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在舞台中央站定。
他低头看了一眼台下,前排都是熟悉的面孔。
殷若棠坐在左侧,一如既往地冷着一张脸,不过眼睛在林夜身上。
白芷鸢坐在她旁边,目光比殷若棠柔和许多,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弧度。
再过去是威廉,他身边坐着奥黛丽,奥黛丽今天气色好了不少。
她旁边坐着一对夫妇,母亲保养得极好,那张脸和奥黛丽有着七八分相似,气质雍容;
父亲高大挺拔,举手投足间有一种在商场浸淫多年才能沉淀出的从容。
林夜的目光滑过去,又看到了李柔漫和洛小依,
李柔漫今天的穿着比平时低调了一些,但还是能一眼从人群里认出来;
洛小依靠在她肩膀上,手里举着一个小灯牌,上面写着“林夜哥哥加油”,字是她自己写的,歪歪扭扭的。
还有冯艺柠和韩知寒,冯艺柠那标志性的灰丝红唇在人群中格外扎眼,韩知寒坐在她旁边,正在低头说什么。
至于让他膈应的人,卡维拉坐在左侧稍远的位置,抱着胳膊,嘴角挂着一抹“让我看看你能搞出什么名堂”的冷笑;
金明贤和金明洙坐在他旁边,两个人姿态一致,像两尊正在审视展品的评委。
林夜收回目光,把话筒往自己面前拉了拉:“大家好,我是林夜。”
弹幕瞬间炸了,那四个字像一块石头扔进沸腾的油锅:
【又是这句话!从他第一次登台听到现在……我好想哭!】
【我第一次看他直播的时候,他直播间只有五个人……现在台下九万一千人。】
【他还是那句话,什么都没变,但又什么都变了。】
【林夜老师!我从你直播第二场开始追的!那会儿你还在安城!】
【我那时候觉得“这人弹琴挺好听的”,现在他站在九万人面前。】
林夜抬手压了压,等那阵喧闹稍微回落了一点,他笑了:“这么多人啊……有点亏了啊。”
他摊了摊手,“也没收门票,也没谈出场费,又被你们白嫖了一次,哎。”
台下瞬间笑成一片。
前排有人高喊:“林老师!二维码!我现在扫码!”
另一个方向跟着:“拒绝白嫖!从我做起!”
一个女生举着手机站起来,屏幕上亮着一个收款码,她笑得前俯后仰:“林老师你扫!我付!”
VIp区域,一个戴着和林夜同款帽子的女生,低头拍了张舞台的照片。
然后把照片存进了一个相册里,那个相册密密麻麻的,全是和林夜相关的照片。
从安城书画展时期的模糊手机照,到昨天火锅店的清晰截图。
她发了一条微博,配图是那张刚拍的舞台照片,文字只有几个字:“又见到了,真好。”
Id赫然是“玩偶姐姐”。
林夜等笑声稍微平复了一些,站直了身体:“来吧,这种场合也不多见,今儿是我专场吧?那我可劲儿造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站成一排的十一位校长。
高献礼笑了:“你随意。”
李文山跟着点头:“你想怎么造就怎么造。”
林夜转回来:“那就先来一首歌,当开场曲,一首大家都会的,《曾经的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台下爆发出比刚才更加猛烈的欢呼声。
这首歌是林夜的经典曲目,温暖过太多人。
几乎每一个人的音乐软件里都有一首《曾经的你》,无论是单曲循环过、还是深夜听过、还是在某个失意的下午被它接住过。
前奏响起来了,吉他弹出来的第一句旋律,像一阵熟悉的风吹过九万一千人的头顶。
台下瞬间安静了,不是冷场,是所有人都在等那句话。
柳曼卿的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一点点。
她认识林夜的时候,他还没有今天这样的场子,那时候他只是刚露头角的年轻人。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亲眼见证了一场漫长而缓慢的涨潮……最初只是一小片水花,现在整个海面都翻了上来。
林夜开口了:
曾梦想仗剑走天涯
看一看世界的繁华
年少的心总有些轻狂
如今你四海为家
第一句出来,就有人的眼眶开始发热了。
这首歌的每一句歌词,都像在替每一个人说一段他们自己都快要忘记的往事。
洛小依靠在李柔漫肩膀上,跟着轻轻哼着,声音带着一种孩子般的认真。
她忽然兴奋地抓着李柔漫的胳膊晃:“柔漫姐姐!他唱了!他真的唱了!”
李柔漫被她晃得身子歪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哎呦,你不是乖萝莉吗,能不能乖一点?形象呢?再这样把你丢回你们安城大学方阵去。”
洛小依立刻坐直了:“我不!”然后她又靠回去了,继续跟着唱。
曾让你心疼的姑娘
如今已悄然无踪影
爱情总让你渴望又感到烦恼
曾让你遍体鳞伤
弹幕像决堤的水一样翻涌:
【好羡慕现场的人!!】
【我在办公室戴着耳机听,现在不敢抬头,怕同事看到我哭了。】
【这首歌我听了七百多遍,还是没听腻。】
【我在家里跟着唱,我妈问我是不是疯了。】
【现场合唱的声音从屏幕里传出来,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dilililidilililidenda
dilililidilililidada
dilililidilililidada
走在勇往直前的路上
这一段出来的时候,台下彻底炸了。
所有人同时开口,那声音像一堵声浪的墙,从看台上倾泻下来,在舞台前方汇聚成一片巨大的共鸣。
洛小依跟着喊得脸都红了,旁边几个安城大学的女生也跟着喊,有人拍着座位扶手打节奏,有人干脆站起来了。
天城大学方阵不甘示弱,声音拔高了几个调;石艺方阵看到天城那边嗓门大了,也跟着往上提;
女子学院那边更狠,直接开始了整齐划一的拍手节奏,合着那段“dilili”的旋律,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合唱团。
奥黛丽坐在父母中间,她的嘴唇轻轻动着,跟着那旋律。
她妈妈凑过来低声问了一句:“就是他吗?”
奥黛丽没有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依然落在舞台上那个背着吉他的身影上。
殷若棠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搭在膝盖上,安静地看着台上。
她从来没有经历过演唱会,她不喜欢吵闹的场合,也不理解为什么有人会在人群里尖叫。
但此刻听着那段不需要歌词就能让所有人跟着唱的旋律,心里第一次浮现出一个念头:
如果这是演唱会的话……好像不算太糟。
dilililidilililidenda
dilililidilililidada
dilililidilililidada
有难过也有精彩
李青、白芷鸢、萧砚舟、苏子衿四个人坐在同一排,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同。
白悠悠坐在白芷鸢旁边,她看着台上那个身影,心里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她低头轻轻吸了一下鼻子。
每一次难过的时候
就独自看一看大海
总想起身边走在路上的朋友
有多少正在疗伤
冯艺柠整个人往前倾着,手里的手机举着在录视频。
她忽然侧过头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老板太帅了!”
然后她扭头看向旁边的韩知寒,声音大得周围几排人都能听见:“知寒!想睡你!快来睡!就现在!!”
韩知寒猛地伸手捂住她的嘴:“你疯啦?!”
冯艺柠被她捂着嘴,还在含含糊糊地笑着,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那笑声从韩知寒的指缝里漏出来。
dilililidilililidenda
dilililidilililidada
dilililidilililidada
不知多少孤独的夜晚
弹幕在这一刻翻到了最高峰:
【这段副歌我循环了三天三夜!】
【我在KtV必点这首歌,每次唱到这一段身边的人都跟着一起吼。】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一段没有歌词的旋律,却比有歌词的时候更想哭。】
【现在全场合唱的声音,让我觉得我不是一个人。】
【林夜!我爱你!!!!】
威廉侧过头,对旁边的德里克说了一句:“我见过很多场音乐会,但这样的场面……”
德里克接话:“我也是第一次见。”
索菲亚坐在他们后面一排,她的目光追着林夜的手指。
她忽然觉得,她之前听过的那几首钢琴曲,和这首歌比起来,像是从同一个人身上长出来的两种不同的语言,都能说话,但说着完全不同的东西。
dilililidilililidenda
dilililidilililidada
dilililidilililidada
从昨夜酒醉醒来
现场合唱已经比刚才更加整齐,各个方阵像在比赛。
石艺的深蓝色方阵吼得最响,天城的白色方阵不甘示弱,天城女子学院的藕粉色方阵声音尖而清脆。
有人站在椅子上,有人举着手机的手和旁边的人碰到了一起,有人唱到嗓子沙哑了还在唱。
那片声音铺满了整个体育场,像一层被所有人一起织出来的网,把每一个人都包裹在里面。
每一次难过的时候
就独自看一看大海
总想起身边走在路上的朋友
有多少正在醒来
让我们干了这杯酒
好男儿胸怀像大海
经历了人生百态世间的冷暖
这笑容温暖纯真
最后一段,林夜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像在跟老朋友说话。
台下的人跟着他,声音比他还大。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去的时候,他安静地站了两三秒,听着台下那阵仍然没有停息的合唱,稀稀拉拉的,从不同方向传来。
然后他抬起头,对着话筒说了一句:“咋样,喜欢不?”
台下疯狂回应,那声音像一堵墙砸过来。
他又问:“还要吗?”
台下更疯了,有人喊“再来一遍”,有人喊“再来十遍”,有人喊“唱到天黑”。
林夜笑了:“要也不行,下面是付费节目了,记得掏钱啊。”
台下爆笑,笑声和喊声混在一起,像一片被搅动的海。
林夜把吉他从肩上摘下来,递给旁边的温梨,他转回话筒前,站直了:
“歌唱完了,咱们开始了。”
台下立马传来一片窸窸窣窣的声音,调整坐姿的、放下手机让眼睛聚焦到台上的……
林夜把话筒从架子上拔下来,在台上走了起来:“这种场合吧,又不是演唱会,也不是上课。
我也是第一次参加,也不知道该说点啥,那就先从大家感兴趣的方面来说吧。”
他停了一下,“你们感兴趣什么?”
前排女子学院的方阵里,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双手拢在嘴边:“爱情!!你昨晚说要讲华国的爱情!!想听!!!”
她旁边几个人跟着喊起来:
“对!爱情!!”
“昨晚等了半天你没讲!!”
林夜笑着点了点头:“好吧,那就先从爱情说起,你们现在正是荷尔蒙爆发的年纪,满脑子都是爱情。”
台下笑了,有人拍着大腿,有人侧过头跟同伴交换了一个“他说得没错”的眼神。
林夜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我也一样。”
笑声又涨了一波。
林夜说:“昨天讲的西方爱情,大家都听了吗?”
台下回应的声音从各个方向涌过来:
“听了!”
“看了回放!”
“哭了一晚上!”
林夜点了点头:“那就先来说说我眼中华国的爱情吧,现在的爱情,你们有没有发现,【我爱你】跟【你好】已经差不多了?”
台下安静了半秒,笑声和感叹声同时炸开。
一个男生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来:“真实!!!”
另一个女生跟着喊:“我前男友说我爱你跟说吃了吗一个语气!!”
她旁边的人拍了拍她:“你前男友?你谈了一周就分的那个?”
她瞪回去:“怎么了!不行啊!”
林夜没有停:“微信发出去不用负责,朋友圈官宣保质期三个月,分手连面都不用见,拉黑就完了。
有人说这是效率高,我觉得这不叫谈恋爱,这叫限时体验。”
台下又是一阵共鸣的喧哗。
一个穿着天城大学白色文化衫的男生转头对同伴说:“他说得对……我上段恋情就是微信分手的,打完字按发送的时候手都没抖。”
同伴回了一句:“你那叫谈恋爱吗?你那叫网友试驾!”
林夜等笑声稍微落下去,语气缓了一拍:“古代人谈恋爱,见一面要走三个月,写一封信要等半年,等到了人都不一定还在。
所以他们会认真对待每一句话、每一个承诺,因为他们知道,这辈子可能就这一回机会了。”
他垂下目光,像在想什么,然后抬起来,“所以今天不讲现在的事,讲一个你们从来没听过的古代爱情故事。
你们听听,什么叫爱情最初的模样。”
会场安静了。
前排,白芷鸢微微前倾了身体,她旁边坐着的白悠悠握紧了手机。
殷若棠依然面无表情,但她的目光从舞台的侧边移到了林夜的正脸上,像在确认他要讲的东西值不值得听。
林夜缓缓开口:“东晋的时候,规矩死板。
读书赶考是男人的事,女人连学堂门都摸不着。
祝英台偏不认命,她剪了长发,换上男装,扮成少年郎,铁了心要去杭州读书。
爹娘拗不过她,含泪放她出门。”
弹幕在开头的安静之后动了起来:
【牛逼!有个性!!】
【这名字就英气逼人!!】
【女扮男装去读书……古代版女强文!!】
【祝英台这三个字听着就像个狠人。】
“半路凉亭歇脚,遇见了梁山伯,他老实温柔,读书认真,待人真诚。
两人一见如故,当场结拜兄弟,结伴同行。”
林夜的声音放慢了一些,“书院三年,一千多个日夜,形影不离。
白天一起上课,晚上一起点灯,梁山伯拿她当最好的兄弟,掏心掏肺的好。
祝英台却不一样,她心里藏着秘密。
她夜夜用布条缠胸,面朝墙壁入睡,从不敢翻身,怕翻身的时候被他碰到胸口的布条。”
弹幕的方向变了:
【布条缠胸……这不得勒死?】
【影响发育啊!】
【我一个女生听得都疼了。】
【古代人的x罩也太艰苦了吧……】
一条弹幕飘过:【那上厕所洗澡咋办??这都没发现啊?!】
下面立刻有人回:【我猜她根本没洗过澡……】
另一个回:【三年不洗澡?那梁山伯闻不到味儿吗?】
弹幕的画风有点歪了……
但林夜没有停:“夏天布条闷得满背都是痱子,又痒又疼,她咬着被角不出声。
山伯问她怎么了,她说蚊子咬的。
山伯就半夜爬起来给她扇扇子,扇到她睡着,他才睡。
她把这些全都记在心里,她也为他做了很多,天冷了给他拢衣裳,夜深了替他研墨,走路的时候下意识放慢脚步迁就他。”
柳曼卿看着台上的林夜,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暖意,如果是我,我也会这么对他,现在也会。
陆冰心心里想着:爱一个人就会情不自禁地对他好,是吗……
她想起林夜曾经说喜欢自己的腿穿丝袜,那句话她记到现在。
自从他说过之后,她走到哪里都会在包里备着几双丝袜,像是一种隐秘的、只属于自己的习惯。
她抬起眼,看着台上的林夜,目光里的东西软得像一捧刚掬起来的水。
林夜的声音没有停顿:“三年过去,家书催归,山伯送她十八里路。
走到水塘边,她说:梁兄你看,水里的鸳鸯。
走到桥头,她说:梁兄你看,成双的蝴蝶。
她一遍遍地暗示,说了九十九句……句句都是我喜欢你。
可梁山伯太老实了,读得懂万卷诗书,唯独看不懂她藏了三年的情意。”
洛小依急得在座位上扭来扭去,抓着李柔漫的袖子:“他怎么就是不明白!她都说了九十九句了!”
李柔漫被她晃得没办法,说了一句:“他要是明白,这故事就到这儿了。”
洛小依愣了一下:“……也对。”但她还是不甘心。
冯艺柠已经急了,低声说了一句:“太傻了啊……我的祝英台啊,一定要有好结果啊!!”
韩知寒在旁边,目光落在舞台上,心里也默默希望着,希望这个故事不要像昨晚那个一样,让人心碎。
林夜说:“最后她骗他,说家里有个一模一样的妹妹,让他一定来提亲。
这是她最勇敢的告白,也是留给自己的最后一条路。
梁山伯傻乎乎地答应了,他笑着说了声好,却不知道那声好,她记了一辈子。
祝英台走了,走到山伯看不见的地方才哭,哭了一整条路。”
温梨站在台侧,她的眼眶也红了。
她看着林夜的背影,心里翻涌着一种她自己也不太敢触碰的东西,她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她除了这张脸、这个身材,好像什么都没有,她有机会和他说那些话吗?她不知道。
秦筝站在她旁边,也一样红着眼眶,但她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她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可她的目光还是离不开那个人的背影。
林夜的语气沉了一点:“回家后,祝英台脱了男装,重新梳起女儿发髻。
日日等、夜夜盼,满心满眼都在等梁山伯来提亲。
可爹娘贪图权贵,硬把她许配给了马家少爷。
婚事敲定,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弹幕里,刚刚还在调侃“布条缠胸”的那些人,此刻集体安静了,没有人再刷什么玩笑了。
“没多久,梁山伯如约赶到祝家,看见一身女儿妆的祝英台,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三年相伴的贤弟,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默默爱着他的姑娘。
过往三年所有的温柔、迁就、暗示,瞬间全部涌上心头。
他后知后觉,彻底沦陷。
可等来的,却是最残忍的消息,她已经许配了别人。
楼台相见,四目相对,只剩通红的眼眶和止不住的泪。
没有争吵,没有怪罪,只有无尽的无奈和剜心的遗憾。
这一面,是第一次坦诚心意,也是最后一次。”
白芷鸢的眼眶红了,白悠悠比她更快,一滴泪已经顺着脸颊滑下来了,她飞快地用手背蹭了一下,装作没事。
殷若棠依然没有表情,但她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攥紧了。
索菲亚坐在后排,她的嘴唇微张着,像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奥黛丽握着母亲的手,那力道比她想象的要重,她母亲没有抽开手,反而回握了她一下。
一个茱莉亚的女老师摘下眼镜低头擦了擦,她想起自己年轻时也因为家庭原因错过了一个人,后来再也没有见过他。
她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祝英台还有机会见他最后一面,我连那都没有。
陈部长侧头,低声对郑部长说了一句:“……这孩子,讲个故事也能讲成这样。”
郑部长没有回答,因为她的眼眶也是红的。
林夜的声音在安静中继续:“分开之后,梁山伯彻底垮了。
他回到会稽就病了,日日咳血,药石无医。
爹在床前端着药碗老泪纵横,他摇头说别花钱了,治不好的。
第七天,他写了一封信,字歪歪扭扭,沾着血迹:
【英台,我来晚了。
下辈子一定早一点到。
草桥亭等你。】
他让爹送去祝家庄,爹去了,回来说祝家锁了门,大小姐不见外客。
山伯听完,把脸转向墙壁,再没说话……
第二天清晨,爹端着药碗进去,他安安静静躺着,脸上带着一点笑。
那年他二十一岁。
临死前他只留了一个心愿:在她出嫁必经的路边葬了,想再送她最后一程。”
白悠悠的眼泪已经停不住了,她没有再去擦,白芷鸢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自己也没说话。
苏子衿低着头,肩膀在微微抖动,她想起自己家里也给她安排过相亲,她当时闹得很厉害,最后父母妥协了。
但她此刻在想:如果当时没有闹呢?
那个角落里,卡维拉嘴角的冷笑终于消失了,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上,但他的手搭在扶手上一直没有动。
“婚期那天,锣鼓喧天,十里红妆。
可坐在花轿里的祝英台,心早就死了。
路过一个山坡,看见一座新坟,坟头插了一根青竹竿,上面系着一条旧书带,风一吹飘得像在招手。
她掀开轿帘看了一眼,就那一眼,她认出来了,那是万松书院系书箱的带子,她认识。
她叫停轿子,脱了嫁衣外套,穿着里面那件白衫子走上去,跪在坟前,额头抵着碑面,嘴唇贴着那个伯字。
她说:梁兄,我来了。
此刻狂风大作,乌云遮天,惊雷炸响。
轰隆一声,坟墓裂开一道大口子。
祝英台没有半点犹豫,纵身跳了进去,风雨骤停,坟墓合拢。
晴空万里,坟前飞出一对蝴蝶,两两相依,翩翩起舞,不离不弃。”
弹幕已经模糊了:
【我哭了。】
【从“梁兄,我来了”开始哭到现在。】
【她跳进去的那一刻我心都碎了。】
【蝴蝶……至少他们在一起了。】
【活着的时候被拆散,死了终于没人拦着了。】
【这个结局,又美又疼。】
林夜停了片刻:“活着的时候被世俗困住,爱而不得,死后化蝶,终于挣脱了所有枷锁。
从此人间再无别离,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台下安静了。
然后有人轻轻吸了一下鼻子,接着更多的人做了同样的动作。
那些哭泣没有声音,但那阵压抑的抽动像一阵风掠过海面。
一个坐在后排的华国男生侧过头对同伴说了一句:“……我怎么觉得他讲这个故事是在点我们?”
同伴沉默了很久才开口:“点我们什么?”
他想了想:“不知道,但我觉得他在说,别等。”
林夜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轻了一些:“这世间最动人、也最刺骨的爱情,大抵便是如此。
始于萍水相逢,陷于日久情深,终于生死相随。
这也是最典型的东方爱情,一生含蓄隐忍,满心爱意难言,唯以性命,赴一场至死不渝的深情。”
他顿了一下,“这就是梁祝,我眼中的华国爱情。”
现场沉默了两三秒,然后掌声像被点燃一样涌上来,先是前排的VIp区,然后蔓延到各个方阵……
高献礼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用力鼓着掌,旁边李文山也鼓着掌,两个人的眼眶都是红的。
高献礼侧头对李文山说了一句,声音被掌声裹着但依然能听见:“这种教育意义……上多少节专业课都没有。”
李文山点头:“见过太多天才,最后被家庭拖累……”
他没有说完,但两个人都懂了彼此的意思。
陈思坐在后面,低着头,用手帕按了一下眼角,然后抬起头来继续鼓掌。
掌声持续了很久……
林夜站在台上,安静地等那阵声浪慢慢回落,然后他继续说:“也许你们听完会说它美,说化蝶是圆满,我不觉得。”
他停了一下:
“两只蝴蝶只能飞一个春天。
下辈子如果还是来不及,那怎么办?”
安静。
整个会场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声音,只有压不住的抽泣声和叹息声交织在一起。
一个女生坐在第三排,刚刚擦干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林夜老师……别这样……才刚开场啊……”
她旁边的人跟着说:“我心口又中了一刀……上次是《雨霖铃》,这次是梁祝……”
另一个男生的声音从后排传来,带着一种“我已经扛不住了”的虚弱:“我刚忍住了化蝶那段……你又来这一句。”
洛小依趴在李柔漫肩膀上,声音闷闷的:“他说得对……如果下辈子还是来不及呢……”
李柔漫拍了拍她的背,没有说话,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林夜看着台下那些湿润的眼睛,轻轻说了一句:“蝴蝶飞不过沧海,有人等不到归来。”
他停了一下,“好了,故事讲完了。”
他转头看向台侧,“一首诗送给大家,上笔墨纸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