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说完,台下哪有愿意的意思。
“说好了通宵,现在还不到五点啊!!”
“对啊!太阳还没升起呢!你着急什么哦!!”
“谁散我跟谁急!!”
所有人都不想结束,那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衣角,不让他走。
林夜看着台下那些还亮着的荧光棒,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行吧,咱们继续。”
众人那声~耶~拖得长长的,像松了一口气。
现场很多乖乖女,平时十一点就睡,今天算是破例了。
一个女生指着自己的眼下,声音带着得意:“你瞅瞅!!我的大黑眼圈!这就是老娘爱林夜的证据!!”
旁边的人瞥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你那是肾虚,纵欲过度,让你男人节制点。”
女生猛地转头:“别胡扯!!我男人最近漏电,我都没用了好吧!!”
旁边几个人同时转头看她,沉默了一拍,然后爆笑。
弹幕已经开始疯了:
【凌晨五点的对话尺度已经这么大了吗??】
【我怀疑我打开的不是演唱会直播……是深夜电台。】
【“我男人漏电”,这句话我记下来了我以后要用。】
接着真就再次进入演唱会环节。
林夜一首接一首地唱自己的成名作
《光年之外》
《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想见你想见你想见你》
《可惜不是你》
《夜空中最亮的星》……
一首一首,台下听得如痴如醉,而且这些歌大家基本都会唱,所以很快就变成了全场大合唱。
林夜有时候唱个开头,后面就干脆把话筒递向台下,自己偷个懒。
九万人的声音叠在一起,在凌晨空旷的体育场里回荡着,像一片被风吹动的海。
好家伙,明星们看得眼睛都直了,一个男艺人靠在椅背上,声音带着复杂:“我们要是这么干,起个头让观众唱,估计会被骂死的吧……”
旁边的人接话:“也就是他了,观众还唱得比他都开心。”
另一个女艺人双手托腮,目光落在台上:“我的梦想就是有一天像他一样……”
前面的人转头看她:“像他一样递话筒?”
她摇头:“像他一样,递出去有人接。”
台下也算是过瘾了,一首接一首,唱到嗓子哑了也不停。
时间一分一秒地滑过去,天色从深黑变成了墨蓝,又从墨蓝变成了灰蓝。
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一段,大家都知道,等会儿太阳就要升起来了。
林夜唱完一首,放下话筒,看着台下那些还在晃动的荧光棒,笑着说:“大家也累了吧?”
“不累!!”
“我觉得自己可以打十个!!”
一个女生站起来喊:“林老师,我真不累,不信你和我去大床打一架!!我让着你!!不穿衣服!!”
旁边的人立马接话:“加我一个!!我当裁判!!”
“你当裁判??你是冲着当裁判去的吗??”
林夜没理会,他坐在舞台边缘,吉他还抱在怀里。
他看着那些还在闹腾的面孔,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帮我把灯都关了吧。”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然后舞台上的灯光一盏一盏暗下去,直到全场只剩下林夜坐着的那一小片暖光。
场馆暗了下来,九万人的面孔隐没在黑暗中,只有那些荧光棒还亮着,星星点点的,像一片落在地上的天。
他缓缓开口:“今晚讲了很多很久以前的事,梁祝、长恨歌、秦朝、汉朝,那些已经走了很远很远的人。”
“讲到那么多,我忽然在想一个问题,如果他们能看到现在的我们,会觉得值吗?”
台下没有人回答,有人低下头,有人攥紧了荧光棒,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
林夜的声音继续,很轻:“那些修长城的人,写竹简的人,打了一辈子仗没等到统一的人,他们不知道后来的事。
他们走的时候,看不到后世的光景,不知道自己踏平的荆棘,会铺成我们如今脚下平坦的路;
不知道他们拼命守护的文明,能代代传到今天;
更不会想到,千年后的我们,能安稳坐在这里,不分国界,安安静静坐在一起听歌闲谈。”
台下更安静了,有些沉重。
是啊,总是听老一辈说“原来如何如何”,但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觉得那些人和自己之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纸。
“他们当年穷尽一生期盼的人间,我们现在实实在在拥有了。”
林夜低头,轻轻拨了一下空弦,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场馆里格外清晰。
“所以今晚这最后一首歌,
《如愿》,
我想送给所有已经走远的人,告诉他们,这条路,我们从来没有停下脚步。
他们当年所有期许,如今全都如愿。”
话音落下,林夜手腕轻抬,舒缓的前奏缓缓流淌出来。
此刻天边漫开一层淡金色晨光,场馆灯光调得柔和黯淡,只剩一束暖光裹住他一人。
那束光从穹顶洒下来,像一道薄薄的屏障,把他和渐渐亮起来的天隔开了。
他坐在那里,抱着吉他,低头开口:
你是遥遥的路,山野大雾里的灯
我是孩童啊,走在你的眼眸
第一段很空灵,很轻,很舒服。
一个女生轻轻闭上眼睛:“……我想起小时候,走在前面,身后总有眼睛盯着我。
那时候觉得烦,现在好想再有人那样看我一次。”
旁边的人没有回答,只是把她的手攥紧了一些。
你是明月清风,我是你照拂的梦
见与不见,都一生与你相拥
弹幕开始飘动:
【……这词太温柔了。】
【我们见过他们吗?没有,但我们被他们照拂了一辈子。】
【这就是刚刚林夜说的那句话,他们不知道我们,但我们知道他们。】
而我将爱你所爱的人间
愿你所愿的笑颜
你的手我蹒跚在牵
请带我去明天
这一段的旋律微微上扬,像一个人从回忆里抬起头,看向前方。
大屏幕此刻亮了起来,都是华国历史上的先辈,古代的、近代的,那些教科书上的照片一张一张地切换。
有修筑长城的工匠,有手握竹简的史官,有站在城墙上眺望远方的将军。
他们或许没有留下名字,但他们留下了这个国家。
如果说你曾苦过我的甜
我愿活成你的愿
愿不枉啊,愿勇往啊
这盛世每一天
林夜唱到这一句的时候,感情像从心底漫上来一样压不住了。
台下的人以为自己哭了一整晚应该累了,应该没眼泪了,但此刻还是没忍住。
很多人眼眶红了,不说古代那些了,就是近代那些一直为这个国家付出的人,也让人动容啊。
白芷鸢的眼眶也湿了,但没有流下来。
她看着大屏幕上那些面孔,又看了一眼身边的白悠悠。
白悠悠靠在她肩膀上,小声说了一句:“姐……他们真的什么都看不到就走了吗……”
白芷鸢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回答:“他们看不到,但我们看到了,所以我们替他们看。”
殷若棠坐在选手区,她是一个从不熬夜的人,也从不参加演唱会。
但今天,她从头到尾听完了一整场,从下午两点到现在。
她接收了太多东西,诗词、故事、秦朝、汉朝、那些被她写在诗里但从未真正理解过的“家国”。
而此刻,这首歌像一根线,把那些散落了一整晚的东西全部串了起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写的那些诗,好像也找到了一点新的东西可以写进去。
你是岁月长河,星火燃起的天空
我是仰望者,就把你唱成歌
季棠坐在舞台侧面的台阶上,她听着林夜唱这首歌,忽然明白了自己和他之间的差距。
她也能唱情爱,也能唱青春,但林夜唱的是更大、更沉、更厚的东西。
他可以唱“我想要个吻”,也可以唱“这盛世每一天”,这不是技巧的问题,是心里的容量不同。
你是我之所来
也是我心之所归
世间所有路都将与你相逢
弹幕:
【你是我之所来,也是我心之所归,原来历史是这样的,不是过去,是来处。】
【世间所有路都将与你相逢,我们走的每一条路,都是他们走过的。】
【今晚之前,我以为“如愿”是一首普通的歌,现在我知道了,它是一封回信。】
【他们寄出了信,两千年后,我们收到了。】
大屏幕上画面一转,近代那些值得被记住的面孔,牺牲的警察、冲进火场的消防员、边疆站了一辈子的老兵、埋头实验室几十年的人。
他们都是普通人,但每一张面孔都带着一种“我知道我在做什么”的平静。
而我将爱你所爱的人间
愿你所愿的笑颜
你的手我蹒跚在牵
请带我去明天
台下华国观众陆陆续续站了起来,没有组织,没有号召,一个人站起来,然后另一个人跟着站起来……
他们站着,仰着头,看着大屏幕上那些面孔,没有人说话。
三个外校的人也出于礼貌和尊敬站了起来。
一个柯蒂斯的男生看着屏幕上那些面孔,低声对旁边的同伴说了一句:“……每个国家都有这样的人。”
同伴点头,声音同样轻:“嗯,所以这首歌我能听懂。”
如果说你曾苦过我的甜
我愿活成你的愿
愿不枉啊,愿勇往啊
这盛世每一天
弹幕:
【泪目了,真的泪目了。】
【这盛世,如你们所愿。】
【他们走了,但他们的愿望还在我们手里。】
【我们不是为自己活的,我们是替他们活的。】
大屏幕画面再次一转,那些面孔从黑白的、严肃的,变成了彩色的、笑着的。
一个老兵的皱纹里全是笑意,一个消防员抱着被救出来的孩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一个科研人员在实验室里对着镜头比了一个不太熟练的……
那些笑容像是从很远的时光里透过来的光。
林夜的声音也加高了,带着一种被什么情绪顶起来的力量:
山河无恙,烟火寻常
可是你如愿的眺望
孩子们啊,安睡梦乡
像你深爱的那样
唱到“孩子们啊”的时候,林夜的声音里带着一层压不住的沙哑。
台下很多人终于没忍住:
“平时看这些照片没感觉……今晚,经过林这首歌……原来我们有那么多人替我们负重前行。”
“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
“我忍了一整晚没哭,这首破防了。”
而我将梦你所梦的团圆
愿你所愿的永远
走你所走的长路
这样的爱你啊
陈部长和郑部长坐在嘉宾席上,两个人的眼睛都红了。
他们是感受最深的人,身为华国高官,对这个国家的了解、热爱,比旁人更多。
他们忍了一整晚的眼泪,终于还是下来了。
陈部长微微侧过头,用手背快速蹭了一下眼角,郑部长没有动,但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现场已经有人开始跟唱了,声音不大,从方阵的各个角落零零星星地浮起来,像一盏一盏被点燃的灯。
最后一段,林夜的声音推到了最高。
我也将见你未见的世界
写你未写的诗篇
天边的月,心中的念
你永在我身边
舞台大屏幕上最后定格,是无数张华国先烈的脸,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画面,像一面由面孔砌成的墙。
林夜的声音从高处缓缓落下来,像一片叶子终于着地:
与你相约,一生清澈
如你年轻的脸……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全场安静了很久。
……
哭,也是一种情绪表达。
笑,也是。
哭,不一定是因为难过。
笑,也不一定是因为开心。
掌声起。
此刻的掌声,也是在表达。
天光彻底亮了,清晨薄薄的日光透过场馆穹顶洒落下来,温柔铺满九万人的肩头。
那些光落在哭过之后还没擦干净的脸上,落在被攥得皱巴巴的纸巾上,落在那束已经熄灭了很久的暖光留下的位置上。
林夜抱着吉他,静静坐在舞台边缘,沉默了很久,掌声就这么响着。
他没有急着起身,没有急着说话,就安安静静地陪着所有人,一起看完这场从深夜走到黎明的结束。
好几秒后,他才轻轻抬眸,目光扫过台下国内千千万万熬夜的学生,也温柔掠过那三校远道而来的外籍师生。
他嗓音沙哑,却异常平和:
“英雄不必天生神力,盛世也不是理所当然。
所谓如愿,不是神明馈赠,是一代代人咬牙替我们把路走完,今晚,就到这里吧。”
他站起身,对着整片拂晓人海,深深鞠了一躬。
……
“各位,天亮了。
我们,下期再见。”
“下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