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清刃最终还是忍住了情绪，那张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了，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流程表，啪地拍在林夜面前的桌子上，声音冷得像在宣读公文：“这是慰问流程。”
然后转头看向林夜，目光冷冰冰的，语气更硬：“时间。”
全程硬邦邦的，压根就没叫“林夜”这两个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在跟空气说话。
在场二女都听出来了，这是在问林夜什么时间去部队慰问。
前天晚上庆功宴上她就一直在执着这事，只是林夜一直没松口。
此刻陈部长和宋知意都觉得林夜应该也不会答应，毕竟这种态度，林夜一般不惯着，陈部长甚至已经想好了等会儿怎么缓和气氛。
但林夜心里那叫一个无力啊，之前还能理直气壮地拒绝。
现在？
睡人的嘴短，还他妈是第一次，关键是老子回忆不起来啊！亏大了！
再看看她那双红肿的浅淡琉璃瞳，林夜是真没法拒绝。
他沉默了两秒：“后天决赛，那就决赛后第二天吧。”
黎清刃点了一下头：“好，到时候我会派人来接你。”
然后她转头冲陈部长和宋知意分别点了下头，算打过招呼，转身走了，步伐利落，军装裤腿带风，门关上之前都没再看林夜一眼。
陈部长和宋知意对视了一眼，又看向林夜，二女都好奇黎清刃今天的表现，更好奇林夜今天的反应。
陈部长问：“你怎么这次答应了啊？之前不是死活不去吗？”
林夜张口就来，面不改色：“其实吧，在我心里一直有个梦，我对部队相当向往，人生一大遗憾就是没有去参过军。
所以借着这个机会过去看看，也算是圆了我一个梦想吧。”
二女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但也没深究。
宋知意说：“那也不用这么赶啊，决赛完了也不休息一下？”
林夜一挥手：“男人，不会累，没事。”
二女互相看了一眼，都觉得今天这人怎么怪怪的，但也没再多问。
又聊了一会儿决赛的注意事项，林夜把决赛手续办妥，陈部长这才松了口气。
她还有个重要的会要开，就先走了，临走前让宋知意照顾好林夜。
宋知意趁机邀林夜去自己艺术司看看，说就在后面的小楼，很近。
林夜想着反正也没什么事，就跟着去了。
走在路上，林夜像个彻底的小透明，宋知意倒是挺耀眼，路过的人基本都认识这位“艺术司之花”，纷纷和她打招呼：
“宋司长好”
“宋司长今天气色真好”
“宋司长，上次那个活动太精彩了”。
宋知意一一微笑点头，但脚步没停。
林夜在旁边看着：“你人缘真好啊。”
宋知意步子优雅，声音也轻：“因为工作，经常抛头露面，所以认识的人多了一点。
但你看到了，大多数都是点头之交，如果公布你身份，估计大家对你就不会像对我一样这么矜持了。”
林夜摆手：“不能吧，我又不是宋60。”
宋知意脚下顿了一下：“什么宋60？”
她随即反应过来，昨天在花海林夜调侃她，说从14岁开始生，这个年纪可以生60个孩子。
一时间，那种“他又开始欺负人”的感觉涌上来，这人光天化日之下又给自己起外号！
她眼中含羞带嗔：“林老师！你！”
林夜笑：“开个玩笑。”
他走在她旁边，随意地问了一句：“对了宋司长，结婚了吗？”
这话像一把小刀轻轻割了一下空气，宋知意眼底的光忽然暗了暗，欢乐的气氛有些凝固。
林夜也察觉到了，补了一句：“我就随便问问，看来有啥难言之隐啊，没事，不说这个。”
宋知意沉默了两步，轻轻摇头：“其实也不是什么难言之隐，大家都知道，也不是什么秘密。”
林夜没接话，这事儿他就是随口一问，不打算刨根问底。
宋知意走了两步，自己开口了：“结过婚，不过，结和没结差不多。”
林夜侧头看了她一眼：“啥意思？”
宋知意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林老师，你这么聪明，你知道对于结婚后的人，最大的不幸是什么吗？”
林夜想了想，一脸认真：“对男的来说是杨威枣鞋，对女的来说是不孕不育，你俩谁有问题？”
宋知意猛地转头瞪他，又羞又气，脸颊浮起一层薄红：“你！你这人就没个正经的时候！”
林夜一摊手：“要那玩意儿没用啊，但我说的那个是真的，别说因为什么感情不合之类的话。
正经夫妻是有感情，但就那么多，跟你说的不幸压根没关系。”
他看了她一眼，语气正经了几分：“而且我觉得，像你这种条件的女人，一般人也给不了幸福。
你就是一骨子里面都是艺术和优雅的人，对男的要求，简直不要太高。”
他顿了顿：“而且，老实说，从面相上看，你这感情有些挫折，不过，也能最终找到归宿。”
宋知意停下脚步，脸上的羞恼被好奇取代了：“你会看面相？”
林夜也跟着停下：“这有啥难的，你要想让我看看没问题，但准不准两说，别说完了你又秋后算账。”
宋知意站定在他面前，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微微仰起脸，下巴抬出一个优雅的弧度：“洗耳恭听，愿闻其详。”
林夜啧了一声：“你这文青的毛病！怎么说话还掉书袋子！”
他后退半步，目光认真起来，从头到脚把她打量了一遍。
“你这张脸，五官和面部轮廓极美。
额宽，但不露骨，饱满圆润，这是天生的聪明相，少年运好，贵人运也足。
眉秀而长，眉头聚气，不是那种散乱无章的女人，说明你心思细腻，不轻易动情，但一旦动了就收不回来。”
宋知意安静听着，呼吸都放轻了。
林夜目光落到她眼睛上：“眼睛是你这张脸最贵的地方。
眼型细长微挑，上眼睑弧度柔和，眼尾收得干净利落，这双眼睛叫凤眼含珠，主贵、主才、主情。
但问题也出在这儿，你眼尾那颗小痣，是泪痣，而且生得深，藏在内眼角下方，这叫隐泪。
这样的人，感情里容易遇到两种男人：一种是护不住你的，你对他再好他也接不住；另一种是伤你最深的，偏偏你还放不下。
你这辈子感情上必然经历一次重创，那个人不仅让你伤了心，还让你对自己所有选择都产生怀疑。”
宋知意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没说话。
林夜目光继续往下：“鼻梁高直，鼻头圆润有肉，主财，主心正，你是个有主见的女人，不是那种随风倒的。
但鼻翼偏窄，说明你对身边人要求严、标准高，容忍度低。
人中深长，主寿，主后福。
下巴圆润饱满，福气厚，晚年会很好，但，你唇形偏薄，上唇比下唇薄，这种面相叫能说不能忍。
就是你嘴上什么都接得住，什么都能体面地回应，但心里一直在忍，忍到最后不是爆发就是内伤。
所以你的感情里，表面上你云淡风轻，实际上你受的罪不比任何人少。
你那位，应该是个外面看着体面、内里无法跟你同频的人，你跟他说话，像在对墙弹琴。”
宋知意的呼吸明显轻了，目光垂下去一瞬，又抬起来：“……还有吗？”
林夜看着她：“你这面相里藏着一个人，他不是你主动去找的，是半路撞上来的。
你躲不开，也不想躲。
这个人跟你之前遇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不按规矩来，不会对你毕恭毕敬，不会给你留面子。
他会让你生气，让你失控，让你想掐死他，但你心里知道，他和别人就是不一样……
这个人，既是你的归宿，也是你的劫难。”
宋知意和他对视了两秒，然后她移开了目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夜清了清嗓子，看着她的脸，随口念了四句：
“眉峰藏雪三分冷，
眼底含珠一寸春。
莫道此生无再遇，
命中自有渡河人。”
宋知意听完，整个人安静了好一会儿，她嘴唇动了动，轻声重复了最后一句：“命中自有渡河人……”
她抬眼看着林夜，目光里的情绪藏得很深，但眼底那层薄薄的光骗不了人。
这人说的东西，不管准不准，光是这底子和这风水知识，就是她平时完全接触不到的。
至于那些话，命中自有渡河人，那渡河人……是谁？
她没有问出口。
林夜看着她那个表情，笑了一下：“好了，感情说完了，咱们说说现实。”
他又打量了她一遍，这次目光的落点换了。
“你这人，天生内媚。”
宋知意一愣：“……什么？”
林夜一本正经：“外表优雅端庄，举手投足都是得体大方，但内里身心里极其内媚，你自己甚至都不自知。”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你看你的站姿。
一般人站着，重心在脚跟或者脚掌中间，你站的时候，重心微微偏向前脚掌，膝盖微屈，腰线自然收紧。
这是身体下意识的蓄力状态，说明你身体里那种待发的劲从来没松过。
你走路的时候，胯的幅度比一般女人略大一点，但上半身稳得纹丝不动，这就是腰部核心力量极好的表现。
平时看着优雅，但到了该发力的时候，你那个腰，能用得人欲仙欲死。”
宋知意的脸已经红透了……
林夜继续说：“你的手。
你握手的时候，手指是软的，但掌心是热的，而且手指修长、指尖饱满，这在古时候叫柔荑生温，是极品的底子。
你那种媚不是搔首弄姿，是骨子里的，睡觉翻身都带钩子的那种，所以给你个忠告…”
宋知意咬着嘴唇看他。
林夜一脸正色：“找到了真命天子，你悠着点。
因为你这个底子，他会早衰。
极度精血亏损，活不长久的。
我记得你比我大那三岁，再往下，你这种，没有三五个老公，压根降不住你。”
他叹了口气：“哎……”
宋知意胸口起伏，呼吸都重了。
心里拼命默念：心若冰清，天塌不惊……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她瞪着林夜：“你！林老师！你这…你才说了两句正经话，又开始不正经！”
林夜笑着摊手：“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二人就这么一边闲扯一边走，宋知意又羞又气，但脚步始终没停。
抬头一看，前面一栋小楼，白墙灰瓦，也就三层高，门口挂着“华国艺术司”的牌子。
宋知意停住脚步，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红压下去，恢复了那副端庄得体的模样：“到了，就是这栋楼。”
她侧身让开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林老师，请吧。”
林夜搓了搓手：“好咧！今儿就来闯一闯你这龙潭虎穴！小宋，前头带路滴干活！”
宋知意优雅地翻了个白眼，翻完之后自己都愣了一下，怎么和这人在一起，总想做点不优雅的事？
她深吸一口气，保持住端庄：“……跟我来吧。”
进了艺术司的小楼，里面别有洞天。
和那种标准的行政大楼完全不同，没有大理石门厅、没有冷硬的装修线条，到处都是温暖的木质色调和弧形设计。
墙上挂着各种风格的字画和版画，转角处摆着小型雕塑，连走廊灯光都是柔和的暖黄色。
宋知意亲自当导游，带着林夜一层一层参观，一边走一边介绍各个部门的职能。
毕竟是上班时间，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员工不少，看到宋知意身边跟着一个穿便服、戴帽子的年轻男人，纷纷侧目。
“谁啊？居然让宋司长亲自带着？”
“看着挺年轻，穿这么随便，不会是谁家的公子哥吧？”
“那也不能啊！上次一个公子哥来，宋司长压根就没出面！”
“对啊，宋司长可从不鸟那些人……”
“那这个人到底谁啊……宋司长还跟他有说有笑的？”
大家窃窃私语，但宋知意和林夜都没在意，继续往前走。
两人继续往二楼走，来到一处特别的地方，整个空间敞亮通透，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画作和书法。
角落里摆着几把古琴，旁边还有一排展柜，里面是瓷器、玉器、铜器，每一件都标注了来历。
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落在木地板上，暖融融的。
“这是你们艺术司的展厅？”林夜问。
宋知意点头：“对，也是我们的工作区之一，平时会有一些小型展览和艺术分享活动，也算是对外交流的窗口。”
林夜目光扫了一圈，落在一个角落，一个穿工装裙的年轻女生正坐在电脑前，面对镜头，戴着耳机，在直播间里和观众聊着什么。
林夜扬了扬下巴：“这是？”
宋知意介绍：“这也是我们司的日常工作之一，开直播，和大家介绍艺术方面的知识或者是一些特色故事，算是文化普及项目。”
林夜“哦”了一声：“这样啊，真丰富多彩，还要人吗？加我一个怎么样？”
宋知意看了他一眼，嘴角压着一丝笑：“求之不得，一言为定，现在带你办理入职。”
这时候直播里的罗颖正在讲解一个概念，声音清脆，带着刚毕业不久的朝气：
“所谓艺术极致共生，就是说艺术的极致惊艳，永远绑定极致争议，巅峰即边界。”
她解释得挺专业，但稍微有点科班气息，弹幕已经开始飘了。
【小姐姐能再说明白点吗？】
【举个例子呗！光说概念听不懂啊！】
【啥叫极致共生啊？能具体点不？】
罗颖的语速微微卡了一下，她才毕业不久，来艺术司时间也不长。
虽然形象好被安排到了这个岗位，但知识储备基本上还是书本上的东西。
让她硬讲理论没问题，让她现场举例，她脑子里翻了一圈也没翻出一个合适的案例。
她求助地看向宋知意的方向，宋知意站在镜头外面，看到了她的眼神，但没有入镜，只是用一种温和平稳的声音解释说：
“这个极致共生，也叫对立统一。
艺术作品越是张扬外放、极致浓烈、极具冲击力，就越抓人眼球、爆火出圈。
但张力越极致、越突破边界，就越容易触碰尺度、引发争议。”
弹幕立马飘起来：
【哦！明白了！原来是这么回事！】
【谁在说话？一股子大佬味道！】
【声音好好听！是宋司长吗？】
罗颖赶紧点头：“嗯！是我们宋司长！”
她又看向宋知意，眼神里写满了“然后呢案例呢”。
宋知意正要开口，林夜在旁边悠悠地接过话：“案例大把啊。”
“我有个朋友就爱去按摩会所，技师小姐姐越好看的场子越火，场子越火越容易被扫。
所以，爽和扫是对立的，且无法分割的，这就是极致共生。”
弹幕直接喷了：
【我特么秒懂！！！】
【这是艺术司新来的扫地僧吗！！】
【还有高手？？这是谁的部下？！】
【师傅在上！受徒儿一拜！】
【这个例子太绝了！！我脑子里面已经有画面了！！】
罗颖笑得肩膀直抖，宋知意站在镜头外，掩着嘴，肩膀微微颤动，优雅的白眼翻得比刚才又熟练了几分，这人简直了！
罗颖不知道林夜是谁，但看他和领导走在一起，应该也不是一般人，她好奇地看着他：“先生，您是？”
林夜张嘴就来：“哦，我啊，我是今天新来的员工。
这不宋司长正带我熟悉环境呢！所以我得好好表现，给领导留下好印象！”
宋知意站在一旁，忍笑忍得难受，还好在镜头外面，不然她此刻这副憋笑憋出两个酒窝的样子，弹幕肯定又要嚷嚷“娶回家”。
罗颖信以为真：“啊，哦，你好！欢迎加入艺术司，我叫罗颖，那你叫什么名字啊？
你是什么部门的？为什么你入职是宋司长带你熟悉环境啊？”
她像个小钢炮，问题一个接一个。
林夜面不改色：“我是秘书部的，宋司长的贴身秘书兼保镖，我的名字啊，我和宋司长一个姓，我叫宋钱！”
他一脸郑重地补了一句：“不过我要声明啊，我进咱们艺术司和宋司长是我表姐，真的没有一点关系！”
弹幕秒炸：
【宋钱？？送钱？？】
【你听听你自己说的像话吗！！】
【这哥们是个相声演员吧！！】
【我宣布艺术司的节目比春晚好看！！】
【保安呢？把这个叫送钱的给我按住了！太能扯了！】
宋知意站在旁边，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很快又压了回去，心里默念：这人怎么这么能扯啊！
罗颖压着想笑的冲动，将信将疑地看了看宋知意，但宋知意没反驳，也没解释，只是微笑着站在旁边。
罗颖还真有点信了：“哦……宋钱同事你好。”
她按照直播脚本继续往下讲，开始说“艺术的量变产生质变”，语速正常，知识点也清晰，但弹幕明显不买账了。
【我要刚刚那个按摩大师解释一下！】
【对啊！我想听宋钱大师的！】
【量变质变被他讲肯定不一样！】
【把那哥们叫回来！！】
直播间人数从八千多直接突破一万了。
罗颖看着弹幕，又看了看林夜，犹豫了一下：“新同事，大家想让你给讲讲艺术的量变产生质变是什么，你方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