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队看了一眼林夜，上下扫了他一遍：“你不是负责人？”
林夜摊了摊手：“真不是，我就是个路过的，随便讲了点东西，有啥事吗？”
周队压根没理他，直接对着人群抬高声音：“那这里的组织者是谁？负责人请站出来！”
人群安静了一瞬，大家面面相觑，负责人？哪来的负责人？
今天这事从头到尾就是临时起意，林夜是被堵着走不了才坐下来讲的，哪来的什么“组织者”？
谁也没吭声，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左右张望，有人装作没听见。
周队扫了一圈，脸色越来越不好看，没人站出来？这么多人坐在这儿，少说两三百号人，组织者一个都没有？这明显有问题。
他干这行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这帮人八成是在演戏，想把组织者藏起来。
他沉声开口，语气重了几分：“行，没人站出来是吧，那你们难道是自发组织的？自己过来的？”
众人心说我们还真是自己过来的……没人组织我们啊……
但这话说出来自己都觉得离谱，两三百号人自发坐在一起听一个人讲诗经？说出去谁信？
周队看着众人那副“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的表情，反而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这帮人绝对有组织有预谋，只是在装傻。
他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了，这个案子要是办成了，绝对是大功一件。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压过全场：“所有人原地别动！接受核查！
我们接到实名紧急举报，有人在此地私自组织大规模无备案聚众集会，人数超百人，属于违规大型聚集活动！”
众人：“？？？？”
“啥情况？？”
“同志会不会搞错了啊？我们就是听个课……”
周队没理那些杂音，继续往下说，声音越来越高：“举报线索明确，有人假借国学讲学名义，杜撰篡改传世古籍、传播异端歪理、歪曲正统文脉！
私下蛊惑群众、洗脑民众，涉嫌非法传教、恶意散播不良言论、扰乱公共秩序！
性质极其恶劣！涉嫌多重违规违法！”
这番话砸下来，全场直接懵了。
季昀峰愣了两秒，扭头跟柳如烟对视了一眼，两个人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荒唐，又从荒唐变成愤怒。
“非法聚集？？传教？？洗脑？？”
“歪曲正统文脉？？我他妈听了这么多年课就今天听明白了你在跟我说歪曲文脉？！”
“我们几百号人坐在地上听人讲诗经，你跟我说这是邪教？！”
“那你去翻翻笔记本，看看上面写的什么，《麟之趾》《殷其雷》，哪一句是歪理邪说了？”
“我草……举报？？谁举报的？？”
所有人都齐刷刷看向明德书院那边。
施柳良站在书院门口，面无表情，双手拢在袖子里，像是在看与自己无关的风景。
陈鲲鸿站在他旁边，脸上看不出任何波动，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往这边偏一下。
他们身后那几个弟子也是一副“与我无关”的淡定模样。
但那副镇定，反而把一切都说清楚了。
“是他们！绝对是他们！！”
“刚才骂不过玩阴的是吧？！直接报警？！”
“我呸！堂堂明德书院，干出这种事来？！”
“正大光明辩不过，就搞这一套！！”
“什么狗屁大师！举报大师还差不多！！”
人群里的愤怒像火一样窜起来，有人指着明德书院的方向开骂，有人攥着拳头气得直抖。
那几个刚才还“面无表情”的弟子终于绷不住了，有人嘴角抽了一下，有人低头假装看手机避开那些目光，有人耳根开始发红。
周队看还是没人出来应答，目光再次落回林夜身上。
他走近两步，语气冷了几分：“我刚才就看你在一直说话，你不是负责人，那谁是？”
林夜没吭声。
周队继续：“就算你不是负责人，你也应该清楚谁是。
你们组织这样的活动，报备了吗？你正在传播的内容是什么？请先出示你的身份证。”
全场众人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这局该怎么接。
就在全场凝滞的瞬间，柳如烟猛地一步站起，胸脯一挺，气势拉满：“别找他！我是现场总负责人！所有事我全权担着！有什么问题冲我来！”
她啪的一下把身份证拍在周队面前，动作干脆利落，半点不怂。
全场所有人瞳孔地震！下一秒全员瞬间悟了……
我靠！投名状第二波！终极上车机会！！
这哪里是背锅？这是千载难逢的站队封神机会啊！跟着大哥共患难，以后圈子直接起飞！
季昀峰脑子转得比谁都快，立马弹射起立：“别抢！我是负责人！我是现场主讲！所有责任我扛着！”
江晚棠紧随其后，稳稳站起：“我也是！我负责现场秩序记录！找我就好了！”
周队人都傻了，他看着面前一群十八九、二十出头的小年轻抢着当“聚众负责人”，嘴角疯狂抽搐。
他内心疯狂吐槽：离谱！太离谱了！百人非法聚集的大案，负责人全是学生小姑娘小伙子？
他脸色一沉，严肃开口：“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揽什么事？
涉嫌大规模非法聚集、涉嫌传播不良文化内容！主动认领，属于妨碍公务、主动涉案！后果很严重！”
话音刚落，人群后排，一身长衫的黎光芓大步走出，稳稳站到最前方，气场沉稳，压下所有嘈杂。
“警察同志，别为难孩子，我是承文堂国学馆馆长，本场文化交流唯一正规负责人。
孩子们都是过来听课的学生，不知情、不主事，包括地上这位先生，纯属受邀交流，跟聚众事件毫无关系。
有任何问询、追责、核查，全部找我。”
这一表态彻底点燃全场！旁边围观群众瞬间集体整活，疯狂护主！
“没错！那小哥是路人！纯路过！”
“他是跑腿的！我点的国学咨询跑腿服务！”
“对！外卖小哥，上门讲课，合法合规！”
“我们自愿听课，没人蛊惑！没人洗脑！”
周队当场大脑过载，一脸懵逼，跑腿？外卖讲课？自愿聚众？这群人是真敢编啊！
他从业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抢着涉案、抢着背锅、抢着当负责人的离谱场面！
但越离谱，他心里越惊疑不定，这伙人这么不怕事，这里面绝对有大古怪！这个盘腿坐在地上的年轻人，身份绝对不简单！
周队眼神死死锁着林夜，正准备上前单独问询：
轰轰轰！！
江边路口，数辆黑色公务专车整齐刹停！车身印着烫金国徽！
侧边标识清清楚楚：
【华国文化稽查总署】
【华国文明舆情宣调总局】。
清一色正装工作人员快速下车，步伐规整、气场肃杀，瞬间封锁半边广场！
全场瞬间安静！比刚才警察到场还要死寂！
人群瞬间头皮发麻！警察叔叔只是小事！国家级部门直接空降了！
两队人马迅速分开，走出两位气场压场的领队领导。
第一位，中年儒雅、正装笔挺，眉眼严谨，它上前一步，亮出国级工作证，沉声开口：“诸位在场人员请注意，我是华国文化稽查总署·国风文脉督察组组长，顾砚秋。
我们收到专项实名举报：此地有人当众肆意篡改先秦正统古籍、歪曲《诗经》官方传世定论、私传未考据异端文脉解读，涉嫌破坏传统文化正统体系。
现依法开展文脉专项核查，请现场相关负责人配合调查。”
话音未落，另一位短发干练、气场凌厉的女领队跨步上前，亮出蓝色舆情督察工作证，声线清冷严肃：“我是华国宣调总局·全网舆情风控督察组组长，苏静沅。
我们接到紧急舆情上报：此地有人私自解读上古经文，输出非正统历史言论、误导大众文化认知，对国民传统文化史观造成恶劣影响，存在极大舆情风险。
现要求现场主讲人立刻配合，接受官方问询核查！”
双重国家级部门！双重专项督察！双重官方立案！
分局的治安调查，瞬间沦为配角！直接升级成国家级文化大案核查！
全场几百号人彻底呆立当场，呼吸都停滞了，有人张着嘴愣住，有人手机差点掉地上，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又被身后的同伴挡了回去。
我的天！这帮明德书院的人，不止报了警，直接捅到国家级总署去了！！
这是要往死里搞，彻底封杀我大哥啊！！！
两个领导说完，现场一片安静，没人回应。
顾砚秋皱了皱眉，重复了一遍：“负责人呢？现场的主讲人是谁？”
周队在一旁赶紧上前，压低声音把情况快速说了一遍：“顾组长，苏组长，我接到举报先到的现场，但这里情况有点复杂……他们一直在说没有负责人，我正挨个核查呢，这刚问到一半你们就到了。”
两位领导面面相觑，脸上都带着同款“这什么情况”的表情。
顾砚秋眉头紧锁，目光扫过面前乌泱泱几百号人。
苏静沅则是直接翻开手中的举报材料，快速扫了一遍上面的描述。
举报电话说得倒是详细，但举报人只描述了“一个戴帽子的年轻男子为主讲人”，至于名字、身份、来历，一个字都没有提。
三个人目光同时落到了林夜身上。
戴帽子、年轻男子、坐在地上被几百人围着听讲，从目前所有信息来看，就是他了。
有趣的是，众人压根没把这人和连夜联系在一起！或者说，觉得不可能。
因为林夜今天穿的相当休闲，纯路人装扮，所以，有些认不出也正常。
而最重要的是，明天就是世界大赛总决赛了，全球瞩目啊，种子选手在这里干这个？怎么可能！所以，直接排除！
现场，季昀峰的脸已经从刚才“抢着背锅”的豪迈变成了“这事我真扛不住”的凝重。
柳如烟还在跃跃欲试，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江晚棠在旁边轻轻扯了一下她的袖子。
两个姑娘交换了一个眼神，这已经是国家级部门了，不是派出所那档子事，硬往前冲不但兜不住，还可能给林夜添更多麻烦。
三人不是冲动性子，脑子一转就明白了分寸。
但“想帮”的那股劲儿还在，她们悄悄往前靠了半步，站在林夜身后侧方，随时准备接应。
黎光芓眉头深皱，看着面前那两位督察组领导，心里飞速盘算着：文化稽查总署、舆情宣调总局，同时出手，背后捅刀的人能量远超想象。
是谁几乎已经不用猜了，明德书院那帮人，举报完派出所还不放心，直接往国家级部门也递了材料。
但黎光芓并不慌，今天这事从头到尾有视频、有录音、有几百号目击者，讲的都是真东西，一没煽动二没洗脑三没非法牟利，顶多是“程序上没报备”的小问题，说几句好话解释清楚就完了。
他往前迈了半步，声音依然沉稳：“两位领导，我是承文堂国学馆负责人黎光芓，今日之事，我是全场唯一正式的文化场所负责人，所有情况我都清楚……”
顾砚秋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客气但不容反驳：“你不是负责人，就不用多说了，如果你和他没关系，请暂时保持安静。”
黎光芓张了张嘴，还是退了回去。
顾砚秋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些写满字的纸页上。
刚才他和苏静沅走进来的时候，注意力全在“人”身上，这会儿才留意到脚边密密麻麻铺开的那些宣纸。
有周南前九篇，还有墨迹未干的召南前八篇，一共十七首，整整齐齐摊了一地。
顾砚秋蹲了下来。
苏静沅也蹲了下来。
两个人一左一右，凑近那些字迹，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又从最后一行扫回第一行。
现场安静得能听见纸页被风翻动的轻响，周围几百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们的表情。
顾砚秋的眉头原本是皱着的，第一首诗看完，眉头松开了一点。
第二首看完，他的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敲了一下地面，看到《桃夭》的时候，他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
苏静沅的表情变化更明显了，她原本是那种冷着脸、公事公办的模样。
但看到《汉广》后两章的时候，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下，很快又闭上，但目光却没有从那纸页上移开。
她掏出手机，快速拍了其中一页的照片，又凑近了看第二遍。
两个人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从周南到召南八首，一页都没漏。
现场众人看着那二人的表情，心里那块石头终于慢慢放下了一点。
有人长长呼出一口气，有人偷偷攥了攥拳头，有人嘴角已经开始往上翘了，大哥的东西真的就是真的，看一眼就知道真假。
这跟哪家部门来的没有任何关系，好东西就是好东西，盖得住一切来意不善的举报。
一个刚才紧张得手心冒汗的男生小声嘀咕：“我操……你们看那两位领导的表情，跟刚才咱们看的时候一模一样。”
旁边人接话：“那必须的啊，好东西谁能看不出来？我大哥写的诗，放在谁面前都是王炸！”
“我已经开始期待了，等会儿他们俩会怎么夸我大哥？惊为天人？当场拜师？还是直接请去做最高文化顾问？！”
“顾组长看着挺严肃的，但万一他绷不住当场喊一声大师怎么办？”
“以身相许我都能接受！顾组长虽然年纪大点，还是男的，但气质摆在那儿啊！”
“那我选苏组长！短发姐姐太帅了，结为兄妹也行啊！以后就有国级关系了！”
“你们脑子里一天到晚想什么呢……但我支持顾组长以身相许今晚洞房，赶紧把这关系锁死！”
“别吵别吵，看他们站起来了！！”
顾砚秋和苏静沅终于看完了最后一行，缓缓直起身。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有震惊，有震撼，有不可思议，还有……
顾砚秋看着林夜，声音沉了几分：“这是你写的？”
林夜点了点头：“嗯。”
顾砚秋把诗词全都递给苏静沅，苏静沅也站了起来，两个人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
顾砚秋转回头，脸上的表情没有松下来，反而比刚才更严肃了，连声音都冷了一度：“嗯，那就没错了，抓的就是你。”
他伸手往宣纸上点了点：“这上面的内容，涉嫌篡改先秦正统古籍，私自填充未知篇章，歪曲《诗经》官方定论体系……这就是证据。”
“走吧，跟我们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