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之上,开画!
林夜抬手,蘸满朱砂的刷子落在青砖上。
刷毛压进砖缝的瞬间,朱砂顺着青砖细密的纹理渗了进去,六百年的老墙,像渴了很久的旱地,猛地吸住了那一口颜色。
一道赤红的长线,从墙面上端直直贯下,像一把刀劈开了整面青灰。
然后是第二笔。
第三笔。
第四笔。
他越画越快,刷子在墙面上横劈竖砍,毫无章法可言。
朱砂泼上去、石青砸上去、石绿甩上去……整面青灰色的古城墙,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调色盘!
赤红、靛蓝、翠绿、赭黄,五颜六色的颜料在砖面上肆意流淌,纵横交错,像顽童的涂鸦,像醉酒后的撒泼,什么都看不出来。
城墙前几千人集体懵了:
“……这画的是什么???”
“我怎么什么都看不出来?”
“林夜老师是不是……太累了?这、这看起来就像小孩儿乱画……”
“他是不是颜料太多了用不完?!”
外国人那边已经笑出声了,琉华国一个年轻文人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这就是华国的惊世之作?!我三岁的侄女都比这个画得好!”
另一个接话:“你们华国人管这个叫艺术?!这分明是装修工地!”
伽罗释站在高台上,远远望着那面花花绿绿的城墙,嘴角浮出一丝轻蔑:“故弄玄虚,以为泼几桶颜料在墙上就是大家风范了?无知。”
文砚辞甚至懒得看了,负手转身:“原本还存了一丝期待,如今看来,不过如此。”
弹幕也一片哗然:
【????我眼睛出问题了吗??】
【林夜老师你在干什么啊!!城墙不是用来刷油漆的啊!!】
【我……我还在等凌波微步呢……你给我看这个??】
【完了完了,翻车了翻车了……】
【前面的你别急!他还有后手!肯定有后手!】
【什么后手?这已经是颜料的海洋了……】
林夜听不见那些声音,他站在高台上,面前是那面被他泼得乱七八糟的古城墙,手上、袖口上、帽檐上全是飞溅的颜料。
他退了半步,歪头看了看墙面,像在确认什么,然后他把刷子一扔,换了另一把,更细的笔。
他抬手,蘸墨,落笔。
姿态从容,甚至带着几分慵懒。
刚才的泼墨暴雨,忽然停住了。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怔怔地看着他,看着那只笔在花花绿绿的墙面上游走。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解释,他就那么落笔了。
笔尖极细,在青砖上勾出一道弧线。
墨色极轻,像用春天第一场雨蘸出来的。
那道弧线落在颜料堆里,像在一片混沌中劈开了一条路。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墨线在色块之间穿行,像风穿过树林,像水漫过石滩。
那些刚才还杂乱无章的颜料,忽然被这些墨线串了起来。
张永年猛地往前迈了一步,瞳孔骤缩:“……他在用墨线“破色”!”
陆景瞻声音发紧:“破色之法,是先以浓烈颜色铺底,再用墨线勾勒轮廓,将满盘散沙聚拢成形!这种手法已经失传几百年了!”
温知予死死盯着墙面:“这需要极强的掌控力,先乱而后治,先泼而后收!看似随意挥洒,实则每一笔都在计算之内!”
林夜笔势越来越快,墨线在墙面上飞舞,像千军万马在一张混乱的地图上列阵。
那些刚才还毫无意义的花花绿绿,此刻开始呈现出某种形状。
赤红变成了飘曳的衣袂,石青变成了翻飞的裙摆,石绿变成了环绕的云气,赭黄变成了踏足的尘埃。
弹幕的方向开始变了:
【等等……我好像看出点什么了……】
【那些颜料……它们好像连起来了!!】
【刚才还乱七八糟的!现在突然有形状了!】
【卧槽!那是裙摆!红色的!那是裙摆!】
有人指着墙面,声音发颤:“你们看!那个赤红色,像不像有人在飞?!”
全场猛地一震,所有人盯着那面墙,盯着那些被墨线串起来的色块,赤红的衣袂在大面积翻飞,石青的裙摆层层叠叠地飘动,石绿的云气环绕四周,赭黄的尘埃在脚下升腾。
林夜没有停。
他换了一支更细的笔,笔尖落在墙面上最大的一抹赤红色块顶端。
他手腕一沉,笔尖勾出一道极细极长的弧线,从红色块的上端蜿蜒而下,穿过石青、绕过石绿、没入赭黄。
那道弧线在墙面上打了个转,像一个人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来。
然后他收笔,全场死寂。
张永年浑身发抖,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那是……那是……”
陆景瞻接过他的话,声音嘶哑:“那是洛神的脸。”
他顿了一下,“他用一道线……画了一张脸。”
三千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那道线勾勒出来的,是一张侧脸。
眉眼微垂,鼻梁秀挺,唇线浅浅一道。
没有浓墨重彩,没有任何多余修饰,只有一根线。
可那根线落在赤红的衣袂、石青的裙摆之间,像月光照进深谷,瞬间把所有散落的颜料收拢成一个人形。
那个人低着头,似在沉思,似在伫立,衣袂在风里翻卷,裙摆在云气中舒展。
一个人。
一个完整的、正在风中飘然欲飞的人。
然后林夜落笔了,用的是最细的笔,蘸的是最轻的墨,他在这张侧脸的唇角边,勾勒出几道极浅的线条。
那几道线条微不可察,像风掠过水面留下的涟漪。
“那是什么?”有人小声问。
没人回答,但所有人同时读懂了,她在说话,不是说出来的说话,是欲言又止。
嘴角微微张开,又微微合上,像有什么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含辞未吐……”不知是谁轻声念出那四个字,声音发颤,“……气若幽兰。”
全场猛地一震。
紧接着,林夜换笔了。
他扔下细笔,捡起一把中号刷子,蘸了极淡的墨色,然后双手握刷,整个人侧身弯腰,像一位剑客拔剑出鞘。
刷子从墙面上端猛然下扫,一道长弧从洛神的肩头飞泻而下,贯穿整片石青色的裙摆区域。
那道弧线落得太快、太疾、太流畅,像一条划过夜空的流星。
刷子扫过的砖面上,极淡的墨色在青砖上层层晕开、层层淡去。
最重的部分在肩头,像积蓄已久的力量猛然爆发;最轻的部分在裙摆末端,像飞溅的水花正在消散。
整面墙,整道弧线,是一个人腾空而起时衣袂撕裂风的声音。
“凌波…微步…罗袜生尘……”
温知予的声音轻得像呓语,可她念出来的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那一瞬间,整面墙活了。
赤红的衣袂在风里翻卷,石青的裙摆在水面上拖曳,石绿的云气在她脚边环绕,赭黄的尘埃在水波间泛起。
她的侧脸微垂,嘴角那一丝欲言又止的线条,透着万古深情。
她的身躯微微侧转,似将飞而未翔,似欲去而还留。
她立在那一整面六百年的青砖墙上,立在月光和河灯交错的夜色里,活生生地、真真切切地立在所有人面前。
“是活人!她是活的!”
“她……她在看我们……”
“她的裙摆还在动!!”
“我的天!她的表情!她好像要开口说话!!”
人群像被点燃的干草一样炸了,震惊、激动、颤抖、哭泣……各种情绪同时爆发,河岸上声浪冲天!
张永年站在人群最前方,浑身发抖,泪水从浑浊的双眼里滚落下来:“我活了七十二年……七十二年!!”
他声音劈裂,“我今天才看到什么是真正的丹青!!”
陆景瞻仰头看着城墙,看着那个伫立在六米高空的身影,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最后只是死死攥住身边人的手!
温知予抬头看着那道从天而降的墨弧,声音极轻,极缓:“这一笔……比《洛神赋》整篇都要重。”
殷若棠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她的睫毛上挂着水光,但她完全没有察觉。
她只是看着墙上的洛神,看着那道“凌波微步”的墨弧,然后她忽然明白了,这个人,她曾经见过。
在梦里,在诗里,在华国所有最古老的传说里,她一直都在那里,她从未离开。
她一直在青砖里面睡着,等了一千年的月光,终于有人把她叫醒了。
宋点酥已经哭了,一抽一抽地说不出话,只是死死拽着她小姑的衣角。
宋知意没有低头看她,她的目光锁在城墙上,喉头微哽:“……点酥,记住今晚,记一辈子,你这一生,都不会再看到比这更美的东西了。”
陈部长站在那里,双手抱臂,她的眼眶红了。
郑部长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但他的呼吸比平时重了好几倍,每一下都像在压着什么。
对岸高台,伽罗释站在边缘,面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的手背在身后,掌心全是冷汗。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盯着那面墙,盯着那个人,盯着那道把六米高的城墙劈成两半的墨弧。
他纵横文坛六十年,阅尽天下辞章,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文字能杀人,可他头一回看见文字能活过来。
文砚辞的脸色比他还要难看,他方才说“不过如此”,此刻那四个字在他喉咙里反复翻涌,像一把锈了的刀,每翻一次就拉出一道血痕。
文玉珩站在祖父身后,仰着头,一动不动,他的眼眶毫无征兆地发热,他不知道为什么。
他只是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写的那些东西,连同他自己,都变得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粒灰尘,飘在这面六米巨墙的脚下。
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吹过城墙上那片巨大的青灰色砖面。
洛神的衣袂在灯影下微微晃动,月光斜斜打在她侧脸上,那一刻,她,像要从墙上走下来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
“她活了!!!!”
然后所有人都在喊,都在哭,都在笑,都在仰头看着那面墙。
六百年沉睡的青砖上,一位仙人缓缓睁开了眼。
她立在月光里,立在风里,立在几千双仰望的眼睛里,她不是画出来的,她是被唤醒的。
林夜站在高台上,放下笔,双手插兜,对着那面墙轻轻说了一句:“嗯……还行。”
那一瞬间,月光正好升到城墙顶上,把整面洛神画像都笼罩在一片银白里。
几千人站在城墙下面,仰着头,看着这幅六米高的巨画,没有一个人说话。
弹幕在短暂的空白之后,彻底炸裂:
【我……我说不出话。】
【这不是画,这是一整个梦境被人搬到了墙上。】
【我今晚不睡了,我就在这里站到天亮。】
【林夜,你是神。】
【完了,以后我看什么画都嫌弃了。】
【仙人降世了,真的降世了。】
不知是谁下意识抬手看了眼手机屏幕,下一秒,整个人瞳孔炸裂,当场失声惊叫!
“我、我靠!三点了?!”
一句话,炸翻全场!
此刻已是深夜凌晨三点!
从夜幕初临河灯亮起,到赋诗四层洛神赋,再到六百年古城墙开画,整整五个小时!
“卧槽?!我他妈居然站了五个小时??我以为就五分钟!!”
“我腿已经麻了,膀胱已经炸了!但是我不想动……”
“那是小事,我已经尿裤子了!不过刚才一直在仰头看画,现在脖子好像断掉了……”
五个小时过去了,从晚上十点到凌晨三点,可现场没有一个人打哈欠,没有一个人挪动脚步,反而一个个眼睛瞪得比刚才还亮。
夜风越吹越凉,河灯漂远了大半,可城墙前面的人越聚越多,越站越精神。
弹幕也疯了:
【凌晨三点我居然精神得像早上九点!!】
【我明天七点上班,但我决定熬穿这一夜!!】
【困是什么?我今晚不知道这两个字怎么写。】
【林夜你给我画到天亮!我陪你到天亮!!】
林夜放下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胳膊举过头顶的时候能听见肩关节“咔吧”一声脆响。
他揉了揉脖子,转了转手腕,然后回头看向人群,轻松的说:“来吧,咱们继续。”
“先把这幅画画完,咱们《洛神赋》还没写完呢,只写了四层,得抓点紧了。”
人群愣了一下,然后有人颤巍巍地举起手:“……林老师,你刚刚说只写了四层?那后面还有多少层?”
“卧槽!!对啊!那还有个神作呢!!”
“我差点忘了!啥?只写了4层?还有?!!”
“我……我不知道应该期待哪个了……”
与此同时,全国各大美术学院,今夜无眠。
华国美术学院,天城校区,早已炸了锅,从校长到导员到学生,能来的全来了。
离城墙近的直接步行冲过来,离得远的骑共享单车、打车、地铁末班车赶过来。
有人穿着拖鞋就跑出来了,有人脸上还敷着面膜,有人抱着画板一路狂奔连笔都跑丢了。
那些实在来不了的学校,整个年级、整个系、整个学院,全部挤在大礼堂看直播。
投影幕布上,林夜站在城墙前的画面被放大了十倍。
上千名学生密密麻麻坐着,连过道都坐满了人,窗户外面都趴着人,保安赶都赶不走。
最初还有几个老教授坐在前排给大家讲解。
张教授,华国美院资深教授、执教四十余年、桃李满天下。
一开始还拿着话筒给大家拆解:“大家注意看!林夜老师这里用的是破色法,这是盛唐时期失传的技法!具体原理是……”
他讲得头头是道,学生们听得津津有味。
然后林夜画出了衣袂翻卷。
张教授的声音卡了一下,他顿了顿,重新组织语言:“……这个衣纹的处理,叫做曹衣出水,是一种……呃……他这里……他好像用了……
他没说完,因为林夜的笔已经落到了裙摆上。
张教授看着屏幕,嘴唇翕动了半天,最后把话筒放下了。
他旁边的另一个教授捅了捅他:“老张?你怎么不讲了?”
张教授沉默了很久,声音干涩:“……讲不了了,他用的手法……我没见过。”
他转头看着同事,眼底带着一种近乎茫然的震撼,“我教了四十年画,我以为我什么都见过……可墙上那个人的裙摆,我不知道它是怎么画出来的。”
整个礼堂安静了一瞬,然后学生们疯狂鼓掌!!
“教授都看不懂?!那这是真神了!!”
“教授教了四十年书,今晚重新当学生了!!”
“老师,没关系!我们一起学!!”
“不!”老教授一把把话筒放回桌上,“别学了!今天不是上课!今天是朝圣!!你们所有人就给我看着!好好看着!”
台下又是一阵炸裂般的欢呼,有人甚至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而就在华国这边热火朝天的时候,另一边,河岸主舞台上,琉华国的渡灵夜活动,早就结束了。
四个小时前,齐聿就宣布了仪式完结,可台下的人没走,一个都没走。
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面城墙勾住了。
隔着几百米的河岸距离,他们能看见那面墙上影影绰绰的颜色,可太远了,什么都看不清楚。
于是,最先坐不住的,是那些其他国家的观礼人员。
他们跟琉华国没关系,跟伽罗释和文砚辞也不是一国的,刚才也没骂过林夜,凭什么不能过去看看?
于是有人悄悄迈出了步子,混进夜色里,偷偷摸摸往城墙方向溜。
结果刚走出五十米,就被华国群众截住了。
几个膀大腰圆的华国大哥一左一右把人围住,眼神警惕得像在查身份证:“站住!哪来的?”
“我……我是沧湾国来的!来观礼的!”
“观礼的?刚刚有没有骂林夜老师?”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一直沉默!”
“沉默那就是中立?中立不行!你说一句华国文脉牛逼才让过!”
那沧澜国人愣了一下,然后苦着脸喊了一句:“……华国文脉牛逼?”
几个大哥对视一眼,让开一条路:“行,过去吧,等会儿再喊大声点!”
沧湾国人一路小跑冲过去了,剩下的人一看这架势,原来喊一句就能过?!那还等什么!!
于是又有人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喊:“华国文脉牛逼!!”
而琉华国的人彻底坐不住了,尤其是那些年轻人,他们看着华国那边越来越热闹,看着有人源源不断地往城墙方向跑,心里像猫抓一样难受。
一个琉华国的年轻姑娘咬着嘴唇,跟同伴说:“……我要过去。”
同伴拉住她:“你别冲动!齐聿还在那边看着呢!”
姑娘回头瞪了高台一眼:“他爱看不看!!林夜老师还给咱们殷若棠送了十七首诗呢!他可是琉华国的朋友!咱们的朋友在这边被欺负,我们居然不过去撑场子?”
“齐聿说那是规矩……”
“规矩个头!!前面伽罗释三人三次破例怎么不讲规矩?!现在林夜老师自己搭台子画画,我们过去看看怎么了?”
姑娘直接站起来,“你们不去我去!”
她迈开步子就往城墙方向跑,后面的人犹豫了两秒,然后跟上了。
一个、两个、三个、五个、十个……琉华国的年轻人陆陆续续跑了起来,像一道从高台方向涌向城墙的潮水。
有人跑着跑着还回头喊了一句:“齐师!对不住了!!”
齐聿站在高台上,看着自己国家的人一个接一个跑向对面,脸色铁青,嘴唇哆嗦,想喊又喊不出来。
最后他猛地一拍栏杆,冲着那些背影喊:“你们都……你们都……”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因为他的声音被河风吹散了。
没人理他。
而最纠结的,是文玉珩。
从城墙那边第一道墨色落笔开始,他的目光就没离开过。
他热爱文字、热爱丹青、热爱这世间所有美的东西,这才是他的本心。
他的脚往前挪了半步,文砚辞注意到他的异样,沉声道:“玉珩。”
文玉珩顿住:“……祖父。”
“站住。”
文玉珩没有再动,可他的手攥成了拳头。
他感觉自己的心正在被撕成两半,一半让他留下来保持体面,另一半让他冲过去,哪怕只是凑近看一眼。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而城墙前方,林夜正蹲在高台上,低头看着台下那十二位白发苍苍的宗师。
从晚上十点到凌晨三点,他们一步没走,一眼没合。
有人扶着拐杖,有人靠着栏杆,有人已经站不住找了把椅子坐着,但没有一个人离开。
林夜看着他们,叹了口气:“大师们,扛不扛得住啊?”
张永年仰头瞪他:“你画你的!别管我们!”
“不是……”林夜挠了挠头,“上次咱们讲经,结束后我听说你们都去抢救了,我还听说你们家属把我骂得半死,还把我列为危险人物。”
陆景瞻哼了一声:“那是他们不懂!你少废话,赶紧画!”
林夜没理他,继续苦口婆心:“你们今儿又跟着我熬夜……出点啥事,我可负不起责任啊,要不,你们先去睡觉吧?明天起来看一样的。
听话,乖,去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