼都給我。】
【別說了,我哭了。】
【我在辦公室看的,現在同事問我為什麼眼眶紅了。】
【所以這曲子和雨有什麼關系?】
李柔漫的酒店房間里,洛小依已經抱著靠枕開始抹眼淚了︰“柔漫姐姐……那棵樹……”她說不下去了。
李柔漫沒有看她,她盯著屏幕,目光很安靜。
“多年以後,當年那個肆意索取的少年,終于老了,他步履蹣跚地回到這里。
樹說︰抱歉,我的孩子,可惜我現在什麼也不能給你了,我唯一留下的,就是這截枯老的根了。
男孩說︰我現在只要有個地方歇一下就好了,經過了這些年,我太累了,老樹根是歇腳的最好地方了。
男孩坐了下來,樹開心得熱淚盈眶。
這一刻,天空悄悄下起了細雨,不再有大樹為他擋風遮雨,不再有果實、不再有枝葉、不再有依靠。
歷盡半生風霜的老人,輕輕坐下,靠在唯一剩下的樹根上。”
奧黛麗的眼淚已經下來了,她沒有擦,就那麼讓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
她看著林夜的側臉,忽然明白了這個故事的重量,那個女孩和她的祈禱,那個男孩和他的樹,他們都在說同一件事︰有些愛,當你意識到的時候,已經沒有辦法回報了。
奧黛麗想起自己的媽媽,那個在電話里教她“如果喜歡就把他留下來”的女人,她忽然很想給她打一個電話。
林夜的手指終于落到了琴鍵上。
“來听一听,這首關于雨的曲子……”
《Kiss the Rain》
第一個音符,像一滴雨落在水面上。
清亮、輕盈、帶著少年氣。
琴聲像雨點打在樹葉上,跳動著,追逐著,像那個男孩在樹蔭下踩著水坑,哈哈大笑。
威廉閉著眼,手指在膝蓋上跟著輕輕敲著。
奧黛麗看著林夜的手指,那些音符像有了形狀,她能看見一個男孩在雨中奔跑。
彈幕︰
【這琴聲里有陽光……】
【好治愈啊,像回到了小時候。】
第二段,情緒慢慢沉下來,節奏變慢了,音符之間的距離拉大了,像一個人在雨里走著,沒有人替他撐傘。
那些隻果被摘光後的空枝頭,那些被砍下的樹枝,那截漂走的老樹干,都在這段旋律里。
每一個音符都像一顆沉重的雨滴,落在地上,濺起又落下。
德里克閉著眼,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搭著,他帶來的那些打假團成員們,此刻沒有人拿著筆記錄什麼。
他們的目光落在舞台上,像在看一場他們從未預料到的演出。
彈幕︰
【這段好疼……】
【那棵樹的每一次“給予”,都在琴聲里听得見。】
【我想到我爸爸了,他退休前也是什麼都給我,自己什麼都不留。】
洛小依已經抱著靠枕哭出了聲,李柔漫看著她,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但自己的眼底也是濕的。
第三段,旋律回到開頭那段,但這次不一樣了,那種歡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淡的暖意。
像一個人在老去之後,坐在屋檐下看著雨,不再想“我失去了什麼”,而是在想“我曾經擁有過”。
林夜的右手在高音區畫著溫柔的弧線,每一個音都像是一個被輕輕放下的遺憾。
那段旋律漸漸變輕、變遠,像一個人在雨里走遠了,但你知道,他不會再淋雨了,因為他已經學會撐傘了
漢克斯推了推眼鏡,他想起自己的老師,一個脾氣很壞的老頭,教了他二十年,從沒收過他一分錢。
他總是在想,等自己成名了要好好報答他,但老師在他成名的前一年去世了。
這首曲子,讓他想起了那個再也無法擁抱的人。
陳部長終于轉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秘書,聲音很輕︰“這段……錄下來了嗎?”
秘書點頭,聲音也有些啞︰“錄了。”
窗外,雨還在下。
雨絲穿過窗玻璃上的水痕,在地板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而琴聲在那個光影里緩緩流淌著,像一個老人靠在樹根上,听了一整場沒有人打擾的雨。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去的時候,林夜的手沒有立刻收回來。
他安靜地坐在那里,窗外雨聲沙沙,和琴聲的余韻交融在一起。
整個音樂廳安靜了很久,那種安靜不是冷場,是每個人都在等自己的呼吸平復下來。
林夜輕輕開口,像在和窗外的雨說話︰“這首雨,大家……都听懂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