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来到今天比赛的大礼堂，台下灯光昏暗，舞台上的彩排灯光正在调试，偶尔一束光扫过观众席，又很快暗下去。
今天是学校的艺术嘉年华，年度校园歌手大赛总决赛。
热闹归热闹，但此刻离正式开场还有好一会儿，观众席上稀稀拉拉坐了些人，大多数学生还在外面溜达。
林夜和宋知意坐在中间偏后的位置，周围没什么人。
宋知意偏过头，压低声音：“想出办法了吗？”
林夜：“方法很多，不过，我得先搞清楚一件事，你小侄女到底喜欢他啥？你知道吗？”
宋知意想了想：“你是打算知己知彼？这个她倒是没有明说，就和我说过几次，说他很特别，很有才华。”
林夜摇了摇头：“这不行啊，搞不清楚状况，我都不知道应该从谁身上下手。”
宋知意：“这很重要吗？”
林夜：“当然重要，如果喜欢的是他的才华，那我们就证明他那点才华一文不值。
如果喜欢的是他的性格，那就证明他的性格有很大缺陷，这些都很简单。
但如果她喜欢的就是这个人本身，或者在某一个时间点，他深深的闯进过你小侄女的心里……那这事就难搞了。
那种滤镜一旦戴上，不管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小侄女只会觉得他好特别。”
他看着她：“对了，你和我说过，他俩高中同学，你小侄女一路追过来的，对吧？”
宋知意沉默了一下，然后点头：“嗯，从高中就开始喜欢了。”
林夜：“高中三年，大学两年…五年，终于修成正果，怪不得你小侄女今天这么兴奋，甚至违背原则找你帮忙。”
他轻轻叹了口气，“哎，也是个痴情的人啊。”
宋知意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点酥对他再痴情也不行。
我本来想着，如果他是个单纯的人，我或许不会说什么。
但今天这种表现，那种心机，目的压根不纯，所以必须分开，不然她肯定会受伤的。”
林夜想了想：“这个短期内应该不会。”
宋知意：“为什么？”
林夜偏过头看她，“当然是忌惮，有你这样一个当艺术司司长的小姑，更别说她爸妈了。
你说她爸妈出国了，我虽然不知道是干嘛的，但想必也不是普通人，估计挺有能量。”
宋知意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种含蓄的认同：“嗯，我大哥大嫂，家庭环境还可以。”
林夜一拍手，“这就对了，这个男的挺聪明，如果他只是玩玩就招惹了你小侄女，除非他从一而终，不然以后在这个圈子里总会碰到你。
你宋司长的能量，随便给他穿个小鞋，他在这条路上就会特别难走吧。”
他看了她一眼：“但从一而终，估计费劲，俗话说，女追男隔层纱。
这层纱，你小侄女捅了五年都没捅破，昨天才捅破，那证明啥？肯定是没那么喜欢呗。
而从今天咱们吃饭的情况来看，应该很清晰了，他对你小侄女确实不是很喜欢，但一直吊着养鱼。”
宋知意听到“养鱼”那两个字，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没想到……我那么优秀的小侄女，会成为别人的鱼，他现在答应在一起，也是因为看到机会了吧？”
林夜：“嗯，我也这么觉得，我估计他等不了了，大二了，已经认识这个社会的基本法则了。
或许他已经知道，自己的天赋和才华很难出人头地。
人脉、资源、能力……只要搞定你小侄女，前两个基本就是稳稳的……
尤其是有你这个小姑，这可是超级大腿，必须好好利用起来。”
宋知意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她问了一句：“所以你才说他短期内，应该不会伤害点酥，对吧？”
林夜点头：“是这个意思，既需要你小侄女背后的能量，还要吊着她，也怕伤害她之后你们报复，真不容易啊，刀尖起舞……
综合来看，这人心机太重，只是现在还太嫩，今天那出戏有点太急了，但假以时日，那就不好说了。”
宋知意低下头，拇指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像是在消化这些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叹了口气：“哎……这算是命中一劫，真不知道她看中了他哪一点。”
她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丝认真的急切，“不过当务之急是让点酥快点清醒，说了这么多，你到底想到办法了没有？”
林夜看着她，笑着说：“有啊，妥妥的好办法。”
宋知意眼睛一亮：“什么办法？”
林夜慢悠悠地开口：“你用什么来换？”
宋知意愣住了，她被这一问问得噎住了，对啊，人家凭什么帮自己？这本来就是自己的家事，而且和人家也没啥关系。
她的脸瞬间红了一层，看着林夜那似笑非笑的眼神，脱口而出：“不可以，我们……我们是……”
林夜伸手打断她：“打住，朋友怎么了？朋友一起睡个觉很正常啊。”
宋知意的脸更红了，羞愤交加：“不可能！我不要！我宁可自己想办法！”
林夜看着她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哎，你这性子，真是一点不随你侄女。
行了行了，不用你表演贞洁烈女，我就大发慈悲帮帮你吧。”
他招了招手：“附耳过来。”
宋知意还有些迟疑：“……你真的帮我？”
“哎呦，不信拉倒。”
宋知意咬了咬嘴唇，还是凑了过来，侧着身，耳朵几乎贴到他嘴边，压低了声音：“你打算怎么做？”
林夜低声开口：“我问你，这个年纪的女孩在感情里最后的底线是什么？”
宋知意想了想：“……背叛，出轨，第三者。”
“这就对了嘛，朝着这个方向走，没有哪个女的扛得住。”
宋知意皱着眉：“可这要怎么做？哪里去找第三者？难道还得等他出轨？我们又怎么收集证据？”
林夜叹了口气：“你真是天真，现成的证据啊，就在他身上。”
宋知意猛地转过头看着他，满脸的疑惑不解：“在哪里？！我怎么不知道？！”
林夜一脸无奈：“拜托，你到底有没有读过大学？一看就是被渣男伤害太少了。”
宋知意瞪着他：“这有什么关系！”
林夜叹了口气：“你告诉我，大学生谈恋爱，有几个是一心一意的？”
宋知意：“……你说的那是极个别吧。”
“错！你说的那种才是极个别！暧昧是常态，出轨也是家常便饭，这年纪荷尔蒙正旺，越是漂亮帅的，越是玩得花。”
他朝舞台侧方努了努嘴，“李这皮囊不错了吧？一表人才，还是艺术生。
这就是先天条件，这种男人老老实实？你告诉我可能吗？
他不主动，女的也会主动的，你别告诉我你不懂这个。”
宋知意当然懂，她见过太多，艺术司每年招进来的年轻男孩，长得好的，不出三天就会被其他部门的小姑娘堵在食堂门口要微信。
她沉默了一下，还是不甘心地追问：“那你怎么证明李怀宸就是这种人？”
“亏你还是女人，你不了解男人吗？他多大？十九岁，大二，荷尔蒙爆棚的年纪好不好！
给他一个女人，他能创造一个种族。
我就不信这两年大学他能憋住，肯定得找人泄火啊！
而且他周围全是艺术生，高质量！你告诉我能忍住？
如果他真的那么清心寡欲一心向学，那今天就不会表现成那个样子。”
宋知意：“……”话糙理不糙，但真的太糙了！
她一个优雅高贵的司长，被迫听了一段“荷尔蒙创造种族”学说，脚趾已经快在鞋里抠出一座故宫了。
林夜没注意到她的脚趾，继续说：“而且，别忘了，他和你小侄女可是两个学校，这可是绝佳的机会！
他俩算半个异地恋，异地恋，告诉我有几个是耐得住寂寞的？
天时地利人和，所以我几乎可以肯定，李怀宸有对象，不止一个。”
宋知意张嘴要反驳，林夜伸手打断了她：“你别着急反驳我，我也不是瞎蒙，他今天来的时候，手上有个痕迹，带戒指的痕迹。
只不过戒指取下来了，绝对是刚取下来的，我想应该是和原配的定情信物，来的路上取下来的。”
宋知意的眉头越皱越深，她此刻基本已经信了七八成，震惊于林夜的观察和推理，同时更气愤于李怀宸的所作所为。
她压下火气：“那我们要怎么做？”
林夜双手一摊：“不知道。”
宋知意瞪大眼睛：“你分析一大圈，说不知道？！”
“宋大小姐，拜托你也动动脑子！只需要把这人找出来就行了啊。”
“我现在联系他们学校领导。”
“我的天！你这当官的，真是直接粗暴！”林夜赶紧拦住她，“没必要，影响也不好，有更好的办法。”
宋知意已经被他勾得不行了：“愿闻其详。”
林夜压低声音：“你只需要把他俩亲密照片，加上官宣的甜蜜语言，发在李怀宸的学校论坛，秀恩爱求祝福。
这样一来，如果他在学校真有对象，那肯定会有人爆料，学生们最爱吃这种瓜，估计帖子会爆！
而且这比你找学校领导管用，学生们自发破案吃瓜，肯定可以查个底朝天，到时候实锤落地，把这个结果给你小侄女看，她自己就会做决定”
宋知意一脸狐疑：“这……这能行吗？会不会不太好？”
“你也没有别的办法，没啥不好的，他做初一，就别怪我们做十五。
顺利的话，今天就能完事，免得他俩今晚开房，你小侄女还要遭受一顿棍棒之刑，这事就叫打假行动，专打伪深情。”
宋知意：“……为什么你说话总有点不太正经？”
“别在意那些细节。”林夜摆摆手，“不过这一招不一定管用。
如果真的没用，那说明我们看走眼了，或者那小子找的不是本校的，那再换个办法。
但如果有用，也就彻底证实了分开的必要性，手段脏一点，但好用啊，永绝后患。”
宋知意沉默了，她的原则性在疯狂拉扯她：这么做，对吗？
但想到宋点酥那张被迷得神魂颠倒的脸，想到李怀宸今天那副“我是在为艺术献身”的嘴脸，她咬了咬牙：“好吧，那照片呢？现在去拍？”
林夜掏出手机晃了晃：“我刚刚已经拍了，吃饭的时候，俩人依偎走路的时候……我都拍了，保证亲密。
等会儿给你小侄女眼睛打个马赛克，也算保护一下。”
宋知意愣住了：“你在吃饭那时候就已经想到这一步了？！”
林夜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你猜。”
宋知意：“……你太可怕了，你要是伤害女人，估计没人能躲过。”
“我从不伤害女人，她们伤害我还差不多，还不肯和我睡觉。”
宋知意选择直接忽略后半句：“我们下一步怎么做？”
“这事我来干，与你无关，你什么都不知情，你是她小姑，如果真的败露，她最多恨我，别影响你们关系。”
宋知意有些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堂堂林夜，辩难台上让十二位宗师躬身行礼的“林夫子”，此刻居然在帮她干这种“钓鱼执法”的事……
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碰了一下，但她没有说出口，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嗯。”
林夜低头开始操作手机。
舞台上，比赛正式开始了，一个接一个的选手上台，有独唱的有乐队的，灯光闪烁、台下尖叫欢呼，气氛逐渐热烈起来。
林夜这边，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删改了几遍，确认语气和节奏都到位了之后，发了出去。
宋知意凑过来看，屏幕上的帖子标题赫然写着：
【立帖为证｜山高路远，我只为一人奔赴而来】
她往下滑，越看表情越复杂：
“提笔许久，竟不知如何落笔。
世人皆说艺术人心性散漫、偏爱风月、难守初心，那我便借这一方论坛，立字为证，推翻所有刻板成见……
于人海茫茫中偶遇一束光，她干净、热烈、纯粹，带着十九岁最赤诚的温柔，撞进我所有荒芜岁月里。
我自城东而来，跨越半座城市的晚风，不为热闹、不为喧嚣，只为奔赴一场与她的相遇。
旁人青春爱玩爱闹爱辗转暧昧，但我的青春，自此有了归宿，有了偏爱，有了唯一的终点。
从此：风月不看，繁花不赏，心有独钟，唯她而已。
我不擅长热烈告白，但我擅长长久陪伴，不图一时新鲜感，只图岁岁年年、一生一世。
年少遇她，何其有幸。
此生漫漫，我愿为她收心、安分、专一到底。
立此帖为证，此生唯宋点酥，风雨不改，始终如一。
（附双人亲密合照｜宋点酥面部已打码）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祝我们，岁岁相伴，岁岁安然。”
宋知意看着屏幕，整个人都愣住了，她抬起头看着林夜：“你……你这写得也太深情了吧？！”
林夜收起手机：“就是要够深情、够专一、够一生一世，装得越真，塌得越快。
他要是干净的，这帖子就是真秀恩爱，算是成全两人，以后一般女的也不会没脸没皮地去招惹他。
他要是不干净的，这帖子，就是他的公开处刑判决书。”
宋知意看着他，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叹气：“谁能想到，你堂堂林大才子，写情书也是一把好手……真挚流畅……哎，你这人，真是女人的克星。”
林夜看了她一眼：“打住！帮你办事，还在这调侃我。”
他说完，就不再管那帖子的事，抬头看起了台上的表演。
舞台上一个穿旗袍的女生正在唱《青花瓷》，声音清甜，带着江南水乡的糯意。
台下闪光灯亮成一片，有人在跟着节奏轻轻晃。
林夜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嗯，还得是大学生，有那味儿。”
宋知意却压根没心思听歌，她每隔几分钟就问林夜情况如何，眉头一会儿紧一会儿松，整个人坐立不安。
林夜被她晃得眼晕：“你自己有手机，去刷帖子啊！”
宋知意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手机，找到了那个论坛。
帖子刚发出去没多久，但她刷新了一下，已经有了好几条回复。
她点开，一条一条往下翻。
第一条：“李怀宸！真爷们！够男人！我服！”
第二条：“羡慕宋点酥……她是谁啊，把我们校草心偷走了！一生之敌！”
第三条：“祝福！我被感动了！好久没看到这么真挚的表白了！”
第四条：“呜呜呜我哭了，为什么好男人都是别人的……”
第五条：“立帖为证！风雨不改！李怀宸你小子出息了！”
宋知意翻着翻着，眉头越皱越紧：“怎么会这样？全都是祝福和夸奖……我们真的误会他了？”
林夜头都没回：“别急，这才刚开始，发帖几分钟，都在前排装好人呢，等帖子热起来，真正的猛料才会浮出来。”
宋知意又往下翻了几条，有个Id说“卧槽……李怀宸不是和美术系那个学姐走得很近吗？”，但这层回复很快就被后面的祝福留言淹没了。
林夜目光还落在舞台上：“别那么纠结，晚点就知道了。”
他随口问了一句，“对了，你小侄女啥时候出场？唱啥歌？”
宋知意心不在焉：“没和我说，保密，我心里有点不踏实，我去后台看看她。”
林夜：“我跟你一起？”
“不用，你在这儿等我就好。”宋知意站起来，拎着包朝后台方向走去。
林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舞台侧面的幕布后面。
舞台上那个旗袍女生已经唱完了，下一个乐队还在调音，台上空着，台下吵着，他坐着也没事干。
“算了，去转转。”他站起来，远远地跟了上去。
后台通道光线昏暗，各种线缆从天花板垂下来，音箱、灯架、道具箱堆了一地。
林夜没找到宋知意，却在一处角落的椅子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温梨。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穿着一身浅碧色的演出服，缎面的料子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水光般的质感。
裙子收腰的设计把她纤细的腰身勾勒得恰到好处，裙摆到膝上三寸，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随意交叠着。
脚上是一双裸色的系带舞蹈鞋，足踝纤细白净。
整个人坐在那里，安静得跟周围的嘈杂不是一个世界的。
林夜站在几步之外，看着那个侧影，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这姑娘不是天城舞蹈学院的吗？怎么来这里了？？
她身边围着两个男生，一个穿着花衬衫，一个穿着破洞牛仔裤，两个人一左一右站得像两尊护法。
花衬衫正弯着腰凑近跟她说话：“温梨，加个微信呗，等会儿结束了有庆功宴，我有小摩托，可以载你过去。”
温梨礼貌地笑了一下：“不加了，我没带手机。”
破洞牛仔裤立刻接上：“那你手机号多少？我也跳舞，想向你请教一下。”
温梨：“不好意思，我没多少时间。”
两个男生互相看了一眼，又看了她一眼，都没有要走的意思。
这种级别的女孩，不下手简直不可原谅，花衬衫正要开口再说什么，林夜走过去了。
他懒洋洋的开口：“哎呦，你俩这样泡妞不行的，扭扭捏捏，不够霸气，要直接，要真诚。”
两个男生同时转头看他，一脸懵。
林夜朝他们勾了勾手指：“看好了，哥给你俩打个样。”
他转向温梨，油腻写在脸上，油腔滑调的开口：“美女，晚上一起喝一杯啊，哥哥定了落地窗的大床房哦。
跟哥去快活快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