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永年目光如炬:“我问你们西方文明的源头,荷马史诗。”
全场安静了一瞬,其他外宾面面相觑,这转变有点大啊!啥情况?怎么突然问这个了?
华国这边,十一位宗师也有点惊讶,张老怎么突然换了思路?
随即有人明白过来:这是有人下场了啊!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纷纷坐直了身子,目光里带着期待。
赫尔曼微怔了片刻,随即恢复了那种从容不迫的姿态:“荷马史诗为西方万世经典,体例严谨,流传有序,无可置疑。”
“有序?”张永年陡然一声反问,气场骤然炸开,像一把刀从鞘里拔出来的那一声清响。
他目光如剑,直直逼向赫尔曼:“我请问你!《荷马史诗》就两部,分别是《伊利亚特》和《奥德赛》,号称西方诗学鼻祖,对不对?”
赫尔曼点头:“毋庸置疑。”
“好!那我问你三条最基础的版本学常识!”
张永年竖起一根手指:“第一!现有官方记载,荷马史诗最初四百年无文字、全靠游吟诗人口传传唱!
代代即兴增删、改词改句、增减情节、重构段落!
四百年口头流变,无任何实物记载!请问,这四百年的原始真本,在哪里?!”
赫尔曼脸色微变,沉默了一瞬。
陆景瞻和温知予对视一眼,眼底浮起同样的光:问得好啊!这条线,他们今晚憋了一晚上都没找到切入口,此刻被张永年一刀劈开了!
张永年继续紧逼,不给喘息:“第二!荷马史诗成文定型,距离其创作源头跨越数百年空白期!
早期莎草纸抄本几乎全部湮灭,只剩零星碎片!
你们如今奉为正统的通行定本,是亚历山大图书馆后世学者统一删改、整合、整编后的人工版本!
请问,后人整编版,凭什么算作原始原作?!”
……
全场安静了很多,这是西方古典学界最不愿意被当众撕开的遮羞布。
没想到居然被一个华国老学者拎出来当面质问!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苏慕衡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痛快!舒服!你们不讲理、耍无赖,那就别怪我掀桌子!这种思维,应该就是他出的点子吧!
张永年声如洪钟,再次开口:“第三!你们西方学界自己百年争论的【荷马问题】,全球皆知!到底有无荷马其人?
到底是一人所作、千人传唱、层层叠加?到底哪一句是原作、哪一句是后人增补?你们自己学界至今没有定论!”
他目光扫过全场:“如此一部无原始手稿、无连续实物链、无固定原作形态、全靠后世体系塑造的史诗,你们全盘接纳、奉为神典、尊为文明正统!
而我华夏出土、有简帛佐证、有文理闭环、有训诂对应的《诗经》原始孤本,你们张口即伪、闭口即假、全盘否定!”
他猛地往前倾身,目光直直钉在赫尔曼脸上:“施泰因先生!我今天只要你回答一句,文献学的标准,到底是讲真理,还是讲双标?!”
轰!整座主会议室,气氛彻底炸裂!
十二宗师同时大喝,好!
声音像潮水一样撞向屋顶!
陆景瞻本来脾气就爆,被欺负了一晚上,早就憋屈得不行,此刻直接上嘴脸了!
他拍着桌子,声音大得像在骂街:“说话啊!自己屁股都没擦干净,还来问别人拉什么屎?愣着干嘛!回答啊!”
所有外宾脸色铁青,不是吓得,那是气的!赫尔曼的嘴角绷成了一条直线,旁边几个学者的表情更是精彩:
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咬着嘴唇,有人把手里的茶杯捏得咔咔响。
所有人脸上就写了俩字,不服!
都是大泰斗,黑的都能说成白的,何况当下!一个个摩拳擦掌,必须要给这群华国人好好上一课!
尤其是刚刚那几个拍桌子骂人定罪的,更是义愤填膺,胸膛起伏得像鼓风机!
苏慕衡没给机会,立马对着刚才那个骂“老而不死是为贼”的深红色头巾老者开炮。
“刚刚阁下以老而不死是为贼一言定我辈之罪,那我也送阁下一句,【持规双判即为霸】!
手握文献之标尺,却行双重评判之事,以固有之霸权,封锁出土之真相,这,才是今日真正该被讨论的问题。”
陆景瞻再次开口,他可不懂什么温柔含蓄,直接火力全开:【挟言锢史谓之奸】!
拿话语权禁锢历史新证,以一家之见,遮蔽千年文脉真相,此非治学之道!”
他目光扫过对面那些铁青的脸,“一群奸臣,有何资格评判我们?!”
温知予也开口了,她的声音轻柔,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进了要害:【执见排新谓之偏】!
固守旧说、排斥新证,治学一旦失了公允,所见自然偏颇,你们,走得太偏了。”
好家伙,三人发言,直接把气氛拉到了高潮!果然,大宗师吵架骂人,一点也不含糊!
对面那叫一个气啊,原本软弱可欺的华国文化圈,今儿怎么这么硬?
平时开大会见到他们,华国人可不这样啊!但不管咋样,这能忍吗?!
一个穿着红色长袍的学者猛地站起来,指着陆景瞻:“你这是偷换概念!荷马史诗和《诗经》的性质完全不同!”
陆景瞻头都没转:“哪里不同?你说!我听着!”
……
又是一轮新的交锋,但这一次,华国这边不再是防守方了。
一直闭目养神的伽罗释,此刻睁开了眼,看了一眼旁边从容看戏的文砚辞,眼底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有好戏看了。
他和文砚辞真没打算今天出手,他们见过林夜,知道那小子没那么容易对付,就算真的要出手,也得见到正主。
监控小会议室里,林夜看着屏幕上炸裂的场面,忍不住笑了:“大宗师们火力有点猛啊!看来也是被欺负得急眼了,也不怕把人气坏咯。”
陈部长笑骂:“还不是你小子搞的鬼,不过你脑子转得真快,换维度打击,这才是真正的以智取胜。”
林夜摊了摊手:“我这是学以致用啊,当初你们怎么为难我的,我可是记忆犹新,正所谓久病成良医。”
宋知意忍不住笑出声:“看来组织当初对你的考验还是很有必要的,你应该感谢组织!”
林夜看了她一眼:“你学坏了啊,风凉话都会说了。”
主会场,就在气氛剑拔弩张到极点的时候,一直沉默松弛的曼努埃尔·德·索萨终于抬起了眼。
他没有被张永年那番话激怒,也没有加入对面那些学者的反击。
他只是微微坐直了身子,开口说:“版本流变,不影响经典成型。”
全场的注意力被他不紧不慢地拉了回来,他继续说:“文明经典,本就是千年体系共识塑造的结果真相不重要,传承共识,才是文脉本体。”
陈部长看着屏幕:“你要的反应来了,他在这里,还是有绝对话语权的。”
张永年端坐席位,虽然方才三问气势如虹,但他此刻也感觉到,对面那个一直沉默的人,终于开始真正出牌了。
他沉声道:“说得倒是好听,但三个问题,你还没有回答。”
索萨语气温和,不带一丝火气,却带着一种贯穿古今的学术统治力。
“张先生刚刚三问,看似锋利,实则全部落在文本真伪的层面。
可惜,你们华国学人,始终困在求真二字里。”
他缓缓抬手,目光从容扫过在座所有人,“我问在座各位一句,文明传承,传的是原始文字?还是传的千年文脉共识?”
所有人都在思考,其他七国的学者也都安静了下来,有人微微皱眉,有人若有所思。
这不愧是世界宗师,随意一说,这深度确实不一般。
随即,索萨的第一刀落下:“你第一问,质问荷马史诗四百年口传无原稿。
我答,不需要原稿。
文明最初,皆是口述。
人类所有上古史诗、歌谣、神话,本就是靠人心记忆代代存续。
文字只是载体,文明的魂魄,活在千年传唱里,无原始手稿,不代表文明断裂。
这是你们不懂的,文明建构学。”
……
好家伙!真霸气!太特么有煽动性!另外七国的学者直接上头了!
那个深红色头巾的老者猛地一拍桌子,指着十二宗师:“这就是差距!我们传承的是魂魄,你们执着的是碎片!”
另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学者也站了起来:“你们连文明的本质都不懂,还谈什么文脉奠基!”
第三个学者接话:“几百年来都是这样!华国文化,总是在细节里打转,永远看不到大局!”
几个年轻的学者更是夸张,有人双手抱胸,下巴抬得能顶到天花板;有人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他们指着十二宗师,新一轮嘴脸上来了!
“说话啊!刚才不是很能说吗!”
“自己掉进坑里了吧!”
“还贼呢,你们连贼的门都摸不到!”
十二宗师脸色沉了下去,他们感觉被一个完全不同的规则框住了,你伸拳头,人家跟你讲风速;你抬腿,人家跟你讲地心引力。
索萨第二刀落下,声音依旧温和:“你第二问,指责后世学者整编修订、人工定本。
我再答:经典,本就是被时代整编出来的。
世间没有一成不变的上古文本。
每一次校订、每一次整合、每一次删改,都是一代人对文明的理解与续接。
亚历山大图书馆的学者,不是篡改,他们是为流浪千年的文明安身立命。
若无后世整编,史诗只会消散在风中。
成型,即是正统。”
全场华国宗师神色微变!猛的一听,这套理论完全跳出版本学,无解啊!
陆景瞻发现自己连反驳的角度都找不到,因为索萨说的每一句话都有逻辑,但不讲版本、不讲证据、不讲流传!
你如何用事实去反驳一套根本不在乎事实的体系?!
第三刀,索萨的目光再次落向张永年:“你第三问,纠结荷马是否真人、字句是否原作。
我最后答你:根本不重要。
荷马是谁?是不是一个人?是千人传唱?是世代叠加?对文明而言,毫无意义。”
他缓缓站直:“真正成型的文明经典,早已脱离作者、脱离原稿、脱离一时一地的文字。
《荷马史诗》之所以是西方文脉源头,不是因为它原始,而是因为它塑造了西方千年审美、价值观、史诗体系、文明底色。
你们执着一字一句之真假。
我们传承千年万代之格局。”
……
轰!!!全场所有外宾瞬间释然!眼神发亮!
赫尔曼长长吐出一口气,眼底重新恢复了绝对自信。
那个深红色头巾的老者直接仰头大笑,笑得毫不掩饰。
白色长袍的学者冲着十二宗师摊了摊手,那表情分明在说: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同一时间,有外国学者把这一段拍了发了出去,毕竟也不是私密会议,没人制止。
华国网络上,很快炸了!网友们看到视频,纷纷留言:
“太特么窒息了啊!!”
“这强度太大了吧!这还没到文脉大会!要是这一关都过不去……”
“我感觉十二宗师被按在地上摩擦……对面那个人太强了。”
“不是强,是人家根本不跟你玩同一套规则!”
“十二宗师撑住啊!!”
主会场,眼瞅着十二宗师沉默不语,索萨再次开口,声音温柔却绝杀:“张先生,你们拿着孤本残卷、出土碎片,追求绝对原始,却不知,真理是死的,共识是活的。
你们今天推翻千年定本、打破千年共识,看似求真,实则斩断文脉、撕裂传承。
这就是东西方治学,最大的差距。”
话音落下,全场那叫一个安静!
十二大宗师全员僵住!张永年方才雷霆万钧的三问,被索萨从根上彻底解构、全部无效!
陆景瞻张了张嘴,竟然一时间无从反驳!因为索萨不讲证据、不讲版本、不讲流传,他直接换掉了整个评判世界的规则!
你讲事实,他讲文明。
你讲真伪,他讲传承。
你讲逻辑,他讲体系。
完全降维!
…………
最后,索萨轻轻收尾,微笑抛出终极绝杀,直指那个不在场的人:
“所以,你们那位年轻天才拿出的所谓《诗经》原版,真或假,早已不重要。
它最大的原罪是:
它颠覆了千年文脉共识。
它破坏了已经成型的文明体系。
仅此一条,它便不配立足世间。”
…………
好家伙!真狠啊!直接就定性安排!不留一点活口!!
监控会议室,陈部长眉头紧锁:“林夜……有破局之法吗?”
宋知意的心也沉了下去,但她还是满怀希望地看着林夜。
林夜靠在椅背上,笑着说:“别那么沉重啊,这才哪跟哪,不就是干架吗?”
他伸手,“来,平板给我。”
主会场,张永年久久没有出声,陆景瞻胸腔憋着一股火气,可几番张口,竟找不到合适的言辞辩驳。
温知予轻轻叹了一口气,索萨跳出版本学的框架,改用文明哲学重新定义规则,这一手太过高明。
对面一众外国学者脸上,终于缓缓浮起过瘾的笑意。
“说话啊!干嘛不说话!屁股擦干净了吗?!”
“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
……
这帮老小子,真是来精神了!真他妈是什么难听说什么!
本来就是干架来的,还有什么比干架干赢了更让人开心的呢!
索萨端起桌上的玻璃杯,浅浅抿了一口清水,目光平静地望向华国一方,静待答复。
伽罗释半眯着眼,看向文砚辞,低声笑道:“这一套说辞,够华夏这群老学者头疼一阵子了,索萨这一步,走得漂亮。”
文砚辞淡淡摇头:“别急,真正的棋手,还没有落子。”
这时候,工作人员再次进来加水,他走到苏慕衡身边,借着放下茶壶的动作,手指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
苏慕衡目光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陆景瞻也注意到了,虽然没有直接暗示他,但他哪里还忍得住!
趁着一个外国学者刚说完话的间隙,陆景瞻也站了起来:“我也去透透气。”
对面一个深红色头巾的老者嗤笑一声,摆了摆手:“散了吧!没啥意思了!我们也回去歇着,你们华国要是还有一点羞耻心,就抓紧时间去取消文脉大会吧!”
旁边一个白色长袍的学者接话:“对!简直是近百年的学术闹剧!还不停下,就会成为这个时代的耻辱!”
陆景瞻脚步一顿,转过身来:“急什么?等我回来!”
他目光扫过对面那些学者,“你们要是怕了,就大大方方认输,赶紧回去睡觉!等文脉大会,就给我备好礼物好好鼓掌!”
这话让其他国家的学者气笑了!这不倒反天罡吗?!
一个学者嗤笑道:“华国人这嘴,那是真的硬啊!”
另一个接话:“治学的本事有嘴硬的十分之一,那也不会是如今这个地位!”
深红色头巾的老者一甩袖子:“行!我们等着!既然你们喜欢丢脸,那就让你们撞撞南墙!”
陆景瞻没再理会,转身大步出了门。
走廊拐角处,工作人员已经等在那里,低声道:“这边请。”
两人快步穿过走廊,拐进一间不起眼的小会议室。
门一推开,苏慕衡就看到了坐在桌边的林夜,他快步走过去,声音里带着一丝掩不住的兴奋:“林夜!果然是你!我还说呢,刚刚张老有如神助,背后肯定有高人!”
陆景瞻也大步跟上,一巴掌拍在桌沿上:“林夜!我猜就是你!我不请自来了啊,主要是太看不惯他们那帮嘴脸了!简直就是胡搅蛮缠耍无赖!”
林夜笑着摆手:“辛苦二位了,替我在前面冲锋陷阵,这次内容有点多,小纸条写不下,所以才叫你们过来。
不过我想着,要不我出面算了?这传来传去太费劲。”
苏慕衡和陆景瞻同时摆手,陈部长也开口了:“算了,今天就是摸底,输赢影响不大,但你出面了,性质就不一样了。”
宋知意点头:“你也看到了,他们都憋着绝招,都想着在典礼上发难,你真的出面,他们可能反而不问了。
哪怕真的问,也太消耗你的精力,而且会让他们看到更多解题思路,回去好研究针对你。”
陆景瞻接话:“不管咋说,你出面弊大于利!”
林夜:“好吧……”
他快速给二人讲解了自己的思路,简明扼要,逻辑清晰。
二老听完,连同陈部长和宋知意,同时拍案叫绝!
苏慕衡眼睛发亮:“精彩!”
陆景瞻拳头一攥:“我已经迫不及待等着看他们反应了!”
二人像换了新装备的老兵,转身出门,步伐带风,斗志昂扬。
陈部长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对旁边的助理低声吩咐:“把直播打开。”
之前没把握,害怕直播效果影响士气,现在不一样了。
直播间一开启,在线人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
前面只有陆陆续续流出的短视频片段,网友已经追疯了,此刻看到官方直播,弹幕直接炸成一片!
【第一!终于有完整版了!!】
【我已经准备好了速效救心丸!】
【十二宗师加油啊!!】
【刚刚那个索萨太狠了,我隔着屏幕都觉得窒息……】
林夜拿出手机,翻到殷若棠的对话框,这人,自从《洛神赋》后,就再没见,也没个信息,走的时候都没打招呼,太奇怪了!
他打了一行字:“在哪呢?怎么,被下禁足令,不能和我接触了?”
过了一会儿,回复弹出来:“不,我觉得有些对不起你,不知道如何面对你。”
林夜挑了挑眉,又打过去:“不信,走的时候也不打招呼,过分了吧,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不是说还要帮我共患难吗?忽悠我的?”
殷若棠回得很快:“不,我是真的。我说到做到。”
林夜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换了个方向:“还有两天就是诗词大赛总决赛了,有把握卫冕冠军吗?”
殷若棠:“我会全力以赴。”
…………
主会场,苏慕衡和陆景重返座位,两个人气定神闲。
陆景瞻没有啰嗦,直接开炮:“索萨先生刚刚这番话,非常精彩。
共识大于真相,传承高于原始。
如果顺着这套逻辑往下走,荷马史诗没有原始手稿,历经四百年口传,后世学者整编定稿,确实非但不是缺陷,反而是文明成熟的标志。”
这话一出,不少外宾微微点头,但内心不屑,看来这群华国人,应该是真的示弱服软了!这是改变策略了!
果然,软骨头!华国劣根性!
华国其他几位宗师惊疑不定,啥情况?老陆这火爆脾气,怎么开始捧臭脚了?
难道说上面的人安排的?
真的要低头服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