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脑子转得飞快,几乎没带停的:“哇,你也叫宋点酥,那倒是巧了,我亲表妹兼干女儿也叫宋点酥。”
话一出口,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他慢慢转过头,看了一眼宋点酥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又转头看了一眼宋知意。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这会儿越看越觉得这俩人长得真有点像。
眉眼的弧度,下巴的线条,尤其是笑起来眼角那一抹浅浅的弧度。
他盯着宋知意看了两秒,她也在看他,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妈的!
正主!
这特么就是正主。
宋知意终于憋不住了,整个人笑得靠在了旁边的树上,怀里的草莓熊跟着她的笑声一起抖动,毛茸茸的脑袋一晃一晃的。
那个画面,优雅的、端庄的、在体制内永远滴水不漏的宋司长,此刻靠着树笑得直不起腰来,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林夜深吸了一口气,重新转过头,面对那个微笑着的宋点酥:“……我说,其实我刚刚说的那个干女儿,是另外一个宋点酥,我们学校有好几个同名同姓的,你信吗?”
宋点酥歪着头看他,笑容甜美得让人后背发凉:“嗯,你继续说,我的好表哥,我的好干爹,我听着呢。”
林夜面不改色:“这辈子亲表妹估计你是做不上了,但当你好干爹倒是可以。”
他伸手把宋知意怀里那个巨大的草莓熊拽过来,直接塞进宋点酥怀里:“好孩子,拿着,这是干爹给的见面礼。”
然后他转身,拔腿就跑。
后面宋点酥整个人直接爆发了,抱着草莓熊就追:“干爹你别跑!!让我好好孝敬一下你!!”
林夜在前面跑,腿长步大,但宋点酥在后面追得也不慢,路过的人都回头看着这一幕,那场面,简直了!
“我靠……这什么剧情?”
“不知道……但看起来像是家庭伦理剧。”
“干爹?这么年轻的干爹??这是哪部戏的片场吗??”
宋知意站在原地,靠着树,看着那一前一后消失在拐角的身影,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大约半小时后,校外一家蒸汽海鲜餐厅,二楼窗边,一个卡座,三个人坐着。
林夜靠在椅背上,挽着袖子,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被掐的,被拧的,被捏的。
他一边揉着胳膊,一边说:“太不够意思了……人来了你也不提前说一声啊,漂亮女人心肠歹毒,这话真是一点不假。”
宋知意坐在对面,嘴角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笑意:“我都没来得及说,你就已经说完了,还倒打一耙。”
宋点酥坐在旁边,双臂环在胸前,目光在林夜身上上下扫了一圈:“哼,说,你到底是谁?我们学校就没有考古学院,你也肯定不叫宋点钱。”
她不是没想过这个人就是林夜。
但,太离谱了。
林夜是什么人?那是让十二位宗师都叫“林夫子”的存在,是站在台上三天三夜讲《诗经》的人。
那种人应该是文曲星下凡,一身清贵,满腹经纶,怎么可能满嘴跑火车?
声音也不对。
林夜的声音她听过直播,清朗有质感,而眼前这个人沙哑得像刚抽了一整包烟。
她怎么也没法把这两个人往一块儿想。
林夜放下揉胳膊的手,表情认真:“我真叫宋点钱,不过,确实不是考古学院的。
我是学校办公室新来的行政助理,之前和宋司长合作过,今天偶遇,没想到又碰到了你。”
宋点酥半信半疑地看了一眼宋知意。
宋知意面不改色地轻轻点了一下头。
宋点酥收回目光,语气里还是带着怀疑:“你这人,嘴里就没一句实话,想想多少人会去考古学院找你……我都替他们想揍你。”
林夜低头拿起筷子:“来,先吃东西,这蒸汽海鲜新鲜,多吃点。”
宋点酥伸手拦住了他:“不行,现在还不可以吃。”
林夜抬头:“咋啦?”
宋点酥的表情忽然变得有点微妙,那是一种既骄傲又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羞涩:“我……我男朋友还没来,马上就到了,可不可以等他来了再吃?”
她说完这句话,似乎也觉得提这个有点不太合适,赶紧补了一句:“我请客!”
宋知意有些意外,她没想到真的交了男朋友,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林夜,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让他这种级别的人等人?等一个素未谋面的年轻人?她怕林夜不开心。
林夜却大大咧咧地往椅背上一靠:“行啊,那就等等呗,反正有人请客。”
宋知意看着他,心里那点担心悄悄放下了,然后她转向宋点酥:“你交朋友了?还是那个画画的吗?”
宋点酥立刻皱了一下眉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冒犯了的认真:“小姑,什么画画的,真难听,你可是艺术司的领导,怎么还这么说话。”
她直了直腰板,“他可是青年才俊画家,美术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未来的着名……”
好家伙,她说到“男朋友”的时候,整个人都亮起来了。
那种骄傲是藏不住的,从眉眼间、从嘴角的弧度、从手指轻轻捻着桌布边缘的动作里往外溢:“未来的着名艺术家!他的画特别有灵性!跟那些为了赚钱画画的人完全不一样!”
林夜坐在对面看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语……
宋知意的表情则复杂得多,她心里那个担心正在慢慢变大,她大哥大嫂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十九岁,感情正浓,情根深种,万一那个人不靠谱……她抿了抿嘴,语气尽量温和:“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宋点酥的嘴角又翘高了两分:“昨天才在电话上确定关系,今天是我俩确定关系后第一次见面,他晚上也会去看我比赛的!
他可是专门坐了半个小时的车从城东学校过来看我的,为我牺牲好大,好心疼他!”
林夜不解的问:“……半个小时,很久吗?”
宋点酥瞪了他一眼,像在瞪一个不懂风情的木头:“你懂什么!他可是青年艺术家!
他平时时间多宝贵,一分一秒都用来创作,能够抽空出来看我,你知道这有多难得吗?”
她越说越动情,双手交握放在胸前,“他为我做了这么多,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报答他……”
林夜:“……”
宋知意:“……”
两个人对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是同一个意思:真的无语!救不了了。
林夜放下茶杯,换了一个问题:“他叫啥啊?这么牛的人物,想必作品很犀利吧,我搜搜看,也学习学习。”
宋点酥骄傲地报出名字:“李怀宸。”
随即她补了一句:“不过你不用搜了,他说现在还不想出名,那样会让他分心,耽误他的创作,等到大成那一天,整个世界都会因为他而精彩。”
林夜:“……”第三次无语。
宋知意心里那个担心已经快要溢出胸口了,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声音尽量保持平稳:“点酥,你爸妈不支持你谈恋爱,你是知道的……”
宋点酥立刻接话:“小姑,我爸妈不支持,你肯定是支持我的对吧?
我觉得你和我爸妈不一样,我才告诉你的!你可不许打小报告!
小姑,你也是搞艺术的,等会儿你们肯定有共同语言,你可要多多鼓励他啦。”
然后她转向林夜,语气认真起来:“还有你,等会儿可不许乱开玩笑!我男朋友人比较正直保守,三观很正,你可别把他惹生气了。”
林夜做了一个在嘴上拉上拉链的动作:“放心,我就吃饭,不说话。”
宋点酥:“最好如此。”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然后“呀”了一声:“他还有五分钟就要到了,我先下去等他了!”
她站起来,对宋知意说,“小姑,麻烦你过来和宋学长坐一起吧,这边位置留给我们。”
说完,拎着包匆匆下楼去了,裙摆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摆动,马尾在背后一甩一甩的,整个人带着一种欢欣雀跃的小跑姿态消失在楼梯口。
卡座里安静下来,宋知意叹了口气,端着杯子起身,坐到了林夜旁边。
两个人隔着不到半臂的距离,林夜偏过头,看着她:“我本来觉得你俩挺像的,但这性格……跟你完全不一样啊。”
他压低了声音:“我把你脱光按在床上,你还要说我们是朋友,你瞅瞅人家,都不用你说,全自动,你们宋家怎么也有舔狗基因啊?”
宋知意正在喝茶,听到这句,“噗”地一声差点喷出来。
她转头瞪着他,耳根已经红了,那种羞愤交加的表情在近在咫尺的距离里格外生动:“你!胡说些什么!!”
她放下茶杯,使劲瞪了他一眼,但那一瞪只有半秒就收了回来,因为她的手在桌下已经被他握住了。
她抽了一下,没抽动,她放弃了,她只是继续瞪着他,但那种瞪已经没有攻击力了。
她清了清嗓子:“……林夜,等会儿你帮我看看,这个人到底靠不靠谱。”
林夜靠在椅背上,手里握着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你真把我当算命的啊?”
宋知意说:“我知道你看人准,今天给那个苏念念算命,不就挺准的吗,对了,他俩从名字上看,和吗?”
林夜看着宋知意:“你在逗我吗?拜托,你可是官方人士,你居然问我这个,我真不知道组织当初怎么考察提拔的你,走后门了吧?”
宋知意瞪了他一眼,但那种瞪已经带着笑意了:“又乱说!我就是好奇,我觉得你有时候算得挺准的,所以想问问。”
林夜叹了口气:“病急乱投医,这话我原来不信,今天信了。”
他坐直了一点,“算了,就给你算上一卦吧,作为报酬,今晚你可要多多卖力。”
宋知意的脸瞬间红了,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不可能!大色狼!”
“好了好了,办正事。”林夜收了收表情,“把他名字打出来,哪三个字。”
宋知意低头打字,手机屏幕亮起来,递到他面前:
李怀宸。
林夜看了一眼屏幕,然后闭上了眼睛。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着,像是在打什么节拍,嘴唇无声地动着,念念有词。
那模样,活脱脱一个坐在街边支摊的半仙儿,就差在面前摆一张“铁口直断”的黄布了。
几秒后,他睁开眼睛,开口说:“单凭李怀宸和宋点酥这两个名字来看,半点般配谈不上,五行对冲,往后相处必生矛盾,注定不合。”
宋知意连忙前倾身子:“真的吗?怎么说?”
林夜竖起一根手指:“先拆男方,李怀宸。
姓李,木子李,部首带木,本命五行属木。
中间一个怀,竖心旁,五行归水,水能生木,稳住底子。
最后宸字,帝王居所、北辰之星,正统五行属金。”
他合拢手掌:“整串名字格局:水生木,木又硬顶金,内里自带冲撞。
这人骨子里心气极高,自视尊贵,控制欲藏得极深,外表文雅,实则要强爱面子,凡事都想压对方一头。”
宋知意眉头微微皱起,她在努力回忆,这个人她只见过一次,去年来学校找宋点酥,刚好碰到两人走在一起。
那男生确实文质彬彬,说话礼貌,长得也不错。
但点酥嘴里说的那个他,“体贴、温柔、懂艺术、有才华”,好像和林夜说的完全是两个人,她的指腹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没有说话。
林夜继续说:“再看宋点酥。
宋姓根基为木,点字藏火,末尾酥字,正统五行属金。
全名主气场,木生火,火来炼金。性子心软浪漫,一腔热忱往外掏,待人毫无防备,属于主动付出型。”
宋知意点头,这一点她倒是同意,自己这个小侄女可不就是这样吗!
她忍不住追问:“那还有呢?”
林夜抬手在空气中划了一道线:“核心死结就在这,李怀宸末尾是金,宋点酥收尾也是金。
双金堆叠,金气互撞,互不相让。
再看根基:男主名内木要去克女主名字里的火土气场,他的木气天生压制她的热忱。”
他放下手,看着宋知意的眼睛:“五行口诀讲:
两金相逢,必争高下;
木火对冲,情意难久。
男生名字里的金是帝王之金,霸道强势;女生的金是酥柔之金,绵软易碎。
强势金硬压柔金,日常相处里,必然是李怀宸事事想做主,宋点酥一味迁就退让。
时间久了,一腔热情被消磨干净,只会满心委屈。”
宋知意的表情越来越沉……
林夜没有停:“再者,李怀宸名字里木气旺盛,木本生火,本该找水、土命格之人互补。
可宋点酥名字火金偏重,不仅补不了他,反倒被他的木气死死克制。”
他总结道:“外在看着郎才女貌,名字内里气场相冲。
一个强势掌控,一个被动讨好,缘分底子就不稳,往后争吵、猜忌少不了。
我直言,这一对,从姓名五行来看,压根不合,不看好。”
宋知意听完,心头一沉,眉头紧紧皱起:“真这么严重?就没有一点化解的余地?”
林夜摇摇头:“底子相冲,大局已定,小细节补救没用。
名字是随身命格气场,日日相伴,对冲之气只会越来越重,不是良配。”
宋知意的脸色更难看了,她想起点酥说起那个男生时,整张脸都在发光的样子,如果这些是真的,那点酥现在有多开心,未来就有多伤心。
林夜忽然话锋一转:“哎呀,别担心,我说的这都是玄学,说不定压根就不是这样的人。”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下来,“所谓一命二运三风水,君子向善永无忧,你侄女也出身大家,想必一般人也骗不了她,万一这男生真就是人中龙凤呢?”
宋知意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嗯,确实,点酥很聪明的,也见过世面,确实不好骗她。”
林夜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然后他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不过,从现在来看,玄乎了啊。
再聪明的人,一旦恋爱,智商为零。”
他掰着手指数:“你瞅瞅她刚刚说的话:
半小时车程=跨越山海来看我
普通画画男友=未来艺术泰斗
刚确定关系=非他不嫁、全世界最珍贵”
他放下手,表情认真起来:“更离谱的是,提前五分钟下楼等人,你啥时候见过有哪个女生给男生干这事?
这尼玛,男的估计拉屎,她都说香甜。
我真不敢摇晃她,害怕把她脑子里面的水摇晃出来。”
宋知意听得百感交集,她想笑,又觉得不合适;想反驳,又觉得他说的好像确实有道理。
她伸手推了他一下:“你这人……嘴上真没有把门的!太难听了吧!让点酥听到,饶不了你!”
林夜被她推得往旁边歪了一下,又坐直了,偏过头看着她,凑近了一点:“她欺负我,我就欺负她小姑。”
他笑着说,“今晚你提前五分钟洗澡,等着我,知道吗?”
宋知意瞬间从“想笑”变成了“脸红”,伸手在桌子底下拧了他一下:“……当真我是没有脾气的吗?我们只是朋友……不……不可以……”
那一声“不可以”说到最后,连她自己都不信了。
林夜被拧了也不躲,只是笑着收回目光,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他听到楼梯口传来脚步声了,很轻,是两个人的。
一个是宋点酥那种欢快的、踩着小碎步的节奏,另一个是男人的,不急不缓,从容里带着一丝沉稳。
林夜:“我听到脚步声了,应该上来了。”
他整了整衣领,端起茶杯,转头看向楼梯口的方向:“来吧,我也见见这位未来的艺术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