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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教国粹夜晚当歌神- 第772章 万千宠爱于一身-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772章 万千宠爱于一身
    林夜说完台下的安静持续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

    然后像被点燃的干草一样,四面八方同时涌出了声音。

    一个天城大学的男生攥紧了拳头:“殷若棠四十句已经是天花板了,他说一百二,我不是不信,我是不知道该怎么信。”

    他旁边的女生接话:“长没什么了不起,不是谁写的长就牛逼,关键是质量啊!还有连贯性!从《孔雀》看,质量没得说!”

    她顿了一下,“这就很恐怖了。”

    一个石艺的男生坐在后排,手撑着额头,像在消化一个过于庞大的数字:“我写白话文都写不了这么多……而且还是诗。”

    他旁边的同伴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像在同时表达同意和不解。

    殷若棠站在桌案旁边,手里的墨锭还在砚台上缓缓转动,但她的目光已经从墨汁上移开了,落在林夜的侧脸上。

    他说一百二十句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不是“不可能”,而是“他会怎么写”。

    她忽然理解了别人以前看自己的眼神,那种“你站在山顶,所以你以为山顶是全部”的目光,此刻她正以同样的目光看着另一个人。

    她再一次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里,感到一种陌生的、被压住的感觉。

    像站在一座山脚下抬头看,山顶隐在云里,看不到全貌,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林夜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他转过身,对着台下,语气像在讲课:“那我们开始吧,说了教大家,那就先来分析一下。

    故事都听完了,整个场景可以清晰拆成四大板块,每个板块三十句。”

    他伸出手指比了一下,

    “第一板块,盛景·相爱;

    第二板块,祸起·逃亡;

    第三板块,诀别·丧痛;

    第四板块,追忆·长恨。”

    台下响起一阵翻笔记本和按笔帽的声音。

    一个学生低声说:“卧槽……真清晰……这么一看还真是这样。”

    旁边的人已经开始记了,头也没抬:“别说话,我在记。”

    现场九万一千人,此刻像一间被放大了无数倍的教室,所有人都在认真做笔记,连那些前排的校长们都在低头写。

    天城大学的高献礼拿笔在节目单背面飞快地画了一个结构图,李文山侧头看了一眼,也默默地跟着画了一个。

    陈部长看着这一幕,转头对秘书低声说了一句:“这哪是大会……这是在上课。”

    秘书回答:“那这堂课也太贵了,九万人的大课。”

    弹幕同步刷屏:

    【诗仙在线教学?!这种课,我不花钱就能听到?】

    【为什么我不在现场!!】

    【我在客厅坐着看直播,我现在拿起了笔记本。】

    【我妈经过问我在干嘛,我说我在上课,她看了一眼屏幕,沉默了,然后坐到我旁边开始一起看。】

    林夜说:“来吧,我们先写第一板块,要体现出盛世相逢、一世独宠。

    这一章要写开元盛世,帝王久觅知己,遇见杨玉环,倾尽天下给予独一无二的偏爱。

    繁花盛放,所有浪漫与温柔要在此铺陈,用极致的美好,埋下日后悲剧的伏笔。”

    台下众人点头,开始低头思索。

    林夜继续说:“先写开篇的盛景,突出杨玉环的独一无二,来,咱们互动一下。”

    他放下笔,从台上走了下来,像一节课刚开始的老师,走进人群里。

    他走到天城大学的方阵前,在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生面前停下。

    她穿着白色文化衫,紧张得手指攥着衣角,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林夜老师你好……我叫沈念。”

    林夜拍了拍她的肩膀:“别紧张,你写的什么?”

    沈念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了:

    “长安春色满宫墙,

    许多美人立殿旁。

    笑对君王舒长袖,

    时时相伴在朝堂。”

    她念完最后一字,脸已经红透了,手攥着衣角更紧了几分,像在等一次判决。

    她身后天城大学方阵爆发出一阵掌声。

    有人吹了声口哨:“可以啊沈念!”

    旁边的人接了一句:“深藏不露啊,平时没见你写过诗啊!”

    沈念低头笑了一下,又抬起头看着林夜。

    林夜点了点头:“嗯,还行,不过前面可以多交代一点,换个角度。”

    他转身走回台上,提笔,写下了四句,笔尖落纸,章法清明:

    汉皇重色思倾国,

    御宇多年求不得。

    杨家有女初长成,

    养在深闺人未识。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声音从四面八方浮了起来:

    “汉皇重色思倾国……一下就交代清楚了杨玉环和皇帝的关系,而且看着就想往下看!”

    “杨家有女初长成,这句好洗脑!以后介绍自己可以这么说了,某家有女初长成!”

    “从重色开头,直接告诉读者这是一个关于什么的故事。”

    一个学生低头看着那四行字,对旁边的人说:“她写的其实不算差,但林夜这四句出来,我瞬间把她的内容忘了。”

    旁边的人接话:“这就是差距。”

    林夜看向沈念:“你觉得怎么样?”

    沈念用力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还在看那四句。

    林夜转回身面对台下:“好,开端写完了,直接进入主题。

    主题要鲜明,刚刚说了,要突出杨玉环的特点,皇帝那么喜欢,肯定是相当别致对吧?”

    台下有人喊了一声:“那当然!那可是大美人!”

    林夜说:“来吧,表现一下那种特别,怎么写大美人,你们最擅长也最喜欢的。”

    台下又热闹起来,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已经开始在纸上比划了。

    一个声音从某个角落冒出来:“美不美看大腿,骚不骚要看腰!”

    周围哄堂大笑,旁边的人推了他一把,他缩了缩脖子,也笑了。

    林夜又走到石艺大学方阵,这次他点了一位坐在前排的男老师,四十多岁,穿了一件浅灰色衬衣。

    他站起来的时候还理了一下衣领,声音比沈念要沉稳不少:

    “皇城春暖日悠长,

    宫里佳人伴帝王。

    容貌温柔心性好,

    常随圣驾赏风光。”

    台下再次掌声一片,确实不赖,看得出来是有文学功底的

    林夜点头:“有那么个意思,不过,还不够,是一世独宠,而且自身条件得顶级。”

    他回到台上,提笔:

    天生丽质难自弃,

    一朝选在君王侧。

    回眸一笑百媚生,

    六宫粉黛无颜色。

    四句落在纸上,像四块石头砸进水面。台下安静了。

    然后有人猛地吸了一口气,声音很响,像一下子没控制住。

    一个女生把手里的笔放下了,她说:“就这四句……杨玉环的样子已经在我脑子里了。”

    旁边的人接话:“以后如果有人用回眸一笑百媚生来形容我,我真的会死。”

    另一个女生更直接,双手捂着心口:“他写六宫粉黛无颜色的时候,我感觉是我自己被比下去了。”

    一个石艺的男生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他写美人,不需要形容词,他只要说别人都不如她,就够了。”

    林夜说:“怎么样?这样就突出了吧?”

    他停顿了一下,“是不是很简单?”

    众人:“……”

    台下传来一片哀嚎:“求求了!!啥叫简单!!你写就好了!我膝盖已经准备好了!”

    林夜没有停笔:“继续,下面写相爱。”

    他低头写:

    春寒赐浴华清池,

    温泉水滑洗凝脂。

    云鬓花颜金步摇,

    芙蓉帐暖度春宵。

    弹幕开始翻涌,和之前完全不同的方向:

    【“温泉水滑洗凝脂”,我第一次对一个没见过的人有感觉。】

    【我现在对杨玉环的印象已经不是“大美人”了,是“她泡温泉的时候水都滑”。】

    【“芙蓉帐暖度春宵”……这句让我觉得唐朝的夜晚和现在完全是两个温度。】

    林夜继续:“好,美人有了,宠爱有了,按照逻辑,接下来要写皇帝的过分举动,为后续悲剧埋下伏笔。”

    他再次提笔:

    后宫佳丽三千人,

    三千宠爱在一身。

    春宵苦短日高起,

    从此君王不早朝。

    这次的声音比刚才更大,有人直接拍了一下大腿:“三千宠爱在一身,这才叫宠爱!!”

    一个女生双手捂着脸说了一句:“如果有人这么对我……我会死心塌地的。”

    旁边的人看了她一眼:“你先找到那个人再说。”

    天城女子学院的方阵里,一片窃窃私语:“从此君王不早朝……这得是多喜欢才会连朝都不上了。”

    另一个女生接话:“喜欢到这种程度,后面出事的时候才会更疼。”

    她已经自动进入了悲剧预警模式,女子学院的女生们本就多愁善感,此刻已经开始提前心疼。

    林夜放下笔:“这就是开篇,我们可以把剩下的补全,把整个开篇润色一下,谁来试试?”

    台下没有人出声,那种沉默不是冷场,是“你刚才说的那些已经足够好了,我们不知道还能加什么”的沉默。

    林夜等了两秒:“那我继续了?”

    众人连忙点头,动作整齐得像一群被提问时不敢对视的学生。

    林夜换了第三张纸,这次他用的是唐楷,端庄雍容,法度森严,字形端正华美,自带盛唐宫廷的贵气。

    他一边写一边念:

    “金屋妆成娇侍夜,

    玉楼宴罢醉和春。”

    “遂令天下父母心,

    不重生男重生女。”

    ……

    台下的笔声和呼吸声混在一起,有人低头在纸上抄写,有人念出声又停住。

    一个女生看着“不重生男重生女”那句话,低声对旁边的人说:“他写的不是杨玉环一个人,他写的是一个时代的审美被一个人改变了。”

    “骊宫高处入青云,

    仙乐风飘处处闻。”

    “缓歌慢舞凝丝舞,

    君王尽日看不足。”

    三十句写完,四名礼仪上台,每人手中端着一幅长纸,笔墨未干。

    台下有懂书法的人已经看呆了,唐楷端庄,笔画之间有一种从容的气度,像盛唐的宫门缓缓打开。

    一个人低声说:“这才是真正配得上开元盛世这几个字的书法。”

    另一个人接:“这首诗的价值……可能还在《孔雀东南飞》之上。”

    旁边的石艺书法教授坐在前排,他看着那幅字,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从孔雀的七种字体,到这首唐楷,他展示的不是一种技巧,他展示了一整条时间线。”

    旁边的人问:“什么时间线?”

    他说:“汉字书法的历史。”

    弹幕在这一刻几乎覆盖了整个画面:

    【孔雀之后还有长恨。】

    【他刚刚写《孔雀》写了七种字体,现在用唐楷开头,他要换几种?】

    【我膝盖已经放在地上了。】

    四个礼仪站成一排,手里端着那三十句诗。

    台下所有人都看着那些字,每一句都像一幅被单独放大的画。

    一个学生喃喃道:“我刚才看他写的时候觉得简单……现在看成稿,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一个层级的东西。”

    他旁边的人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了一句:“这就是传世之宝诞生的过程吗?”

    殷若棠站在旁边,离那些字最近。她的目光从第一句看到最后一句,每一句她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的那种力量,是她从未想象过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写过很多诗的手,那双被称为“诗仙”的手,她发现自己忽然不太确定这个称号还意味着什么了

    林夜放下笔,看着那幅写满唐楷的长纸,退后两步,双手叉腰。

    他不是在看自己写得怎么样,他是在看老祖宗留下的那些东西,从这个世界上重新长出来,老祖宗就是牛逼!

    然后他忽然转过身,对着台下说了一句:“怎么样?是不是还是很简单?这第一章就算写完了,也把故事铺垫好了。”

    他顿了一下,“大家有没有不同意见?也可以把你的作品分享下,让我也学习学习。”

    说罢他就看着台下,像在等一个人举手。

    台下安静了整整三秒,然后有人低声骂了一句:“窝草……让林夜学习学习?”

    旁边的人接话:“我要是上去写两句,他看完可能会说,谢谢,学到了,原来诗还可以这么烂。”

    没有人敢动,林夜先看向殷若棠,她低着头自顾自地研墨,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他的话。

    于是林夜又看向其他人,他的目光扫到哪里,哪里就齐刷刷地低头。

    一个天城大学的男生猛地低下头假装在看地板上的花纹,他旁边的人比他动作更快,直接把脸埋进了摊开的笔记本里。

    比比皆是……

    工作人员站在台侧看着这一幕,几个人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

    “这不是要命吗……”一个学生小声说了一句,“像那种没有复习,但老师正在点名要你站起来回答问题的场景。”

    旁边的人缩了缩肩膀:“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林夜目光又转向了七个主评委,语气温柔得不像话:“几位评委,你们可是大人物,要不……”

    那七个人同时像被椅子烫了一下,每个人的坐姿都从“舒适地靠着”变成了“僵硬地正襟危坐”。

    一个评委低头翻自己的笔记本,翻了一页又一页,好像那上面有某种他临时需要查找的重要信息。

    另一个评委端起杯子喝水,喝了好几口,那杯子里其实已经没有水了。

    赵老坐在最中间,他第一次避开了林夜的目光,他低头看着桌面,像是桌面上突然长出了一幅他从未见过的字帖。

    台下有人小声嘀咕:“哥,别闹了……你问这个,谁敢回答啊?你看你旁边的女诗仙都低头了。”

    林夜看了他们几秒,然后笑了一下:“好吧,看来大家没什么意见,那我们继续。”

    这句话像一声下课铃,台下所有人同时呼出了一口气。

    有人直接瘫进了椅背,有人拍了拍胸口,像是把半条命捡了回来。

    弹幕此刻翻涌得比刚才更快:

    【我替现场捏了一把汗,太窒息了!】

    【还好我没在现场……看直播我都紧张!】

    【现场那些人估计后背都湿透了吧……我手心都出汗了!】

    【这就是压制力……】

    林夜走到台侧,面对着剩下的空白纸卷,开口说道:“来吧,第二板块,这里要写冲突,渔阳兵变,仓皇离京,平地风波骤起,战乱打碎太平美梦。

    帝王带着贵妃逃离长安,一路颠沛流离,甜蜜开始摇摇欲坠,命运的重压缓缓压向两个人。”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思路清晰得像一幅被整齐挂好的地图。

    一个学生低声对旁边的同伴说:“我真的觉得,如果林夜去当语文老师……应该会是最好的那种。”

    同伴接话:“这种思维逻辑,去教数学也没问题。”

    陈部长坐在台下,侧头对身边的秘书说了一句:“安排最好的机器,所有角度,全部拍下来。”

    秘书点头:“已经在做了。”

    陈部长又说:“不用省胶卷,不对,不用省内存,这个以后是国家档案。”

    秘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设备清单,上面从地面固定机位到摇臂到无人机,密密麻麻列了一整页。

    高献礼和李文山也各自安排了最顶尖的摄影团队进场,三四个机位同时架在舞台不同方位,镜头上贴着“校史存档”的标签。

    高献礼侧头对李文山说了一句:“这是我们学校能拿出来的最好的设备了。”

    李文山看着那几台机器:“我们也是。”

    高献礼又看了一眼台上:“以后学生学这一段,可以直接看高清视频。”

    林夜一边铺开新的纸卷一边说:“这一段,我们不用楷书了。”

    他把笔换了一根,墨汁在笔尖聚拢,“用行书,行书笔势流动,带有动荡感,不再像楷书那么安稳。

    对应渔阳兵变、仓皇逃亡,一路颠簸、心绪纷乱,笔意带着奔走流离的仓促感。”

    高献礼举了一下手:“林夜老师,能不能安排近距离观摩?”

    林夜想了想:“行,一个学校一人吧。”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台下瞬间炸了,近距离!!每个人都呼吸急促!!每个人都在期待自己能被选上。

    几个老教授直接站了起来,声音底气十足:“我干了这么多年,让我倚老卖老一回!”

    旁边的人接话:“我也要卖!那我还教了几十年呢!”

    方阵里有人喊:“校长选我!我为学校做过贡献!”

    而那些校长们,高献礼、李文山、陈思等十一人,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然后同时迈步,直接走上了台。

    没有任何筛选流程,没有任何商量。

    台下众人:“??????”

    一个学生张着嘴:“草……装都不装了?直接内定??太过分了吧!!”

    他旁边的人:“我竞选词都想好了,压根没给我机会,这世界终究还是黑了!”

    第三个更狠:“我好想当校长啊!!当校长就可以直接上台了!”

    四个礼仪已经把新的纸卷铺好了,殷若棠往侧面退了几步,对那十一个校长做了一个“保持距离”的手势。

    几人自觉地在桌案前站成一排,像一群被叫到黑板前做题的学生。

    林夜蘸墨,落笔,行书:

    渔阳鼙鼓动地来,

    惊破霓裳羽衣曲。

    九重城阙烟尘生,

    千乘万骑西南行。

    台下所有人的注意力被整齐地吸走了,有人看着那两行字,低声重复了“渔阳鼙鼓动地来”,像在感受那几个字之间的密度。

    有人侧头对同伴说:“刚刚故事讲了那么多……此刻就这几句,一下就让我又回到那个画面了。”

    同伴点头:“惊破霓裳羽衣曲,那支曲子,他前面刚说过,现在被战鼓声惊碎了。”

    一个坐在后排的女生低头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渔阳鼙鼓——战鼓。”

    她放下笔,又看了一遍台上那几行字,说了一句:“诗词是精炼的情感……我以前听说过这句话,现在才真的懂了。”

    白悠悠侧过头,声音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姐,为什么林夜可以写出这样的东西……”

    白芷鸢没有回答,白悠悠又问了一句:“姐,林夜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白芷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摇了摇头,她不知道,也想知道。

    林夜写完祸起,停了停:“接下来写逃亡途中的相思,谁愿意来试试?”

    没有人说话,开头那几句还有人能试着接上,但到了现在,已经没有人觉得自己的句子能放进去了。

    那种感觉像在一幅已经完成的画上添一笔,任何添上去的东西都像是污迹。

    林夜看了他们一眼:“行,那我继续。”

    他重新蘸墨:

    蜀江水碧蜀山青,

    圣主朝朝暮暮情。

    行宫见月伤心色,

    夜雨闻铃肠断声。

    那四句落在纸上的时候,像四块冰落进热水里,无声地沉了下去。台下有人低头,握紧了拳头。

    一个女生看着“行宫见月伤心色”,她想起自己以前也曾在某个月夜里想起过一个人,那时候她以为那是爱。

    现在她觉得那可能是一种没有那么重的情绪,真正的伤心色,是月亮看着都会觉得难过的。

    弹幕此刻反而安静了:

    【我做梦都没想过会这样。】

    【每一个字都长在它该长的地方。】

    【他不是在写诗,他是在把已经发生过的事情重新放回纸上。】

    林夜没有停,一口气三十句写完。

    行书的流动感在纸面上形成了一种连绵的、像风穿过山谷一样的气息,每一句都从上一句里自然地长出来。

    一个学生看着那些字脱口而出:“……我现在感觉,写的根本不是我看到的,而是我感受到的。”

    旁边的人接话:“我每看一句,心脏就收缩一下。”

    四名新的礼仪端着纸卷上台,此刻台上已有两大段纸卷,每段三十句,前后六十句,在灯光下形成一片整齐的墨色阵列。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就这六十句,我已经感觉看了一部电影。”

    观众席里,华国二十六个省份的省级博物馆馆长已经悉数到场。

    他们坐在不同区域,但此刻表情惊人的相似:专注、急切、像正在目击一场拍卖会前的最后展示,同时默默计算着自己能拿出的最大诚意。

    岭南博物馆的馆长第一个坐不住了,侧过头对旁边的人说:“这东西如果没有出现在我们岭南博物馆,那还叫什么博物馆?”

    旁边的人没有反驳,因为他也在想同一件事。

    中原博物馆的馆长摇了摇头:“你岭南有恒温恒湿的大厅吗?不是什么样的条件都受得了这种纸。”

    岭南馆长看了一眼对方:“那你放到你们中原,你能保证每一笔的墨色都不褪?”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沉默了,心里都在估算同一笔账。

    而卡维拉盯着台上那些被礼仪端着的纸卷,盯着林夜写字的侧影,盯着殷若棠在他身边研墨的手。

    他心里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手指微微蜷紧,指甲陷进掌心里,但他脸上什么都没露出来。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这应该是我的位置啊,台上的那个人,应该是我!

    他相信自己有一天也会站在一个更大的场地上,身后是更多的人,手里是自己的诗稿,被无数镜头同时对准。

    而今天这些人,只不过比他更早一些被看见了而已。

    到时候我要写两百四十句!不,三百六十句!

    他转过目光看向台上的殷若棠,又在心里补了一句:等我也写出来了,我要她来替我研墨!还要给我按摩!用我们的神油!

    这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内心涌起一种不可言说的满足感,但立刻又被台上的动静打断了。

    台上,林夜放下了笔,再次揉搓着手腕,他的手腕比下午更红肿了。

    殷若棠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把他的手腕拿过来,开始轻轻地揉搓,力道比刚才第一次更轻,更加专注。

    她的手指触到他手腕的瞬间,导播那叫一个坏啊,不嫌事大,立马切换了大屏幕,还特么的特写!

    那画面清晰地投在九万一千人面前:殷若棠的手指,纤细白皙,轻轻按在林夜红肿的手腕上,拇指沿着腕骨缓慢地揉着。

    殷若棠国家的人,那些琉华国的代表和选手们,此刻心里同时咯噔了一下,糟糕!

    那是他们国家的女诗仙,是无数仰慕者心目中的诗坛女神,再次为一个男人按揉手腕。

    一个琉华国的男选手低声骂了一句:“……妈的,林夜,一生之敌,不共戴天!”

    而华国的观众们,心里则是另一种复杂的滋味,有人心里暗爽,有人酸得像吃了一整颗柠檬。

    一个女子学院的女生压低声音对同伴说:“我好想变成殷若棠的手……”

    旁边的女生沉默了一下:“你想得美,别插队!”

    林夜缓了一会儿,松开手,活动了两下手指:“来吧,第三板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