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妈……”
黄毛那句话还没骂完,季棠已经把手里的空矿泉水瓶砸了过去,不偏不倚,正中他面门。
塑料瓶弹开落地的同时,他捂住了鼻子,指缝里渗出一丝红色。
季棠站在那里,像是扔完一个垃圾,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她不在乎明天那些媒体怎么写,个性这东西不是装出来的。
黄毛,涂磊,二十八岁,短视频平台千万粉网红,靠模仿搞笑视频起家,平时走哪都有人要合影签名,从来没有被人当面这样对待过。
他捂着脸,旁边两个同伴也站了起来。
方凯,三十出头,做户外直播出身,嗓门大,喜欢对着镜头喊“家人们冲”。
陈烁,年纪最小,二十六岁,靠跟风拍摄“反差”视频走红,平时说话带着一股“谁都别惹我”的痞气。
涂磊的鼻血流到嘴唇上,他用拇指擦了一下,低头看到血,整个人更加控制不住火气:“你他妈疯了吧?!老子招你惹你了?!”
方凯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别跟她一般见识,现场这么多人,咱不跟她计较,回去再说。”
但他说完转头看向季棠,压低声音骂了一句:“神经病吧你,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你算什么东西,一个靠潜规则上来的s货!”
陈烁接话,声音带着一股刻意的嘲讽:“季棠,你也就仗着林夜给你写了两首歌吧?真觉得自己多了不起了?你泼谁呢?”
工作人员很快赶了过来,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三人面前:“这边出了什么事?”
涂磊立刻变了一副脸,声音带着委屈:“我们也不清楚啊,三个人好好的在这儿聊着天,她忽然就泼我们,还用瓶子砸我!你瞅瞅这血都流衣服上了……”
他指了指自己鼻子上的血,“我穿的可都是牌子!班尼路!!”
方凯跟着接话:“对啊,我们也不知道她发什么疯,一点预兆都没有。”
陈烁摊手:“我们三个坐这儿好好看演出,结果被她砸了。”
工作人员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季棠:“季小姐,是这样的情况吗?”
季棠没有回答,她懒得对那三个人说一个字,他们不配。
涂磊一看她不说话,立刻来劲了:“看吧!她自己都默认了!就是这情况!她神经病!”
他提高了音量,“刚才还想加我们微信,说自己想去我们直播间宣传新歌,我们说最近档期满了。
她说给个机会,今晚想请我们吃饭好好聊聊,我们没答应,她就恼羞成怒了!”
方凯跟腔:“对,就是这样的!我们三个大男人坐这儿好好看演出,招谁惹谁了。”
陈烁补刀:“这种人,为了红啥都干得出来。”
季棠听完,气笑了。
她伸手指着那三个人:“要不要点脸了?请你们吃饭?请你们去厕所吃屎我都觉得在侮辱屎。”
涂磊的脸瞬间绿了:“你说什么?!”
方凯声音抬高:“你看到了吧!她多嚣张!”
陈烁跟了一句:“这就是个心机女!想红故意搞事情!”
涂磊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给你留着脸你不要,那就别怪我们了,她刚才还暗示我们可以睡她,说三个人一起也行。”
他话还没说完,季棠已经脱了鞋,直接砸了过去。
塑料凉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砸在涂磊的鼻梁上,力道比刚才的矿泉水瓶还要狠。
他“啊”了一声,这次鼻血直接涌了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衬衫上,像泼了红色颜料。
现场一阵骚动,越来越多的人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
附近几排的观众纷纷转头,有人站起来张望,有人拿出手机拍,有人低声问旁边的人:“那边发生什么了?”
林夜本来正在舞台另一侧和石艺方阵互动,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他停下对话,走过来。
他拨开人群,看到季棠站在那里,脸蛋气得发白,脚上只剩一只鞋子。
他倒是先笑了一下,语气带着一种“好久不见”的随意:“小鬼,来了也不打个招呼,怎么,现在成大明星,把我忘了?”
季棠抬头看到他,那双刚才还冷得像冰的眼睛瞬间软了一下。
她抿了抿嘴,声音带着一点克制不住的激动:“林夜老师。”
林夜点了点头:“咋了这是?怎么还动起手了?”
工作人员立刻低声解释了几句,说了那三人描述的情况。
林夜听完,没有看那三人,只问了一句:“他们欺负你了?”
季棠看着他,点点头,又摇摇头,她不想让林夜难做,毕竟全场都在看他。
林夜看了那三人一眼,虽然鼻子上还挂着血,但那副“你奈我何”的表情一点没少。
林夜对工作人员说:“把这三人轰出去,我不想见到他们。”
三人同时愣了:“凭什么?!你啥意思?”
涂磊捂着鼻子:“你为啥赶人?我们是受害者!在你的场子被打了,不应该给个说法吗?!”
方凯接话:“林夜你也太霸道了吧!问都不问就赶人?”
陈烁:“我们也是受邀来的!”
林夜没有看他们:“愣着干嘛?我说话不好使?”
工作人员立刻上前,准备请三人离场。
高献礼、李文山、陈部长也快步赶来,身边跟着几个安保人员。
现场更多人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骚动像一阵风,从前排向后蔓延。
涂磊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反而镇定了。
他指着林夜,声音拔高了好几度:“林夜!行!你牛逼!欺负人没有这么欺负的!”
方凯跟上:“你是真的飘啊,你忘记自己怎么走到今天的了?我们走!这破地方谁稀罕!”
陈烁补刀:“我们回去一定给你好好宣传一下,让大家看看你的嘴脸,虚伪!恶心!”
涂磊朝地上啐了一口:“老子来是给你面子!现在真他妈晦气!我们直播见!到时候看谁跪着求谁!”
陈部长气得脸色发青,高献礼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李文山迈了半步,正要说什么……
这时,旁边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举着手机站了起来:“我录下来了,刚刚他们三个说的话,我这里有完整视频。”
林夜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放出来。”
大屏幕上很快就出现了一段画面,镜头足够清晰,声音也录得很清楚,第一句就是“他去成人电台绝对挣钱、老丈人和儿媳妇的故事”……
然后是“这么多人哭鸡毛呢、哥哥给你万千宠爱”……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扎进了现场每一个人的耳膜里。
现场安静了一瞬,然后九万一千人的会场像一锅被点燃的油,轰地炸开了。
“草你大爷的!!过来挨打!!”
“那是林夜老师!!你他妈说什么呢?!”
“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那可是杨玉环!!你懂个屁!”
“这踏马的不干点啥我瞧不起自己!!”
一个女生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声音尖锐:“你再说一遍!!我看你今天就别想走出这个会场了!”
洛小依已经冲到了前排,李柔漫拉都没拉住。
冯艺柠的脸涨得通红,韩知寒的手攥紧了座椅扶手。
李青、白芷鸢、苏子衿,几乎同时站了起来,那股愤怒像一片正在燃烧的麦田,从各个方向朝舞台前方汇聚。
安保人员围成一道人墙才勉强挡住那些即将涌上来的观众。
涂磊三人一瞬间收起了刚才的嚣张,脸色像被抽干了血。
涂磊嘴唇抖了两下:“……言论自由!不让说话是吧!”
方凯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老子就说两句怎么了……”
林夜看了他们一眼,语气没有起伏:“有种。”
他转头对陈部长说,“刚刚还想轰他们走,现在我改主意了,不给个交代,没那么容易走。”
又对高献礼说:“高校长,你是c11负责人,这种话都有人敢在这种场合说,看来我讲的东西也不怎么样,要不今天就到这吧?下次我也不敢来了。”
高献礼的汗“唰”一下就下来了,李文山也急了,两个校长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的信息量比任何发言都大:
如果林夜今天真的撂挑子,c11这个联盟的脸面还在不在?
九万人的场子,全球直播,主办方请来的人被三个网红当众侮辱,这传出去,别说林夜下次不来了,下次还能请到谁来?
高献礼转身看着那三人,目光像一把刀,李文山已经走到安保人员前面,指着三人:“全部带走!查清楚谁放他们进来的!”
陈部长掏出手机:“立马给我查这三个人的直播平台,一个也别放过。”
此刻,弹幕像一堵被推倒的墙,铺天盖地地压过来:
【人肉!!马上人肉!!】
【这三个是谁带进来的?!查!!】
【班尼路,我记住了,以后再也不买了。】
【人在做,天在看,直播在拍,网友在看。】
【还想回去开直播?你号都要没了。】
三个人所在的直播平台总部,此刻已经接到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语气不好:“你们旗下的主播,在c11大会上公然侮辱主讲嘉宾和参会女性,九万人现场,全球直播,你们不打算处理?”
平台高层立马就懂了,很快,三个账号同时消失,查无此人。
那些千万粉丝打开主页的时候,只看到一行字:“该账号已被封禁。”
评论区第一条写着:“认识一下,我是你刚刚惹到的人的朋友。”底下跟了十七万条回复,每一个字都在说同一件事。
三人被工作人员架着往外走的时候,涂磊还在挣扎着喊:“我有一千万粉丝!你们敢动我?!”
但他发现自己的手机屏幕上,平台发来的那条通知已经亮了:“您的账号因违规已被永久封禁。”
他的腿一瞬间软了,方凯和陈烁的手机也同时亮了,一模一样的通知。
三个人被拖着穿过通道的时候,周围响起的不是同情,是低沉的、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骂声和嘲笑。
一场小风波,就这样化解了,林夜没有多说什么,没有大动干戈,只是说了几句话,然后所有人都替他做了剩下的事。
季棠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涌上一股温热的东西。
她看到的是:林夜在什么都没看到的情况下,先站在了她这边。
那种无条件的信任,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她觉得暖。
林夜低头看了一眼季棠光着一只脚的脚踝,又看了看她那双气得发白的脸:“下次直接大嘴巴子呼上去,光泼水多不解气!”
他伸手拍了拍她的头,“我在这呢,你怕什么。”
季棠忍着眼泪,狠狠地点头:“林夜老师……你又摸我头。”
林夜看着她:“怎么,不让摸?”
他又拍了一下,力道比刚才重了一点,季棠没有躲。
弹幕此刻翻涌得比现场还快:
【我的女神季棠,彻底沦陷了吧?】
【林夜为她做到这份上,她底裤都没了好吧!】
【看这个眼神,都不叫拉丝了,这是焊死了。】
【如果有一个男人在我被欺负的时候这么说一句话,我也焊死。】
季棠看着林夜的背影走回舞台,她低头摸了一下自己刚才被他拍过的地方,嘴角弯了一下。
林夜重新站到舞台中央:“不好意思,刚才处理了点事,咱们继续。”
台下喊声一片:“这有啥!你干啥都行!只要你在!”
林夜说:“故事也讲了,互动也差不多了,手痒了,给大家写点东西吧。”
台下瞬间安静,然后爆发:“来了来了!!刚才那几句诗我都已经飘飘欲仙了!现在再写,我得羽化登仙吧!!”
一个女生喊:“你写多少我背多少!!”
旁边的人推了她一把:“你疯了??孔雀东南飞还背着呢!”
而此刻,全国各个学校礼堂里,学生们面如土色,抖如筛糠。
一个初三男生抱着头:“求求了……林夜老师收手吧……714行已经背不完了……”
他旁边的同桌接话:“按照这个速度,我这辈子能毕业吗?”
一个平时成绩很好的女生也放下笔:“我觉得我已经不是留级一年的事了,我可能需要重新投胎。”
她的朋友拍拍她:“别怕,我陪你,咱俩一起投胎。”
老师们坐在后排,面面相觑。
一个语文老师靠在椅背上,声音带着一种“我觉得我已经不适合这个职业”的虚无:“上辈子干错事,这辈子当老师。”
旁边一个数学老师接话:“我现在觉得,每天写教案已经是最轻松的事了。”
所有师生此刻上下一心,对林夜又爱又恨,心情复杂得像是同时被塞了糖和玻璃渣。
台上,笔墨纸砚早就摆好了。
殷若棠款款的走上台站在旁边,没有等任何人开口,已经自然地拿起墨锭开始研墨。
台下,笔记本、摄像机、擦眼泪的纸巾,全都已经准备好了。
那些经历过“孔雀东南飞”现场的人,此刻眼神里带着一种“这回我不会再被吓到了”的笃定。
林夜看着台下,愣了一下:“你们这……我就是随便说说,吹个牛而已,动作也太快了吧!”
一个学生一脸严肃地开口:“你吹牛?你吹过牛吗?!哪一次不是把我们虐待得死去活来?现在不准备,等会儿就晚了!”
另一个跟着:“对!你哪次是真的随便说说?!”
第三个人声音带着一种已经被骗过太多次的警觉:“别装了,你今天已经掏了三种爱情、两首诗、两首歌了,你跟我说你吹牛?”
林夜看着他们那副如临大敌的表情:“好吧,不过,这次不光是我写了,大家一起。
故事也听了,诗也看了两首了,诗词应该也能写了吧?”
他顿了一下,“就像刚写《孔雀东南飞》一样,很简单的,对吧。”
全场安静得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回答。
那种沉默里充满了“这人刚才说了什么?”和“我是不是幻听了?”和“我如果现在站起来反驳他,他会不会让我现场写一首”的复杂情绪。
林夜没有在意那阵沉默:“不逼大家,慢慢来,今天教大家写诗,先想好要写什么,再想怎么写,先构思,给大家时间思考一下。”
他问了一个简单的问题,“如果让你们写,你们会写多少?”
台下瞬间热闹起来,刚才的紧张像是被戳破的气球。
有人喊了一句:“我就俩字——牛逼!”
另一个接:“我也俩字——哭了!”
一个女生举手:“我可能会写一首四句的小诗,写一下今天的感受。”
她旁边的人接:“那你比我强,我可能只能写一句,今天我没白来。”
现场气氛热烈,那种“原来我可以参与进来”的新鲜感让所有人都在迅速进入状态。
林夜转向殷若棠:“你呢?如果是你,你会写多少句?”
殷若棠手里的墨锭没有停,她想了一下才开口:“我最长写过二十八句的诗词,如果是这种完整叙事、还要保持水准,我会写四十句左右。”
台下有人低声惊叹:“女神就是女神……女诗仙就是诗仙!”
有人接话:“她说的四十句是质量在线的,不是凑数的,这踏马的就是差距!”
白悠悠侧头问白芷鸢:“姐,如果是你呢?”
白芷鸢想了想,片刻后她开口:“我的实力,加上刚刚的感悟,大概三十句左右,再多的话,质量会下降。”
李青在旁边接话:“我撑死二十四句……再多我把握不住。”
现场一时间热闹得像集市,各个方阵都在低声讨论,有人翻出笔记本开始打草稿,有人跟旁边的同学凑在一起商量韵脚。
七个主裁判也低声交谈着,赵老说:“你觉得他能写多少?”
旁边的裁判想了想:“他讲了三个故事,如果真要用一首诗收尾……起码要有前面的分量,不然压不住。”
赵老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台上的林夜身上,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卡维拉侧头对天竺国区域的人低声说了一句:“这有什么了不起的。”但他的目光没有从台上移开。
金明贤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弧度,像在等什么好戏开场。
殷若棠看着林夜,终于问出了那句话:“如果是你呢,你有答案了吗?”
林夜想了想,像真的在构思,现场没有人催他,九万多人安静地等着,只有殷若棠手里的墨锭在砚台上无声地旋转。
过了几拍,林夜开口了,就两个字:
“有了。”
台下像被扔进了一颗炸弹!有人猛地坐直了身体,有人把刚拿起的笔又放下了!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我他妈怎么把这茬忘了……”
旁边的人接话:“有了!这两个字!今天又出现了!”
一个女生的声音带着一种既兴奋又恐惧的颤音:“好亲切……但是听得我浑身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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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联网恐怖词汇,林夜说“有了”。】
【今天还没听到他这两个字,差点以为他转性了。】
【上次他说“有了”之后,我们背了琵琶行。】
林夜抬头看着台下,语气平静得说:“让我来写,我会写一百二十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