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念念已经无所畏惧了,反正人都要给他了,她抬起头,语气冷淡得像一块冰:“你又想怎样?”
林夜朝她伸手:“手机给我。”
乔念念犹豫了一下,还是递了过去。
林夜:“当我傻帽啊,解锁了再给我。”
乔念念咬了咬嘴唇,还是照做了。
林夜接过手机,直接打开了相册,划了起来。
风景、小动物、和爷爷奶奶的合照……老人站在一间破旧的土房前面,脸上全是皱纹,笑得很开心。
房子是那种老式的农村瓦房,墙面有些裂缝,窗户上糊着报纸,门槛被踩得发亮,确实很破,比乔念念描述得还要破一些。
林夜又看了几张,饭桌上只有一碗青菜和半碗咸菜,旁边放着一瓶酱油,看来她没有说谎。
又划了几张,看到一张舞蹈室的照片。
乔念念穿着练功服,浅粉色紧身上衣配白色短裙,头发扎成低马尾,脚上是白色的舞鞋。
她对着镜头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翘着,露出两颗小虎牙,干净得像清晨荷叶上的露水。
那笑容里头没有一点阴霾,全是那种对未来满怀期待的光。
天鹅颈、平直的锁骨、修长的双腿,阳光从舞蹈室的窗户斜射进来,落在她身上,整个人像在发光。
林夜的手指停在那张照片上:“这张什么时候拍的?”
乔念念的声音没有温度:“大一入学。”
林夜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一拍:“嗯,我猜也是,考上了梦寐以求的学校,你看你笑得多开心,那时候一定觉得未来可期吧。”
他把手机转过来对着她,“来,现在笑一个,我要照片上那种笑容,一模一样的。”
乔念念心里反感到了极致!
她别开脸:“洛先生,我们的交易不包括这一项,请你自重。”
她已经不叫“洛大哥”了,改口叫“洛先生”,冷冰冰的,像在称呼一个陌生人。
林夜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一种让人火大的轻佻:“哟,挺有脾气,我喜欢。
晚点疼你的时候,希望你也能拿出这脾气来,我就喜欢有个性的。”
乔念念没说话,她只是攥紧了自己的手,指甲嵌进掌心里。
她看明白了,这个人就是个渣男,很渣,很恶心,但……她没有别的选择。
林夜收起那副嬉皮笑脸,语气稍微正经了一点:“好了,不闹了,咱们继续办正事吧。
你看到了我的实力,给你解决就是一通电话的事,但我说了,要先看你诚意。
我的要求是,你现在回宿舍,换上这张照片里的衣服,然后来找我。”
乔念念猛地抬头,警惕地看着他:“你要干什么?”
“我要你穿这一身,然后在这里,和我完成交易。”
乔念念的瞳孔剧烈地震了一下,这里?光天化日?在这条随时可能有人路过的小路上?穿着练功服?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眼神里的厌恶再也藏不住了。
这人比白沙天还恶心、还变态!
白沙天至少还在酒店里、至少还关了门,这个人居然要在露天的林荫路上、让她穿着练功服……
那是她曾经最干净的东西,每一件都是省吃俭用买的,每一件都代表着她对舞蹈的热爱,现在要被这个禽兽玷污了。
她浑身都在发抖,咬着牙说:“你……”
林夜继续说:“怎么样?刺激吧?期待不?你穿这身真好看,我喜欢,所以你必须穿这个跟我交易,而且……”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在这儿多刺激啊,有大树能遮挡,如果有人路过,那就更刺激了!
对了,你们这儿晚上人多不多?我希望多一点,这种我还真没试过呢!今天必须好好耍耍……你这样的极品,我真没玩过!”
乔念念毫不掩饰地露出鄙夷和反感的眼神,整个人往后缩了缩,像在躲避什么脏东西。
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坏人,但不知道人可以坏到这种程度。
林夜依旧笑:“别那么大反应嘛,我比那个白沙天皮囊好点吧?他都四五十了!
但你也别觉得自己赚了,我比他年轻,体力好,不会轻饶你的。
所以你最好准备一根拐杖,不然今晚肯定回不去宿舍。”
他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
乔念念的眼泪一下就涌出来了。
屈辱、愤怒、绝望,三股东西绞在一起,把她整个人搅得粉碎。
她看着他,声音带着发抖的恨意:“洛先生,你知道吗?你真的很让人恶心。”
林夜笑得更大声了:“谢谢夸奖,这是我听过最动听的赞美。”
乔念念的鸡皮疙瘩从脖子蔓延到手臂,密密麻麻的,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她终于知道了,人可以变态到什么程度,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一个念头,这就是自己的命,逃不掉的。
林夜摆了摆手:“愣着干嘛?快去换衣服!春宵一刻值千金!
等你换好了,交易继续,我会帮你摆平。
然后我们就在这儿开始美妙的夜晚,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记得洗澡,香香的来找我,还有,带上花露水,蚊子太多了。”
乔念念的泪水更多了,但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把某种东西咽了下去。
她抬起头看着他,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动:“好,我们的交易有效,我去换衣服,你在这儿等我。”
林夜靠在椅背上,朝她挥了挥手:“没问题,我怎么可能走呢?还没狠狠疼你呢,去吧,小美人,别让我等太久。”
乔念念站起来,背对着他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回头看着他,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人渣,恶心,下头,禽兽不如。”
她把能想到的狠话全骂了一遍,然后转身走了,骂完之后,她并没有觉得轻松,反而更冷了。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宿舍,宿舍里没有人,小月不在,其他舍友也不在。
她锁好门,脱了衣服,走进浴室。
热水淋下来,冲掉身上的泥土、血迹、泪痕,也冲掉了她最后那点挣扎。
她换上练功服,浅粉色紧身上衣,白色短裙。
镜子里的她,身材还是那个身材,腰细腿长,每一寸线条都恰到好处,练功服服帖帖地勾勒出身体的弧线,领口露出一截锁骨,皮肤在热气里泛着浅粉。
可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嘴角的痂还在,眼神里那点光已经熄了。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那张大一入学时的照片判若两人。
她低下头,眼泪砸在洗手池的白色陶瓷上,声音很轻。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对着镜子拍了一张照片。
按下快门的那一刻,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心死了,她不再是原来的乔念念了
然后她收拾好心情,拿了一条白毛巾叠好放进口袋,她知道少女蜕变的时候会需要它。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带上它,也许只是一种仪式感,哪怕是屈辱的、被迫的、恶心的,她也想把这一刻过得像那么回事。
毕竟,那是她守了二十年的东西,她不想让它随随便便落在泥里,连个声响都没有。
她走出宿舍楼,阳光白晃晃地照下来,她浑身发冷。
走到一半,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本地座机。
她接起来,对方的声音很正式:“请问是乔念念同学吗?这里是天城公安局刑侦支队。”
乔念念的脚步停住了,她攥紧手机:“……我是。”
“关于白沙天涉嫌强奸、偷拍一案,我们已经立案侦查。
目前嫌疑人已被控制,在其手机及存储设备中发现大量偷拍视频,涉及包括你在内的三百余名受害者。
经技术确认,这些视频没有任何一份被传播到互联网,所有备份文件均已查封销毁。”
乔念念的耳朵嗡嗡响,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对方继续说:“后续可能需要你来一趟局里配合做一份笔录。
但你的身份信息我们会严格保密,案件也不会公开报道。”
对方停了一下,语气里带了一丝温度,“乔同学,你安全了,白沙天的事到此为止,请你放心。”
电话挂断,乔念念站在路中间,手机还贴在耳朵上,那边已经只剩忙音了。
她愣了好几秒,然后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一条短信弹进来,是警方的案件受理回执,盖着公章。
她专门查了一下号码,是真的,天城公安局的官方号码。
她整个人忽然就软了下去,双腿像被抽走了骨头,她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一棵树才没有摔倒。
眼泪涌出来,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是卸下了所有重担之后,身体本能的反应。
那个压在她心口几个月的大石头,碎了,白沙天被抓了,视频没有流传出去。
三百多名受害者……他一个人拍了三百多个女孩……而现在,他再也不能作恶了,她的梦魇,结束了。
她靠着那棵树站了好久,才朝着那条林荫路走去,心态已经和半个小时前完全不同了。
他做到了……每一件都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她还有什么理由逃避呢?
他是禽兽,但自己不是,她心里对那个人百感交集。
这么大的能量,他到底是谁?
但她压根没有想过“洛大米”就是林夜,那个在花海写诗、在直播间唱歌、刚刚上了热搜的男人,怎么可能是这个禽兽!
她只觉得这个名字听起来有些古怪,像是随口编的。
她来到那条长椅旁边,没有见到人。
她四处看了看,周围空荡荡的,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地上碎成一片金箔。
可能去上厕所了吧,她想。
她坐下来等。
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半小时过去了……他始终没有回来。
她站起来,走到长椅前面,发现椅面上居然放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走的时候还没有的。
她好奇地拿起来,打开。
字很漂亮,笔锋硬朗,收笔干净利落,就几行字:
【乔念念:
刚刚心里是不是骂了我好多遍?
骂就骂吧,我猜你骂得还不够狠,至少比我预想的要好听多了。
我原以为你会用更脏的词,现在看来你都不会骂人,回头去好好学学,真的用得上。】
乔念念看到这里,冷笑了一声,可笑!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没素质!她心里骂了一句,但手指没有停,继续往下看。
【我得说一声对不起,不是为别的,是为刚才那些话,那些不是我想说的。
但我必须要确认两件事:第一,你不会为了摆脱绝境轻易自轻自贱;
第二,哪怕被逼到悬崖,骨子里依旧干净执拗,很高兴你做到了,我也高兴没有看错人】
乔念念心里的冷笑淡了一些,对不起?谁需要你的对不起?假惺惺!更恶心!她咬着嘴唇,指尖微微发颤,但还是继续往下看。
【我翻看了你手机里的照片:破旧老家的老屋、爷爷奶奶温和的笑脸,还有练功房里眼里有光的大一照片。
那张照片我看了很久,那时候的你笑得真好看,像个还没被这个世界碰过的孩子。
我不知道你还经历了什么,但我知道你不该为那些烂人烂事,赔上一辈子。】
她盯着“不该赔上一辈子”那几个字,喉咙忽然哽了一下。
【白沙天的事已经处理完了。
视频没了。
他再也不会找你了。
我们之间没有过任何交易。】
乔念念愣住了,她的目光停在“没有过任何交易”那行字上,反复看了三遍。
什么意思?怎么就……为什么会?
她连那条白毛巾都带上了……可他说没有交易?
她继续往下看,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纸边。
【我走了。
不用找我。
不用谢我。
也不用记得我。
希望你下次笑的时候,还是照片上那个样子。
——洛大米】
然后有一行小字,写在最下面,像是临时补上去的。
【p.S. 我刚刚跟着你来着,那条白毛巾,我看到啦,收好吧,留着给你真正喜欢的人。】
乔念念站在长椅前,把那张纸反反复复看了三遍。
第三遍看到最后那行“收好吧,留着给你真正喜欢的人”的时候,眼泪忽然就砸下来了。
啪嗒一声落在纸面上,洇开一小圈湿润的痕迹,她赶紧用手背去擦,结果越擦越多。
她不可置信地站在那儿,但一切又是真的。
她想起半小时前自己是抱着怎样的决心走向这条路的……抱着要被糟蹋、被凌辱的念头,抱着“这是自己的命”的绝望。
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可现在,他什么都没要,原来居然是这样。
原来那些让她恶心、让她作呕、让她觉得“这个世界果然没有好男人”的话……全都是假的。
那不是什么交易,没有什么趁人之危,更没有什么“今晚在这里狠狠疼你”。
她想起他让她按照照片笑一个,是想让她找回那个曾经眼里有光的自己。
她想起他让她换上练功服,是想让她回到初心,回到最初干干净净的模样,居然是这样……
想到刚刚自己对他的一言一行,乔念念后悔得几乎要死掉。
她用了这辈子能想到的最狠的话骂了他,人渣、恶心、下头、禽兽不如……
她把所有能想到的脏词都砸在了那个帮了她最多的人身上。
她是一个知恩必报的女孩儿,这比杀了她还难受,她恨不得时间倒流回去,把那句话咽回去,换成一句“谢谢”。
她蹲在长椅前面,把脸埋进膝盖里哭了很久。
那张纸被她小心地叠好,贴着自己的胸口放进去,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折痕硌在皮肤上。
往后很长一段时间,乔念念每次跳舞受挫、情绪低落时,都会拿出那张信纸反复默读。
原本灰暗破碎的人生,因为这场不动声色的救赎,重新拥有了底气和光亮。
那条白毛巾早就掉在地上了,她捡起来拍了拍土,攥在手心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更红了。
洛大米,这个名字她从来没听过,但此刻它已经深深地刻进了她心里。
你到底是谁?我一定要找到你。
她把那张纸又拿出来看了一遍,这一次,她仔细看了一遍那几行字,然后她发现了一个之前没注意到的细节,那个人的字迹,收笔处带着一种熟悉气息。
她皱了皱眉,心里隐隐约约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她握紧那张纸,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脚步比来时坚定了一些。
校园的另一头,林夜正漫无目的地溜达,他买了一根冰棍,撕开包装,毫无形象地啃了起来。
甜腻的奶油味在嘴巴里化开,他边走边吃,阳光透过树叶洒在身上,整个人松弛得不像话。
他晃悠到舞蹈楼前面,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两个女孩。
他没有直接进去,在旁边的台阶坐了下来,一边啃冰棍一边等洛小依排练结束。
一个高马尾的女生双手抱着肚子,眉头紧皱:“太过分了!必须分手!”
她旁边坐着个穿人字拖的女生,正在刷手机,头也不抬:“这也不怪他吧,男的都这样啊。”
高马尾猛地扭头瞪她:“还不怪他?!
我痛经都快痛死了!他呢?!多喝热水!这和木头有什么区别!
我随便找个男人都会说这俩字!我要他干嘛?!
除了把使不完的劲给我,还给我啥了?!”
林夜在另一边台阶上啃着冰棍,忍不住笑出声来。
高马尾立刻转过头瞪着他:“笑什么!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哼!”
人字拖女生赶紧拉了拉她,然后对林夜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她心情不好,我跟你道歉。”
林夜叼着冰棍摆了摆手:“看出来了,能当炸药使,把她丢战场上,简直就是核武器。”
高马尾立马不乐意了,蹭地站起来:“你说啥呢?!是不是搞事情!”
林夜咬了一口冰棍,慢悠悠地说:“我说你是核武器,这是夸你呢。
长得漂亮,杀伤力大,所到之处寸草不生,这难道不是顶级赞美吗?”
高马尾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人字拖女生在旁边捂嘴偷笑,拍了拍高马尾的胳膊:“好像……确实是在夸你?”
高马尾瞪了她一眼:“你站哪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