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对着镜头,没有说多余的话:“这首歌叫《我可以抱你吗》,我虽然现在没法抱你,但就用这首歌,代替我的拥抱吧。”
他低下头,手指拨动琴弦,前奏缓缓流出来,舒缓而温柔,像夜里的一盏小灯慢慢亮起来。
“外面下着雨
犹如我心血在滴
爱你那么久
其实算算不容易”
第一句唱出来的时候,燕子浑身一震,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她的脸上。
这首歌怎么……就像在说她自己呢?他怎么把她的心声唱出来了?他是专门写给她的吗?
她咬着嘴唇,眼泪再次涌了出来,无声地往下淌,滴在手机屏幕上。
“就要分东西
明天不再有关系
留在家里的衣服
有空再来拿回去”
葡萄听着,她也在手机的那一头,她虽然没有经历过离婚,但她也有过一段分开的感情。
她想起自己分手那年,对方的衣服还挂在她家的衣柜里,挂了大半年,她一直没扔,也一直没有联系。
直到有一天她终于把那些衣服叠好装进袋子里,叫了快递寄出去,才真正觉得那段关系结束了。
此刻听着这几句歌词,她忽然觉得,那时候的自己,和燕子的感觉应该是一样的。
她发了一句弹幕:【留在家里的衣服……我当年也寄过一包衣服,寄出去的那一刻,觉得心里空了,也轻了。】
“不去想爱都结了果
舍不得拼命找借口
不勉强你再为了我
心不在留不留都是痛”
直播间里悄然开始进人了,那些设置了特别关注的铁粉,第一时间收到了推送。
深夜三点多,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你关注的林夜开播了”,很多人从被窝里揉着眼睛点了进来。
进来的几个铁粉,先是愣住了,没有预告、没有标题、凌晨三点多、林夜抱着吉他坐在窗台边唱歌。
然后他们往上翻聊天记录,看到了燕子的故事,前后花了不到两分钟把来龙去脉拼凑完整。
一个人发了一条弹幕:【我看完了……我哭了。】
接着是第二个:【我也是,这故事太疼了。】
第三个:【林老师唱这首歌,真的太暖了。】
大家都没有吵,没有刷屏,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看着,没有发多余的东西去打扰这个氛围。
“我可以抱你吗 爱人
让我在你肩膀哭泣
如果今天我们就要分离
让我痛快地哭出声音”
这一段唱出来的时候,燕子捂住了嘴,无声地哭了出来。
她想起今天,走出民政局的大门,阳光很亮,照得她眼睛睁不开。
她看着他走在前面的背影,他走得很慢,但没有回头。
她好想喊住他,说“能不能再抱我一次”,但她没有开口。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然后消失在人群里。
她恨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开口,为什么没有说那句话,她恨他为什么没有再回头,她恨那辆车……
可现在听着那句“让我痛快地哭出声音”,她忽然觉得,哪怕当时没有那个拥抱,至少现在,她的哭声有人听到了。
“我可以抱你吗 宝贝
容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
你也不得已
我会 笑笑地离去”
这一句唱完的时候,燕子的哭声停了一下,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忽然觉得,或许自己也可以笑笑地离开,那应该很酷吧?
他都已经走了,她再哭也没什么用了,但“宝贝”,她以后还有机会叫别人宝贝吗?
这辈子,还会有人像他那样,在冬天凌晨的批发市场里,把热腾腾的豆浆递到她手里,说“老婆,趁热喝”吗?
她不知道,但她觉得,至少在今晚,这首歌替她哭完了。
与此同时,隔壁主卧里,王清婵和王清妍也醒了。
隔音做得再好,吉他声还是透过墙壁传了过来,隐隐约约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披了衣服起来,蹑手蹑脚地走到书房门口,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窄窄的缝。
她们看到了林夜坐在窗台边的背影,听到了他正在唱的旋律,也看到了手机上那个直播间的画面,两个人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打扰。
王清婵看到燕子的第一条弹幕:“我好想要一个拥抱。”她想起自己最无助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满世界找林夜的那一百多天,她也想要一个拥抱,但她抱不到,她低下头,眼睛有些酸。
王清妍忽然觉得,燕子的那种日子虽然苦,但两个人一起扛着,其实也挺好的,她看了一眼窗台前的林夜,忽然有些恍惚。
林夜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柔和:
“外面下着雨
犹如我心血在滴
爱你那么久
其实算算不容易”
弹幕终于开始动了那些默默进来的观众,终于忍不住了:
【那个叫燕子的姐姐,你不是一个人。】
【我分手那天也下雨了,站在雨里哭了半小时,现在想想,雨停了我还在。】
林夜的榜一玩偶姐姐也来了:【林老师,今晚真的好暖。】
“就要分东西
明天不再有关系
留在家里的衣服
有空再来拿回去”
弹幕继续滚动:
【那件衣服我留了两年,后来搬家的时候扔了,扔的时候哭了一场,扔完反而好了。】
【我家里还有他的剃须刀,一直没扔,也不知道为什么。】
【楼上的,是不知道扔,还是舍不得扔?】
王清婵在门外轻轻吸了一下鼻子,王清妍偏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悄悄伸手握了一下表姐的手指。
“不去想爱都结了果
舍不得拼命找借口
不勉强你再为了我
心不在留不留都是痛”
【留不留都是痛,这句话太狠了。】
【我去年离婚的时候,法官问我还有没有财产纠纷,我说没有,其实我有,我的感情还没分干净。】
【燕子姐姐,你前面说想要一个拥抱,我欠前任一个拥抱,一直没还上,可能这辈子也还不了了。】
“我可以抱你吗 爱人
让我在你肩膀哭泣
如果今天我们就要分离
让我痛快地哭出声音”
燕子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弹幕,那些“你不是一个人、我也想要一个拥抱……她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在屏幕上打了一行字:“谢谢你们……我真的觉得好多了。”
“我可以抱你吗 宝贝
容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
你也不得已
我会 笑笑地离去”
最后一个音落下,直播间的人数已经悄然涨到了好几万,但弹幕反而没有爆炸,而是稀稀疏疏的,像是每个人都在小心翼翼地分享自己心里那只“燕子”:
【听完这首歌,我想给我妈打个电话。】
【我也是,不知道说什么,就是想听听她的声音。】
【这个夜晚,让我想起很多被我埋在心底的事。】
【我们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只燕子,只是平时不提罢了。】
【林老师今晚真的好暖,谢谢他。】
林夜放下吉他,看着镜头:“好了,唱完了,燕子,听完了以后,有没有好一点?”
燕子的回复过了好一会儿才出现:【林老师……哭得更狠了,但也好多了,谢谢你。】
林夜对着镜头笑了笑:“那就好,没事多哭哭,排毒,对身体好!”
他伸了个懒腰,“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又到了时间说拜拜!”
弹幕:
【我滴妈!我刚来你就走?!我刚哭完你就拜拜?!】
【我大半夜醒来,你就和我说一句“拜拜”??这是什么酷刑?!】
【林老师你良心不会痛吗?!你把人弄哭了就想跑?!】
林夜看着屏幕上一片哀嚎,叹了口气:“知道了知道了,你瞅瞅你们,我可是娱乐主播啊!你们整得直播间哀嚎遍野像啥样,眼泪不要钱是吧?能不能有点出息!”
弹幕立刻反击:
【你好意思说!不是写诗词让人哭,就是唱歌让人哭,现在还说人!我认识你到现在,天天哭!】
【我从早上哭到晚上,从晚上哭到凌晨,你告诉我什么叫出息?!】
【我的眼泪已经汇成一条河了,你负责!】
林夜歪了歪头:“你们要这样说,我可就喊麦了啊,实在不行,我也想来句,321上链接!
直播这么久,还没带过货,上次卖莲藕还是别人的号,我看别人每次喊都好带劲,你们啥时候让我也过过瘾啊。”
弹幕瞬间变脸:
【就现在!!!抓紧时间上链接!!!快点!!!你卖啥我买啥!!!】
【你把刚才那首《我可以抱你吗》做成链接,我下单!!】
【你卖空气我都下单,你卖你家垃圾桶我都买!!】
林夜摸了摸下巴:“也不知道我带货能力咋样,真想试试啊,我卖点啥啊?有没有商家给我练练手啊?”
这话一下子把深夜看直播的人炸醒了。
这他妈的,平时想和林夜合作的人挤破头都找不到门路,他直播间打赏不开、代言一个没有、压根不搞钱。
所有人都觉得他应该不屑干这种“掉价”的事,可他居然自己说了??这谁能扛得住?!
手机那头的商家已经炸了!
天城某个写字楼里,一个做家居用品的老板正躺在沙发上刷手机,看到林夜说“有没有商家给我练练手”,他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拖鞋都踢飞了。
他一把抓起手机给助理打电话:“喂,你醒了没?!林夜老师说可以带货!!!
你赶紧给我准备一份我们最好的产品清单!!我要联系他!!”
助理睡得迷迷糊糊:“老板……现在凌晨四点……”
“四点怎么了,四点人家还没睡,你能睡?!”
另一个城市,一个美妆品牌的创始人在群里发了条消息,随即群就炸了,他的合伙人们瞬间全都醒了。
“林夜老师要带货??我们能不能蹭上??”
“他不是打赏都不开吗?怎么突然要带货了?”
“管他为什么!赶紧准备样品!!”
“我明天一早飞天城!你们谁都别拦我!!”
天南地北的电话、消息、语音像雨后春笋一样疯狂冒出来。
这一夜,不知多少老板从床上蹦起来,开始打电话、发邮件、备货。
林夜看着弹幕里一片“我来我来、选我选我”,赶紧摆手:“别急,这事我下来合计合计,真有好东西,我也来试试。”
弹幕整齐划一:【一言为定!!!不许放鸽子!!】
林夜点了点头:“嗯,天亮还早,再陪大家聊会儿吧,最近有点冷落你们了,今儿补上。”
弹幕的气氛忽然软了下来:
【哥,你有点深情了……有点扛不住……你还是那个光速下播的坏人吗?】
【完了完了,林老师开始走心了,我又要哭了。】
【你不下播我反而慌了,下一句是不是要告别了?】
林夜笑了笑:“今晚听了燕子的故事,我也挺感慨的,这样吧,我也给大家讲个故事。
大家刚刚那么难过伤心,所以,我讲个唯美、轻松、欢快的故事。”
弹幕瞬间警报拉满:
【欢快警报!!!上次他说“欢快”,讲了《孔雀东南飞》,让我哭了一整夜!!!】
【这不是演习!!!请立马进入一级警备!!!】
玩偶姐姐:【林老师,请问你这种“欢快”需要我准备纸巾吗?】
林夜看着屏幕,一脸真诚:“别这样!我不是那样的人!华国人不骗华国人!因为欢快,所以你可能笑得流眼泪,所以准备点纸巾也挺好的……”
弹幕:
【我信你个鬼!!!】
【哥,你真的骗了我很多次,但我还信你……】
【林老师的“欢快”在我这儿跟“最后一次”是一个意思。】
林夜清了清嗓子,坐直了一点:“好了,不扯了,来,听故事,讲一个发生在六十年代港城的真实故事。”
“有一户普通人家,住在永利街。
男人是修鞋的,开着一间小小的鞋铺,手上天天沾着鞋油,挣钱特别辛苦。
女人性格开朗,过日子精打细算,再苦的日子,她也总挂着一句话,难一步,佳一步,做人,总要信。”
弹幕慢悠悠地飘着:
【“做人总要信”,这句话好耳熟。】
【我奶奶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准备听个暖乎乎的家常故事!】
林夜没有停,继续往下说:“夫妻俩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叫罗进一,十六岁,那真是全家的骄傲。
读书成绩顶尖,跑步全校第一,歌也唱得好听,家里所有的希望,全都押在这个孩子身上。
他有一双冠军得来的白球鞋,宝贝得不行,舍不得上脚穿。
每天晚上,拿粉笔把鞋子涂得雪白雪白,安安稳稳摆在窗台,月光照上去,干干净净,那是少年全部的体面。”
【太懂了!小时候珍贵的东西真的舍不得碰】
【月光照上去干干净净,这个画面好美。】
【等等,我忽然有点不安,这故事该不会……】
“巷子里有个小姑娘叫阿芳,经常来他家借书,只要这个女孩一来,平时大大方方的进一,就开始局促不安。
对着镜子反复梳头,递书的时候指尖碰到,两个人慌忙缩回手。
女孩走了之后,他一个人对着镜子来回练习微笑,怎么笑都觉得别扭,少年人的喜欢,就是这么笨、这么真,藏都藏不住。”
弹幕:
【啊啊啊啊!少年人的暗恋!好纯!】
【这种细节也太真实了吧……对着镜子练习微笑,我当年也干过。】
【进一好可爱……】
“小儿子才八岁,叫罗进二,调皮捣蛋,整天疯玩,还总爱顺手拿人家小东西。
在这个小孩子眼里,哥哥就是天底下最厉害的英雄。
家里条件差房子破没钱,但一家人凑在一起热热闹闹,苦归苦心里是暖的,所有人都觉得熬一熬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
弹幕开始放松下来:
【好温馨的一家人啊……】
【进二也太可爱了,偷东西还不忘说“顺手”哈哈哈哈】
【林老师你别告诉我后面有刀,我已经开始舍不得了。】
【这样的日子,真好。】
林夜的语气依然平静,但速度慢了一点:“可命运从来不会提前跟你打招呼,有一天,特大台风呼啸着冲过来。
狂风嘶吼,大雨倾盆,整个永利街都在发抖。”
弹幕:
【来了来了……风雨来了……】
【台风……我心头一紧。】
林夜继续:“狂风把木板、瓦片刮得满天飞,一家人死死扒住房顶,拼尽全身力气,想要护住这个小小的家。
屋里洪水漫进来,柜子被水泡得漂起来,家里值钱的戒指,就锁在柜子匣子里面,洪水一冲,直接没了踪影。
男人在浑浊的水里来回摸索,什么都找不到,他蹲在积水当中,肩膀不停抖动,一声都哭不出来。
妻子过去,把浑身湿透的丈夫搂进怀里,只轻轻说了一句,算了,人平安就好。”
【“算了,人平安就好”……我鼻子酸了。】
【这句话太真实了,最苦的时候,反而是最轻的那句安慰。】
【那个丈夫蹲在水里哭的画面,我直接代入。】
【这个女人好强大……】
林夜继续:“台风终于过去了,整条巷子一片狼藉,满地碎瓦片、断树枝。
进一跑出去,去找他视若珍宝的那双白球鞋,一只漂在这边水洼,一只扔在那边泥地里。
之前涂得厚厚的粉笔,被雨水冲得一干二净,满是污泥,他蹲下身,一点点擦鞋子。
擦着擦着,鼻血毫无征兆地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脏兮兮的鞋面上,红得刺眼。”
【艹……鼻血……】
【我忽然不敢往下听了……】
【白球鞋上落血,这个画面太痛了。】
【林老师你告诉我这是欢快??这就是欢快??】
“从这一刻开始,真正的厄运,才刚刚开始,那个最阳光、最优秀、前途最好的少年,查出来,白血病。
弹幕短暂地安静了一瞬,然后: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这么优秀的孩子……老天爷怎么就……】
【前面越美好,后面越虐,这是定律。】
【林老师你真是个人才,开篇说“唯美轻松欢快”的时候,我就该跑。】
书房门口,王清婵和王清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地上,靠着门框,谁都没说话。
王清婵的手攥着睡衣的下摆,她见过亲人离世、见过美好突然破碎。
别人听故事,她是实打实感同身受,胸口堵得慌,她不吭声,就静静坐着,眼底全是心疼。
王清妍偏着头,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林夜的声音依然不急不缓:“从那以后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彻底垮了。
人越来越瘦脸色惨白,动不动流鼻血,以前跑全场不累的人后来站一会儿都累。
爸妈不死心,能卖的全卖能当的全当能借的全借,普通人能做的努力他们全部做遍了,不求富贵不求前途,只求自己孩子能活下来。”
弹幕开始变得稀疏,像是所有人都在屏着呼吸听:
【普通人生大病……真的就是赌命】
【父母拼尽全力只是想留住孩子】
【看着亲人慢慢变弱最折磨人……】
【太真实了看不得这种】
“八岁的小进二不懂什么是绝症不懂什么是生死,他就听老人说了一句话:把自己最宝贝的东西全部扔进大海把苦海填满,就能换回亲人。
小孩子真信了,信的扎扎实实。
他把自己所有最珍贵的东西全部攒了起来,玩了很久的金箍棒、女孩儿的漂亮发卡、最喜欢的玩偶、他爸爸戴了几十年的老怀表,这些就是一个八岁小孩的全部全世界。
看着哥哥躺在病床上浑身管子越来越虚弱,小进二心里就一个念头:我把我所有宝贝都扔了填满大海,我哥就能好就能活。”
弹幕…:
【八岁的孩子信了……他信了……】
【孙悟空的金箍棒、发卡、玩偶、老怀表……都是小孩子最珍贵的东西啊。】
【他把所有宝贝都拿出来了,想换哥哥活过来。】
【这句“把苦海填满”,太天真了,也太残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