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说完台下的安静持续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
然后像被点燃的干草一样,四面八方同时涌出了声音。
一个天城大学的男生攥紧了拳头:“殷若棠四十句已经是天花板了,他说一百二,我不是不信,我是不知道该怎么信。”
他旁边的女生接话:“长没什么了不起,不是谁写的长就牛逼,关键是质量啊!还有连贯性!从《孔雀》看,质量没得说!”
她顿了一下,“这就很恐怖了。”
一个石艺的男生坐在后排,手撑着额头,像在消化一个过于庞大的数字:“我写白话文都写不了这么多……而且还是诗。”
他旁边的同伴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像在同时表达同意和不解。
殷若棠站在桌案旁边,手里的墨锭还在砚台上缓缓转动,但她的目光已经从墨汁上移开了,落在林夜的侧脸上。
他说一百二十句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不是“不可能”,而是“他会怎么写”。
她忽然理解了别人以前看自己的眼神,那种“你站在山顶,所以你以为山顶是全部”的目光,此刻她正以同样的目光看着另一个人。
她再一次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里,感到一种陌生的、被压住的感觉。
像站在一座山脚下抬头看,山顶隐在云里,看不到全貌,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林夜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他转过身,对着台下,语气像在讲课:“那我们开始吧,说了教大家,那就先来分析一下。
故事都听完了,整个场景可以清晰拆成四大板块,每个板块三十句。”
他伸出手指比了一下,
“第一板块,盛景·相爱;
第二板块,祸起·逃亡;
第三板块,诀别·丧痛;
第四板块,追忆·长恨。”
台下响起一阵翻笔记本和按笔帽的声音。
一个学生低声说:“卧槽……真清晰……这么一看还真是这样。”
旁边的人已经开始记了,头也没抬:“别说话,我在记。”
现场九万一千人,此刻像一间被放大了无数倍的教室,所有人都在认真做笔记,连那些前排的校长们都在低头写。
天城大学的高献礼拿笔在节目单背面飞快地画了一个结构图,李文山侧头看了一眼,也默默地跟着画了一个。
陈部长看着这一幕,转头对秘书低声说了一句:“这哪是大会……这是在上课。”
秘书回答:“那这堂课也太贵了,九万人的大课。”
弹幕同步刷屏:
【诗仙在线教学?!这种课,我不花钱就能听到?】
【为什么我不在现场!!】
【我在客厅坐着看直播,我现在拿起了笔记本。】
【我妈经过问我在干嘛,我说我在上课,她看了一眼屏幕,沉默了,然后坐到我旁边开始一起看。】
林夜说:“来吧,我们先写第一板块,要体现出盛世相逢、一世独宠。
这一章要写开元盛世,帝王久觅知己,遇见杨玉环,倾尽天下给予独一无二的偏爱。
繁花盛放,所有浪漫与温柔要在此铺陈,用极致的美好,埋下日后悲剧的伏笔。”
台下众人点头,开始低头思索。
林夜继续说:“先写开篇的盛景,突出杨玉环的独一无二,来,咱们互动一下。”
他放下笔,从台上走了下来,像一节课刚开始的老师,走进人群里。
他走到天城大学的方阵前,在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生面前停下。
她穿着白色文化衫,紧张得手指攥着衣角,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林夜老师你好……我叫沈念。”
林夜拍了拍她的肩膀:“别紧张,你写的什么?”
沈念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了:
“长安春色满宫墙,
许多美人立殿旁。
笑对君王舒长袖,
时时相伴在朝堂。”
她念完最后一字,脸已经红透了,手攥着衣角更紧了几分,像在等一次判决。
她身后天城大学方阵爆发出一阵掌声。
有人吹了声口哨:“可以啊沈念!”
旁边的人接了一句:“深藏不露啊,平时没见你写过诗啊!”
沈念低头笑了一下,又抬起头看着林夜。
林夜点了点头:“嗯,还行,不过前面可以多交代一点,换个角度。”
他转身走回台上,提笔,写下了四句,笔尖落纸,章法清明:
汉皇重色思倾国,
御宇多年求不得。
杨家有女初长成,
养在深闺人未识。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声音从四面八方浮了起来:
“汉皇重色思倾国……一下就交代清楚了杨玉环和皇帝的关系,而且看着就想往下看!”
“杨家有女初长成,这句好洗脑!以后介绍自己可以这么说了,某家有女初长成!”
“从重色开头,直接告诉读者这是一个关于什么的故事。”
一个学生低头看着那四行字,对旁边的人说:“她写的其实不算差,但林夜这四句出来,我瞬间把她的内容忘了。”
旁边的人接话:“这就是差距。”
林夜看向沈念:“你觉得怎么样?”
沈念用力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还在看那四句。
林夜转回身面对台下:“好,开端写完了,直接进入主题。
主题要鲜明,刚刚说了,要突出杨玉环的特点,皇帝那么喜欢,肯定是相当别致对吧?”
台下有人喊了一声:“那当然!那可是大美人!”
林夜说:“来吧,表现一下那种特别,怎么写大美人,你们最擅长也最喜欢的。”
台下又热闹起来,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已经开始在纸上比划了。
一个声音从某个角落冒出来:“美不美看大腿,骚不骚要看腰!”
周围哄堂大笑,旁边的人推了他一把,他缩了缩脖子,也笑了。
林夜又走到石艺大学方阵,这次他点了一位坐在前排的男老师,四十多岁,穿了一件浅灰色衬衣。
他站起来的时候还理了一下衣领,声音比沈念要沉稳不少:
“皇城春暖日悠长,
宫里佳人伴帝王。
容貌温柔心性好,
常随圣驾赏风光。”
台下再次掌声一片,确实不赖,看得出来是有文学功底的
林夜点头:“有那么个意思,不过,还不够,是一世独宠,而且自身条件得顶级。”
他回到台上,提笔:
天生丽质难自弃,
一朝选在君王侧。
回眸一笑百媚生,
六宫粉黛无颜色。
四句落在纸上,像四块石头砸进水面。台下安静了。
然后有人猛地吸了一口气,声音很响,像一下子没控制住。
一个女生把手里的笔放下了,她说:“就这四句……杨玉环的样子已经在我脑子里了。”
旁边的人接话:“以后如果有人用回眸一笑百媚生来形容我,我真的会死。”
另一个女生更直接,双手捂着心口:“他写六宫粉黛无颜色的时候,我感觉是我自己被比下去了。”
一个石艺的男生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他写美人,不需要形容词,他只要说别人都不如她,就够了。”
林夜说:“怎么样?这样就突出了吧?”
他停顿了一下,“是不是很简单?”
众人:“……”
台下传来一片哀嚎:“求求了!!啥叫简单!!你写就好了!我膝盖已经准备好了!”
林夜没有停笔:“继续,下面写相爱。”
他低头写:
春寒赐浴华清池,
温泉水滑洗凝脂。
云鬓花颜金步摇,
芙蓉帐暖度春宵。
弹幕开始翻涌,和之前完全不同的方向:
【“温泉水滑洗凝脂”,我第一次对一个没见过的人有感觉。】
【我现在对杨玉环的印象已经不是“大美人”了,是“她泡温泉的时候水都滑”。】
【“芙蓉帐暖度春宵”……这句让我觉得唐朝的夜晚和现在完全是两个温度。】
林夜继续:“好,美人有了,宠爱有了,按照逻辑,接下来要写皇帝的过分举动,为后续悲剧埋下伏笔。”
他再次提笔:
后宫佳丽三千人,
三千宠爱在一身。
春宵苦短日高起,
从此君王不早朝。
这次的声音比刚才更大,有人直接拍了一下大腿:“三千宠爱在一身,这才叫宠爱!!”
一个女生双手捂着脸说了一句:“如果有人这么对我……我会死心塌地的。”
旁边的人看了她一眼:“你先找到那个人再说。”
天城女子学院的方阵里,一片窃窃私语:“从此君王不早朝……这得是多喜欢才会连朝都不上了。”
另一个女生接话:“喜欢到这种程度,后面出事的时候才会更疼。”
她已经自动进入了悲剧预警模式,女子学院的女生们本就多愁善感,此刻已经开始提前心疼。
林夜放下笔:“这就是开篇,我们可以把剩下的补全,把整个开篇润色一下,谁来试试?”
台下没有人出声,那种沉默不是冷场,是“你刚才说的那些已经足够好了,我们不知道还能加什么”的沉默。
林夜等了两秒:“那我继续了?”
众人连忙点头,动作整齐得像一群被提问时不敢对视的学生。
林夜换了第三张纸,这次他用的是唐楷,端庄雍容,法度森严,字形端正华美,自带盛唐宫廷的贵气。
他一边写一边念:
“金屋妆成娇侍夜,
玉楼宴罢醉和春。”
“遂令天下父母心,
不重生男重生女。”
……
台下的笔声和呼吸声混在一起,有人低头在纸上抄写,有人念出声又停住。
一个女生看着“不重生男重生女”那句话,低声对旁边的人说:“他写的不是杨玉环一个人,他写的是一个时代的审美被一个人改变了。”
“骊宫高处入青云,
仙乐风飘处处闻。”
“缓歌慢舞凝丝舞,
君王尽日看不足。”
三十句写完,四名礼仪上台,每人手中端着一幅长纸,笔墨未干。
台下有懂书法的人已经看呆了,唐楷端庄,笔画之间有一种从容的气度,像盛唐的宫门缓缓打开。
一个人低声说:“这才是真正配得上开元盛世这几个字的书法。”
另一个人接:“这首诗的价值……可能还在《孔雀东南飞》之上。”
旁边的石艺书法教授坐在前排,他看着那幅字,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从孔雀的七种字体,到这首唐楷,他展示的不是一种技巧,他展示了一整条时间线。”
旁边的人问:“什么时间线?”
他说:“汉字书法的历史。”
弹幕在这一刻几乎覆盖了整个画面:
【孔雀之后还有长恨。】
【他刚刚写《孔雀》写了七种字体,现在用唐楷开头,他要换几种?】
【我膝盖已经放在地上了。】
四个礼仪站成一排,手里端着那三十句诗。
台下所有人都看着那些字,每一句都像一幅被单独放大的画。
一个学生喃喃道:“我刚才看他写的时候觉得简单……现在看成稿,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一个层级的东西。”
他旁边的人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了一句:“这就是传世之宝诞生的过程吗?”
殷若棠站在旁边,离那些字最近。她的目光从第一句看到最后一句,每一句她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的那种力量,是她从未想象过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写过很多诗的手,那双被称为“诗仙”的手,她发现自己忽然不太确定这个称号还意味着什么了
林夜放下笔,看着那幅写满唐楷的长纸,退后两步,双手叉腰。
他不是在看自己写得怎么样,他是在看老祖宗留下的那些东西,从这个世界上重新长出来,老祖宗就是牛逼!
然后他忽然转过身,对着台下说了一句:“怎么样?是不是还是很简单?这第一章就算写完了,也把故事铺垫好了。”
他顿了一下,“大家有没有不同意见?也可以把你的作品分享下,让我也学习学习。”
说罢他就看着台下,像在等一个人举手。
台下安静了整整三秒,然后有人低声骂了一句:“窝草……让林夜学习学习?”
旁边的人接话:“我要是上去写两句,他看完可能会说,谢谢,学到了,原来诗还可以这么烂。”
没有人敢动,林夜先看向殷若棠,她低着头自顾自地研墨,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他的话。
于是林夜又看向其他人,他的目光扫到哪里,哪里就齐刷刷地低头。
一个天城大学的男生猛地低下头假装在看地板上的花纹,他旁边的人比他动作更快,直接把脸埋进了摊开的笔记本里。
比比皆是……
工作人员站在台侧看着这一幕,几个人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
“这不是要命吗……”一个学生小声说了一句,“像那种没有复习,但老师正在点名要你站起来回答问题的场景。”
旁边的人缩了缩肩膀:“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林夜目光又转向了七个主评委,语气温柔得不像话:“几位评委,你们可是大人物,要不……”
那七个人同时像被椅子烫了一下,每个人的坐姿都从“舒适地靠着”变成了“僵硬地正襟危坐”。
一个评委低头翻自己的笔记本,翻了一页又一页,好像那上面有某种他临时需要查找的重要信息。
另一个评委端起杯子喝水,喝了好几口,那杯子里其实已经没有水了。
赵老坐在最中间,他第一次避开了林夜的目光,他低头看着桌面,像是桌面上突然长出了一幅他从未见过的字帖。
台下有人小声嘀咕:“哥,别闹了……你问这个,谁敢回答啊?你看你旁边的女诗仙都低头了。”
林夜看了他们几秒,然后笑了一下:“好吧,看来大家没什么意见,那我们继续。”
这句话像一声下课铃,台下所有人同时呼出了一口气。
有人直接瘫进了椅背,有人拍了拍胸口,像是把半条命捡了回来。
弹幕此刻翻涌得比刚才更快:
【我替现场捏了一把汗,太窒息了!】
【还好我没在现场……看直播我都紧张!】
【现场那些人估计后背都湿透了吧……我手心都出汗了!】
【这就是压制力……】
林夜走到台侧,面对着剩下的空白纸卷,开口说道:“来吧,第二板块,这里要写冲突,渔阳兵变,仓皇离京,平地风波骤起,战乱打碎太平美梦。
帝王带着贵妃逃离长安,一路颠沛流离,甜蜜开始摇摇欲坠,命运的重压缓缓压向两个人。”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思路清晰得像一幅被整齐挂好的地图。
一个学生低声对旁边的同伴说:“我真的觉得,如果林夜去当语文老师……应该会是最好的那种。”
同伴接话:“这种思维逻辑,去教数学也没问题。”
陈部长坐在台下,侧头对身边的秘书说了一句:“安排最好的机器,所有角度,全部拍下来。”
秘书点头:“已经在做了。”
陈部长又说:“不用省胶卷,不对,不用省内存,这个以后是国家档案。”
秘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设备清单,上面从地面固定机位到摇臂到无人机,密密麻麻列了一整页。
高献礼和李文山也各自安排了最顶尖的摄影团队进场,三四个机位同时架在舞台不同方位,镜头上贴着“校史存档”的标签。
高献礼侧头对李文山说了一句:“这是我们学校能拿出来的最好的设备了。”
李文山看着那几台机器:“我们也是。”
高献礼又看了一眼台上:“以后学生学这一段,可以直接看高清视频。”
林夜一边铺开新的纸卷一边说:“这一段,我们不用楷书了。”
他把笔换了一根,墨汁在笔尖聚拢,“用行书,行书笔势流动,带有动荡感,不再像楷书那么安稳。
对应渔阳兵变、仓皇逃亡,一路颠簸、心绪纷乱,笔意带着奔走流离的仓促感。”
高献礼举了一下手:“林夜老师,能不能安排近距离观摩?”
林夜想了想:“行,一个学校一人吧。”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台下瞬间炸了,近距离!!每个人都呼吸急促!!每个人都在期待自己能被选上。
几个老教授直接站了起来,声音底气十足:“我干了这么多年,让我倚老卖老一回!”
旁边的人接话:“我也要卖!那我还教了几十年呢!”
方阵里有人喊:“校长选我!我为学校做过贡献!”
而那些校长们,高献礼、李文山、陈思等十一人,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然后同时迈步,直接走上了台。
没有任何筛选流程,没有任何商量。
台下众人:“??????”
一个学生张着嘴:“草……装都不装了?直接内定??太过分了吧!!”
他旁边的人:“我竞选词都想好了,压根没给我机会,这世界终究还是黑了!”
第三个更狠:“我好想当校长啊!!当校长就可以直接上台了!”
四个礼仪已经把新的纸卷铺好了,殷若棠往侧面退了几步,对那十一个校长做了一个“保持距离”的手势。
几人自觉地在桌案前站成一排,像一群被叫到黑板前做题的学生。
林夜蘸墨,落笔,行书:
渔阳鼙鼓动地来,
惊破霓裳羽衣曲。
九重城阙烟尘生,
千乘万骑西南行。
台下所有人的注意力被整齐地吸走了,有人看着那两行字,低声重复了“渔阳鼙鼓动地来”,像在感受那几个字之间的密度。
有人侧头对同伴说:“刚刚故事讲了那么多……此刻就这几句,一下就让我又回到那个画面了。”
同伴点头:“惊破霓裳羽衣曲,那支曲子,他前面刚说过,现在被战鼓声惊碎了。”
一个坐在后排的女生低头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渔阳鼙鼓——战鼓。”
她放下笔,又看了一遍台上那几行字,说了一句:“诗词是精炼的情感……我以前听说过这句话,现在才真的懂了。”
白悠悠侧过头,声音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姐,为什么林夜可以写出这样的东西……”
白芷鸢没有回答,白悠悠又问了一句:“姐,林夜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白芷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摇了摇头,她不知道,也想知道。
林夜写完祸起,停了停:“接下来写逃亡途中的相思,谁愿意来试试?”
没有人说话,开头那几句还有人能试着接上,但到了现在,已经没有人觉得自己的句子能放进去了。
那种感觉像在一幅已经完成的画上添一笔,任何添上去的东西都像是污迹。
林夜看了他们一眼:“行,那我继续。”
他重新蘸墨:
蜀江水碧蜀山青,
圣主朝朝暮暮情。
行宫见月伤心色,
夜雨闻铃肠断声。
那四句落在纸上的时候,像四块冰落进热水里,无声地沉了下去。台下有人低头,握紧了拳头。
一个女生看着“行宫见月伤心色”,她想起自己以前也曾在某个月夜里想起过一个人,那时候她以为那是爱。
现在她觉得那可能是一种没有那么重的情绪,真正的伤心色,是月亮看着都会觉得难过的。
弹幕此刻反而安静了:
【我做梦都没想过会这样。】
【每一个字都长在它该长的地方。】
【他不是在写诗,他是在把已经发生过的事情重新放回纸上。】
林夜没有停,一口气三十句写完。
行书的流动感在纸面上形成了一种连绵的、像风穿过山谷一样的气息,每一句都从上一句里自然地长出来。
一个学生看着那些字脱口而出:“……我现在感觉,写的根本不是我看到的,而是我感受到的。”
旁边的人接话:“我每看一句,心脏就收缩一下。”
四名新的礼仪端着纸卷上台,此刻台上已有两大段纸卷,每段三十句,前后六十句,在灯光下形成一片整齐的墨色阵列。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就这六十句,我已经感觉看了一部电影。”
观众席里,华国二十六个省份的省级博物馆馆长已经悉数到场。
他们坐在不同区域,但此刻表情惊人的相似:专注、急切、像正在目击一场拍卖会前的最后展示,同时默默计算着自己能拿出的最大诚意。
岭南博物馆的馆长第一个坐不住了,侧过头对旁边的人说:“这东西如果没有出现在我们岭南博物馆,那还叫什么博物馆?”
旁边的人没有反驳,因为他也在想同一件事。
中原博物馆的馆长摇了摇头:“你岭南有恒温恒湿的大厅吗?不是什么样的条件都受得了这种纸。”
岭南馆长看了一眼对方:“那你放到你们中原,你能保证每一笔的墨色都不褪?”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沉默了,心里都在估算同一笔账。
而卡维拉盯着台上那些被礼仪端着的纸卷,盯着林夜写字的侧影,盯着殷若棠在他身边研墨的手。
他心里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手指微微蜷紧,指甲陷进掌心里,但他脸上什么都没露出来。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这应该是我的位置啊,台上的那个人,应该是我!
他相信自己有一天也会站在一个更大的场地上,身后是更多的人,手里是自己的诗稿,被无数镜头同时对准。
而今天这些人,只不过比他更早一些被看见了而已。
到时候我要写两百四十句!不,三百六十句!
他转过目光看向台上的殷若棠,又在心里补了一句:等我也写出来了,我要她来替我研墨!还要给我按摩!用我们的神油!
这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内心涌起一种不可言说的满足感,但立刻又被台上的动静打断了。
台上,林夜放下了笔,再次揉搓着手腕,他的手腕比下午更红肿了。
殷若棠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把他的手腕拿过来,开始轻轻地揉搓,力道比刚才第一次更轻,更加专注。
她的手指触到他手腕的瞬间,导播那叫一个坏啊,不嫌事大,立马切换了大屏幕,还特么的特写!
那画面清晰地投在九万一千人面前:殷若棠的手指,纤细白皙,轻轻按在林夜红肿的手腕上,拇指沿着腕骨缓慢地揉着。
殷若棠国家的人,那些琉华国的代表和选手们,此刻心里同时咯噔了一下,糟糕!
那是他们国家的女诗仙,是无数仰慕者心目中的诗坛女神,再次为一个男人按揉手腕。
一个琉华国的男选手低声骂了一句:“……妈的,林夜,一生之敌,不共戴天!”
而华国的观众们,心里则是另一种复杂的滋味,有人心里暗爽,有人酸得像吃了一整颗柠檬。
一个女子学院的女生压低声音对同伴说:“我好想变成殷若棠的手……”
旁边的女生沉默了一下:“你想得美,别插队!”
林夜缓了一会儿,松开手,活动了两下手指:“来吧,第三板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