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再次醒來的時候,腦子里一片空白。
那種“斷片”的感覺他很熟悉,像睡了一覺,但不知道自己在哪兒。
經常暈倒的人都知道,醒來之後的那幾秒,人是不在現實里的。
林夜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腦子才慢慢轉起來。
他好像……在台上倒了?好像說了句“說到這個”……然後就黑了?
他試圖坐起來,但身體沒什麼力氣,腰腹像被抽空了一樣,他扭了扭脖子,想看看自己在哪兒。
旁邊坐著一個人。
宋知意。
她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套裙,肉色絲襪裹著修長的腿,翹著二郎腿,手里拿著ipad正在看什麼。
陽光從旁邊的窗戶打進來,落在她的側臉上,睫毛在眼下投了一片淡淡的陰影。
林夜︰“……臥槽,這是哪兒。”
宋知意猛地抬起頭,那張平時優雅冷靜的臉上,此刻寫滿了一種毫不遮掩的驚喜。
她放下ipad,整個人往前傾了傾,像怕自己看錯了似的盯了他兩秒,然後聲音里帶著一種壓不住的輕快︰“林夜,你醒了。”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確認溫度沒問題才松了口氣︰“這是醫院。
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你再不醒,我都要懷疑那些醫生是不是庸醫了。
你現在有沒有哪里不舒服?頭疼不疼?胸口悶不悶?餓不餓?”
林夜被她一連串的問題砸得有點懵,腦子還沒完全上線,他張了張嘴︰“……啊,這麼久了。”
他試著活動了一下身體,手動了動,腿動了動,然後他的目光落到了旁邊。
宋知意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翹著二郎腿,黑色套裙的裙擺因為坐姿往上提了一截。
肉色絲襪包裹的大腿就那樣正對著他的視線,絲襪的紋理在陽光下泛著一層細膩的光澤。
林夜像斷片了一樣,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直接摸上了那條腿。
手落在腿面上的時候,他甚至還捏了一下,感受了一下手感和溫度。
然後他一臉認真地評價︰“我身體還行,不過這腿……怎麼沒知覺?”
宋知意整個人僵住了。
她低頭看著那只放在自己大腿上的手,又抬頭看了看林夜那張寫滿“我在認真檢查身體”的臉。
她臉從脖子根開始往上蔓延,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紅透了。
“你?!!”
她把聲音壓到最低,但那種羞惱已經快從齒縫里溢出來了,“你!這是醫院!那是我的腿!你是真糊涂還是裝糊涂?!”
林夜愣了一下,然後他慢悠悠地把手收回來,表情無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哦?我說怎麼摸起來手感這麼好。”
宋知意的耳尖紅得快要滴血了,她咬著嘴唇瞪了他半天,但最終還是沒把那句“你給我滾”說出口。
她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把話題拉回正軌,聲音里帶著一種壓著火又舍不得真火的微顫︰“你是真不記得了?你當時暈倒,所有人都嚇壞了……”
林夜︰“我就記得兩眼一黑,醒來就這樣了。”
宋知意看著他,語氣緩了下來︰“你當時可把人嚇壞了,你那一倒……”
她開始給他講當時發生了什麼。
“你倒下的時候,話筒砸在地上, 的一聲,整座廣場都听見了。
殷若棠直接從椅子上彈起來的,十七首原稿散了一地,她看都沒看一眼,直接沖過去接你。
溫知予大師也從台側跑過來了,陸景瞻大師跨了兩步差點把自己絆倒,甦慕衡大師翻桌子沖過來的……你沒看見那個場面,十二個宗師,沒有一個人慢半步。”
林夜听著,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宋知意繼續說︰“然後台下五十多萬人全站起來了,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所有人都在喊你的名字。
救護車從外面開進來的時候,路都被人堵住了,工作人員開道開了十幾分鐘才擠到台前。
然後你被抬上擔架的時候,你猜你第一句話是什麼?”
林夜搖頭。
“你閉著眼楮說了一句,講完《衛風》再拉我走。”
林夜眨了眨眼︰“……我真這麼說了?”
“所有人都听見了。”宋知意笑了一下,然後又板起臉,“你真是……都不知道怎麼說你。”
林夜躺在那兒,想了一會兒,忽然笑了︰“好吧,我當時還覺得精神挺好的,沒想到是回光返照……差點把自己送走。”
宋知意瞪了他一眼︰“瞎說什麼!也不知道愛惜自己身體!硬撐著干什麼?身體垮了,看你以後還怎麼�N瑟。”
林夜笑了笑︰“知道了,不過真爽啊,睡了一天一夜,感覺大腦終于重啟了。
對了,大家都沒事吧?”
宋知意看了他一眼︰“怎麼會沒事,你算是創了記錄了,五十多個小時的高強度輸出,從沒人這麼干過。”
她表情變得有點復雜︰“你倒下之後,大家也散場了,十二位宗師,集體住院了。”
林夜愣住了︰“啊??他們也住院了??也倒下了??”
宋知意說,“他們年紀都挺大的,硬扛了這麼久,一直是因為憋著一口氣。
你倒了,那口氣也散了,他們也撐不住了,十二個人,全是擔架抬到救護車上的。
听說還有搶救的,張永年血壓飆到兩百多,陸景瞻膝蓋腫得走不了路,溫知予低血糖直接暈了……估計都得修養好一段日子。”
林夜沉默了一下︰“好吧……那他們家屬……”
“他們家屬對你真是又愛又恨。”宋知意說這話的時候,嘴角是彎的,“陸景瞻他老伴兒昨天打電話來,說謝謝你把我們家老頭子送回來了,雖然是用擔架抬回來的,但好歹是活著送回來了。
溫知予她先生更直接,說我老婆跟你干了三天三夜,回來的時候瘦了三斤,你欠我的。”
林夜笑了︰“好吧,宗師們辛苦了。”
他想了想,補了一句︰“下次我們在醫院講經吧,隨時可以搶救。”
宋知意白了他一眼,但那雙眼楮里沒什麼真火︰“看你精神挺好,都能開玩笑了。”
林夜側過頭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會兒︰“那你呢?你咋樣?有沒有好好休息?”
宋知意愣了一下,然後偏開視線,聲音輕下去︰“我沒事,睡了一覺就好了。”
林夜看著她,她坐在那里,陽光從側面落在她身上,他忽然伸出手,想去摸她的臉。
指尖踫到她臉頰的瞬間,她微微一怔,然後偏了一下頭,躲開了。
“別。”她聲音很輕,但帶著一種克制的疏離,“我們只是朋友。”
林夜的手停在半空,停了一秒,然後收了回來,但他收手的時候,方向偏了一下,落在了她的腿上。
就那麼自然地搭在那里,像搭在自己身上一樣順手,絲襪的觸感隔著指尖傳上來,帶著淡淡的體溫。
宋知意低頭看著那只手,又看了一眼病房門,關著,沒人進來。
她應該把那只手拿開。
她應該站起來。
她應該說“你別亂來”。
但她沒有,她就那樣僵在那里,感受著那只手的溫度和重量。
她想拿開,又有點于心不忍,算了,他剛醒,腦子還混亂,我不跟他計較。
她壓制著從脖子一路往上蔓延的灼熱,清了清嗓子,強行把注意力拉回到正事上︰“還有,裁判團的人,也倒了幾個。
趙老當天晚上就進醫院了,低血糖加心律不齊。
阿尼爾裁判更慘,他那腰本來就不好,在硬椅子上坐了三天三夜,站都站不起來了……
估計大賽規則和評判標準都會調整,所以總決賽還會再延後五天,目前說的是這樣。”
林夜眨了眨眼︰“……這,好吧,那選手和觀眾沒意見嗎?”
宋知意看了他一眼︰“選手,除了你,六個都支持,殷若棠不用說,蕭硯舟和白芷鳶當天就表態了,等林夜好了再比。
卡維拉倒是鬧了,但裁判團駁回了他。
林夜笑了一下。
宋知意繼續說︰“觀眾就更不用說了,大多數都在醫院呢。
這兩天天城各大醫院全滿了,全是熬夜看你直播把自己熬垮的。
全國各地的人也是一樣,據說有十幾個城市醫院急診都爆了,全是和你有關的人。”
林夜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好吧,沒想到這麼嚴重,你說他們怎麼這麼軸?累了不知道休息啊。”
宋知意看著他,那雙美目里翻涌著一種“你還好意思說別人”的復雜情緒。
她白了他一眼,然後她的表情認真下來︰“這三天講經,這可是一件大事。
最重要的是,你打破了大家對《詩經》的認知,整個國學和詩經的脈絡,都要重新重建。
十二位宗師好像要聯名推你當學科創始人。”
林夜挑了挑眉。
“現在很多人說,你是華國講經第一人。”宋知意說到這句的時候,語氣里有一種藏不住的驕傲。
林夜躺在那兒,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好吧……不過我怎麼覺得這像拉我做長期壯丁的感覺?”
宋知意笑了一下︰“這可是多少人想求也求不來的位置。”
林夜看了她一眼︰“打住!我怎麼感覺你像個說客?怎麼,收黑錢了?”
宋知意笑得更明顯了︰“沒有。”
林夜看著她笑起來的側臉,沒來由地又問了一句︰“對了,你和馬厲的事如何了,我真不知道那家伙是你老公……”
宋知意看著他,輕輕說了一句︰“調查小組已經解散了,他也已經被撤職了,估計以後翻不起什麼浪了。”
林夜偏過頭看了她一眼︰“行吧,那小子當初為難我,我還納悶呢,和他也沒結仇啊,你說,這筆賬,是不是得算在你頭上?”
宋知意一愣,臉又紅了一度。
她垂下眼,聲音低下去,帶著一種故作鎮定的淡然︰“我……我和他已經辦理完了離婚手續,現在,和他沒關系了。”
林夜看了她兩秒,然後輕輕“嘖”了一聲︰“這樣啊,那有點可惜。”
宋知意抬起頭︰“……啊?”
林夜靠在枕頭上,慢悠悠地說︰“都說,孩子是自己的好,媳婦兒是別人的香,你這現在成了自由人,這身份,差點意思。”
他看著她,嘴角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不夠刺激啊,我還想感受一下別人老婆是什麼感覺呢。”
宋知意愣住了,什麼優雅、什麼克制、什麼體制內女性的得體風範,此刻全碎了一地。
“你!!你變態!!!”
她壓著聲音,但那句“變態”從齒縫里擠出來的時候帶著一股恨不得咬人的勁兒。
一個平時永遠端莊、永遠溫和、永遠不跟人急眼的宋司長,此刻被氣得眼眶都紅了,連呼吸都重了幾分。
她指著林夜,手指都在微微發抖,聲音壓得又低又急︰“你!!哪里有個宗師的樣子!台上那風骨呢!
還不如睡著呢!醒來了就知道欺負人!我宋知意……生來就是被你欺負的嗎!!”
她說完最後一句話的時候,眼楮里已經泛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她偏過頭去,留給他一個後腦勺和一個繃緊的肩膀,是真的氣壞了。
林夜看著她那副樣子,心里軟了一下,臉上那點促狹的笑也收了︰“錯了,開個玩笑。”
宋知意沒動,肩膀微微起伏著,像一只氣鼓鼓的貓。
林夜看著她側過去的背影,知道這招不管用了,他只能使出絕招。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往自己這邊一拉。
宋知意猝不及防,整個人失去平衡,“啊”了一聲,直接撲到了他身上。
她的胸口撞在他胸膛上,臉埋在他肩窩里,發絲散了他一臉。
她驚呼一聲,本能地掙扎著要起來。林夜兩只手臂一收,把她緊緊箍在懷里,像抱著一個不听話的抱枕,
他聲音里帶著一種無賴到了極點的理直氣壯︰“別動,再動我就喊人了啊!”
他清了清嗓子,提高了一點聲音︰“快來人啊,宋司長和林夜滾到一起了!衣服都脫了……”
宋知意瞳孔驟縮,一只手猛地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攥著他的病號服領口,整張臉從脖子到耳尖紅得像燒起來了一樣︰“你!!你閉嘴!!”
她的手掌貼著他的嘴唇,掌心溫熱,帶著淡淡的護手霜的香氣。
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亂,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發絲凌亂地散在額前,那雙平時冷靜從容的眼楮里,此刻只剩下一片慌亂。
林夜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那張因為羞惱而泛著紅暈的臉,那雙因為急促呼吸而微微張開的唇……
嘴唇飽滿而柔軟,唇色是極淺的粉,像被晨露浸過的花瓣。
近得他能感覺到她呼出來的氣息,溫熱地拂在他臉上。
他沒有猶豫,他微微抬了一下頭,嘴唇精準地印上了她的嘴,輕輕一啄……
宋知意整個人僵住了,捂著他嘴的手也忘了收回來。
她的眼楮瞪得大大的,近在咫尺地和他對視著,腦子在一瞬間徹底宕機。
等那兩片溫熱的唇離開她的時候,她才猛地回過神來,“你!!這里是醫院!!”
林夜看著她那副羞憤交加的樣子,笑著說︰“宋司長,那你這兩天,有沒有擔心我啊?”
宋知意別開臉,聲音悶悶的︰“我……我沒有……”
林夜︰“是嗎?我不信。”
他翻身,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直接把她壓在了身下。
宋知意整個人被按在病床上,黑色的西裝套裙在掙扎中往上卷了一截,肉色絲襪包裹的大腿裸露出來,和他的腿貼在一起,隔著薄薄的面料傳遞著彼此的溫度。
她的手被他一只手按住,另一只手按在她腰側,整個人被壓在床墊和他之間,動彈不得。
“我得親自驗證一下,”他低下頭,湊近她的耳朵,聲音帶著溫熱的氣息落在她耳廓上。
宋知意的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了。
她能感覺到他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側臉、她的耳垂、她的脖頸,那種癢從皮膚一直鑽到骨頭里。
她咬住嘴唇,不敢出聲。
他俯下身,準備……
“咚咚咚。”
病房門被敲響了。
宋知意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猛地推開林夜,一個翻身坐起來,手忙腳亂地整理裙擺、撫平頭發、擦掉眼角那點濕潤。
她坐直的時候,連呼吸都強行壓平了,臉上那層紅潮還在。
但她的表情已經在三秒之內切換回了“我是來探病的正經領導”模式。
然後是宋知意平靜得近乎完美無瑕的聲音︰“請進。”
……
來人是陳部長和鄭部長。
兩個人推門進來的時候,臉上還帶著一路趕過來的風塵。
看到林夜醒了,兩個人同時松了口氣,壓了兩天的石頭終于挪開了一點。
“醒了?
身體咋樣了?
有沒有哪不舒服?”
陳部長快步走到床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可把人嚇壞了,說倒就倒,一點預兆都沒有。”
鄭部長站在旁邊,他看了一眼旁邊的宋知意,又關切的看了一眼林夜,微微點頭︰“醒了就好啊,好好休息。”
林夜靠在枕頭上,看著兩個人︰“行了,寒暄完了,兩位領導,看來有要緊的事吧?”
陳部長和鄭部長對視了一眼,陳部長開口︰“就是來看看你,能有什麼事。”
林夜笑著打斷,“別裝了啊,看人空著手來啊,水果沒有,營養品也沒有。
再看你倆這裝扮,西裝皮鞋領帶齊全,明顯是剛開完會,肯定有看我的意思,不過,也肯定有事。”
兩個人又對視了一眼,鄭部長率先笑了︰“我說吧,這小子眼楮毒著呢。”
陳部長也笑了,搖了搖頭︰“行,不兜圈子了,咱們直說吧。”
她拉了把椅子在床邊坐下,鄭部長也坐了下來,兩個人的神色從“探病”的松弛,切換到了“談正事”的鄭重。
陳部長開口道︰“是這樣的,現在《詩經》原版重新問世,這不光是對華國,對全世界都是頭等大事。
所以,必須要把這件事和華國牢牢綁定在一起。
這是華國的重大發現,不能讓它變成一個年輕人發現了點東西,那麼輕飄飄的事。
你昏迷這兩天,我們已經制定了一個方案,《詩經》—【文脈奠基儀式】,這是官方的頭等大事。”
林夜眨了眨眼︰“啥?奠基儀式?你們要蓋房子?”
鄭部長在旁邊接話︰“普通的奠基,是蓋大樓、建場館,打下第一塊石頭,叫奠基。
但我們這次,是文脈奠基。
以前失傳、斷層、被篡改、被埋沒三千年的《詩經》原版脈絡,被你完整找回來了、講通了、復原了。”
陳部長接著說︰“所謂奠基儀式,意思就是,從今天開始,由國家官方蓋章、正式定調,華國《詩經》全新正統體系,從此立根、立基、立世。
相當于給斷了三千年的國學文脈,重新打下一塊萬古不動的基石。
以前學界亂解讀、亂考據、以訛傳訛的時代,徹底結束。
以後全世界所有教科書、論文、教材、國學體系,全部以你這次復原的版本為唯一正統根基。”
林夜沉默了幾秒︰“懂了,但也不用這麼趕吧?”
鄭部長語氣認真,“這不一樣,這不是一場表演,這是定千古學術基調、定後世萬年文脈根基的國家級儀式。
所以我們必須爭分奪秒,一刻都不敢等啊。
你想想,文脈歸屬、文化話語權、全世界學術定調……晚一天,外網謠言、舊錯誤解讀就多傳一天,必須立刻官方鎖死。
你昏迷這兩天,全國專家組、文化部、宣傳部全在連夜定稿,就等你醒,立刻開機。”
林夜听完,笑了一下︰“懂了,所以你倆這麼急過來找我,就是拉壯丁?”
陳部長擺了擺手︰“看你說的,還真不是。
整個奠基儀式的運轉,全部安排專人專崗,後續的安排,十二位大宗師也都會加入,基本不需要你干什麼,國內沒啥問題,但問題,出現在國際上。”
林夜收了笑︰“啥意思?怎麼又扯到國際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