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陆景瞻话锋一转,骤然锋芒毕露:“但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您,当共识建立在谎言之上,这份共识,还有资格称之为文明吗?”
他目光如炬,声音陡然拔高,“没有真相的共识,就是千年谎言!”
一句话,石破天惊!
弹幕瞬间炸裂:
【卧槽!!陆老这句话!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这是把索萨那套理论直接掀了桌子!!】
【刚刚我还以为陆老服软了!!结果是在憋大招!!】
苏慕衡紧接着开口:“您说,上古文明多是口耳相传,没有原稿不足为奇。
没错,人类早期史诗依靠传唱,这一点我完全认同。
但,大家要知道,
口传不等于刻意抹去历史。
流变不等于人为重构历史。
整编不等于用后世的认知,强行替代古人的文字。
三者,有着天壤之别。”
华国宗师们立马来劲儿了!对嘛!这才对嘛!看来刚刚二人是去充电了啊!
张永年挺直了腰背,温知予微微点头,陆景瞻嘴角已经忍不住弯了。
苏慕衡伸出第一根手指:“第一,口传的本质是保存,游吟诗人传唱史诗,初心是把先辈的故事传下去。
即便字句发生细微变动,核心的事件、人物、脉络大体不变,这叫文明记忆。”
他看向索萨,“但亚历山大城的学者做的事情,却不止于此。
他们在数百年之后,在缺少早期文本的前提下,整合、取舍、增补,最终拿出一个标准版本。
这已经不是记忆的延续,而是重新创作一部新的定本。
您把重新创作美化成文明续接,这本身就是概念偷换。”
弹幕:
【我去,苏老这逻辑太清晰了!】
【概念偷换!对!就是这个词!!】
【终于有人把索萨那套“文明建构学”的底裤扒下来了!!】
陆景瞻立马跟上,火力全开:“第二!您讲共识即是文脉本体。
那我问一句,如果有一天考古出土一份两千八百年前的莎草古卷,上面记载的特洛伊战争主线情节,和如今通行的《伊利亚特》大相径庭。
按照您的理论,我们应当无视这份出土文物,继续坚守千年以来的共识?
只因千百年来大家已经习惯旧版本,新的真相便不配登上台面?”
他声音越来越沉,“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所谓的人文研究,就不再是史学,而变成了宗教。
宗教讲究信仰,史学追求真相。
二者,不可混为一谈。”
……
真就是掷地有声!会场之中,不少古典学学者的神色开始动摇。
这个问题,他们从来没有被人如此直白地摆上台面。
有人低头看着桌面,有人端起茶杯又放下,但随即,他们又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坚定自己的信念!
苏慕衡再次接住话题,声音清朗而笃定:“第三!回到今天整场争端的源头,《诗经》残卷。
你们现在反对这份简帛,核心理由并不是出土证据不足,而是这份残卷的文本和后世流传千年的毛诗版本不一样。”
他看着索萨,“按照您的逻辑,毛诗形成了千年共识,新出土版本破坏共识,因此它天然有罪。
可如果这套标准成立,那么全世界所有的出土简牍、帛书、纸草残片,只要和后世通行版本不一样,我们是不是都要束之高阁、视而不见?”
弹幕彻底沸腾:
【这句话直接把索萨的“共识论”打成了“鸵鸟论”!】
【看到不对就假装没看到,这不就是掩耳盗铃吗!】
【苏老今天是杀疯了!!】
陆景瞻接替话头:“一个文明真正强大的标志,从来不是固步自封、死守已经成型的共识。
恰恰相反,伟大的文明拥有足够的底气,敢于接纳新出土的真相,敢于修正过往的认知。”
他目光扫过全场,“华国文明,几千年来一直是这么做的。
甲骨文出土之前,很多人怀疑殷商仅仅是神话传说。
甲骨文现世,我们修正过往的史书认知,丰富上古历史。
我们没有因为旧的共识被打破,就否定甲骨。
我们拥抱真相,更新共识。
这才是治学之道!”
……
监控会议室里,陈部长和宋知意哪怕是第二次听,也听得心潮澎湃!
苏慕衡的目光紧紧锁住索萨:“索萨先生,您把逻辑颠倒了。
不是共识定义真相,而是真相,最终孕育真正的共识。
舍弃真相去保全共识,短期可以换来安稳,长期,只会让整个古典学走进一条自我封闭的死胡同。”
…………
好家伙,二人这套组合拳,把全场打懵了!刚刚索萨建立起来的不败理论,被二人一层一层拆解完了!
哪怕是华国宗师,也掩不住惊讶,这俩人他们认识很多年了,但什么时候思路这么清奇?!观点和话术也太犀利了吧!
大家交换了一下眼神,谁也没有说破,但他们心里都浮现出了同一个名字。
他明明不在会场,可他的影子,已经落满了整张桌子。
而此刻,全场的目光又重新落回了那个男人身上。
索萨没有急着开口,他端起桌上的玻璃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水,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苏先生,陆先生,你们方才的发言很精彩。
逻辑清晰,论证周密,如果这是一场辩论赛,我应当起身为你们鼓掌。”
他微微颔首,眼底带着一丝真诚的赞许。
苏慕衡和陆景瞻对视一眼,没有接话,因为他们知道,赞许之后,才是真正的刀。
索萨的声音依旧温和:“但问题是,我们今天不是辩论赛。
你们说,口传不等于抹去历史,没错。
你们说,流变不等于人为重构,没错。
你们说,整编不等于强行替代,也没错。
可你们偷换了一个概念,你们把动机和结果混为一谈了。”
苏慕衡眉头微动,他意识到这句话是一个巨大陷阱的入口,但暂时还看不清这个陷阱的全貌。
索萨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像一位经验丰富的猎手,不会给猎物喘息的机会:“亚历山大图书馆的学者整编荷马史诗,动机确实是续接文明。
他们的操作确实包含取舍和增补,你们抓住了增补这个事实,推导出人为篡改的结论。
这个推导在逻辑上成立,但你们又忽略了一件事。”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华国十二宗师的目光,全部汇聚在索萨那张松弛从容的脸上,他们知道,接下来这句话,才是整晚真正的杀招。
索萨:“两千多年来,西方文明在这部被整编过的史诗之上,生长出了建筑、雕塑、绘画、戏剧、哲学、法律、政治理念……生长出了整个现代世界的思维基底。”
他微微摊开手,“你们指责这部史诗不原始,可它养出了一个文明。
而你们要证明的正版《诗经》呢?或许确实古老,确实原始,确实未经后世改动。
然后呢?它养出了什么?它改写了什么?它推动了什么文明的进程?”
这句话落下去,会议厅的温度像是骤降了几度。
华国大宗师的脸色都变了,他们听懂了索萨在说什么,他在用“结果”倒逼“意义”。
你说我不原始,我说我长出了整片森林。
你说你原始,可你的森林在哪里?
对面七国的学者们交换着眼神,脸上重新浮起了那种笃定的笑意。
深红色头巾的老者低声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这局稳了。”旁边的人轻轻点了点头。
索萨继续:“你们说,伟大文明应该敢于修正旧共识、接纳新真相。
这句话听起来很对,但它的适用范围有一个前提:新真相必须能够提供比旧共识更强大的文明动能。”
他看向苏慕衡,“那么我问各位,你们手上的《诗经》残卷,能为这个世界提供什么?
它能产出莎土比亚吗?它能催生文艺复兴吗?它能奠基现代科学的认知框架吗?”
全场安静无声……
弹幕:
【卧槽……这个人……太强了吧……】
【我试图反驳他,但我找不到切口……】
【这个角度我从来没想过……】
【十二宗师快接啊!别沉默啊!!!】
索萨轻轻摇头:“它不能,它不是不真,它是不重要。
你们一直以来都搞错了一件事,你们以为西方学界排斥你们,是因为你们不够真。
不,我们排斥你们,是因为你们不够重。”
他微微坐直了一些:“一个文明孤本,就算字字句句分毫不差地来自三千年前,也只是一片被时间打磨光滑的石头。
如果它无法作用于当下、无法参与文明的演进、无法为世界提供新的养分,那它就是一枚化石。
化石很美,值得被收藏、被研究、被放在博物馆里供人瞻仰。
但它不应该被搬上祭坛,不应该被当成一个文明崛起的旗帜。”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华国宗师们:“这就是你们今天想做的,不是吗?
你们想用一片出土文献,来证明华国文脉曾经如何辉煌、如何正朔、如何碾压同期一切文明。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两千年前的正朔,和两千年后的文明高度,是两回事。”
他说完了,全场安静了很长一会儿。
监控会议室里,陈部长眉头紧锁:“林夜,这个人不简单啊。”
宋知意也看向林夜:“他用结果定义价值,把所有出土文献钉在了无用之物的柱子上,但凡要跟他争论有用没用,就已经输了。”
林夜靠在椅背上,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确实厉害啊,这个人是真正的大宗师。”
陈部长看向他:“有思路了吗?”
林夜:“他这套逻辑有个名字,叫文明功利主义,用后世成就反推源头价值,听起来无懈可击,但有一个致命破绽。”
他抬起头,“他用结果倒推意义,唯独绕开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他把平板递给工作人员,“去把这个思路传给他们。”
工作人员接过平板,快步出了门。
主会场。
一个工作人员再次端着茶壶走近,俯身给陆景瞻添水,放下茶壶的时候,指尖轻轻在桌面叩了两下。
陆景瞻眼皮一跳,他知道,来活了!
不过这次,不等陆景瞻起身,温知予先站了起来。
她理了理衣襟:“我失陪一下。”
陆景瞻一愣,他还没动呢!
温知予已经迈开步子往外走了,她早就忍不住了!怎么算也该轮到自己了吧!
不过既然没给自己递信息,那就只能自己厚着脸皮主动了!
众人面面相觑,就是再蠢,也知道不对了吧
对面一个外国学者低声嘀咕:“每次一到关键点,这华国人就有人出去,回来就变得很能打,这上个厕所,难道就这么牛吗?”
深红色头巾的老者嗤笑一声:“这得是啥厕所啊!”
赫尔曼端着茶杯,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微微眯了一下,他当然也注意到了,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了一眼角落里的索萨。
索萨依旧靠在椅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赫尔曼收回目光,语气平淡:“行吧,既然如此,那就等。”
很快,温知予回来了,她落座的时候,脸上的神色和出去之前已经完全不同。
那股沉静中透着一丝松弛的锐利,像一把擦拭干净了的薄刃!
“索萨先生,方才那一番话很有力,但我也想请教一个问题。”
众人同时精神一振!来了来了!又是这个开场白!台词都一样!刚刚去充了值吗?!
张永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听出来了,温知予的节奏和前面完全不一样,不急着抛论点,先让对方点头,再一枪扎进去,这是那人的路数。
“您说,文明经典的价值在于它所催生的成果,荷马史诗之所以伟大,是因为它在两千年里孕育了整个西方文明的思想基底,是吗?”
索萨微微颔首:“不错。”
温知予:“那我请问,如果有一天,考古出土了一份不可辩驳的原始文本,证实荷马史诗中最重要的主题、人物关系和核心情节,和后世通行版本截然不同,和两千年来西方文明从中解读出来的东西完全对不上。
那么,这两千年里在这个通行版本之上生长出来的建筑、雕塑、绘画、戏剧、哲学、法律,这些成果的根基,是什么?”
她看着索萨:“是真理?还是谎言?
那到底哪个是真理?
哪个是谎言?
温知予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您说化石不重,好,那我们就不谈化石,我们就谈你们自己。
如果有一天真相被证实与共识完全相悖,那些您引以为傲的文明成果,就变成了一座建在沙土上的堡垒。”
她微微前倾,“沙土之上的堡垒,无论盖得多高、多华美,都经不起第一场飓风。
你们可以继续守护你们的共识,但那已经不再是治学,那是信仰。
而信仰,不需要证据。”
她声音忽然轻了一些:“另外,我更想问的是,真的东西,为什么不可以孕育更好的文明成果呢?
它只是被埋葬,而不是没有价值。
一个错误的或者残缺的流传,都可以有今天的文明成就,那如果是真的呢?
今天的社会、十年后、百年后的社会,又该是如何?”
她看着索萨:“您能回答吗?”
弹幕:
【卧槽!!温老这个问法!!】
【先让你点头,再让你无路可退!】
【“沙土之上的堡垒”,这句话太狠了!!】
【我激动的把手机摔了!!】
【这是谁教的?!这绝对不是温老自己的风格!!】
索萨低头看着桌面,他沉默了很久,整间会议室里没有任何声音。
赫尔曼的目光紧紧盯着索萨,深红色头巾的老者攥紧了桌沿,白袍学者的笑容已经完全凝固在了脸上。
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始终从容、始终不发一言就能把对手压进泥土的男人,被一个反问卡住了。
终于,他抬起头,笑了一下:“温女士,你说得很好,我承认,你的问题我无法在三秒钟之内找到合适的答案。”
全场再次安静,这句话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更具震撼力,弹幕直接炸穿!
【“我承认我找不到答案”,这是从索萨嘴里说出来的话?!!】
【我反复看了三遍!!】
【这不是认输,但这是承认被打到了痛处!!】
【温老这一剑太精准了!!】
监控会议室里,宋知意看着林夜:“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破绽?”
林夜笑着摇了摇头:“我说的只是那个破绽,但温老能用这么短的时间、这么精准的语言把它变成一柄刀,那是她的本事。”
陈部长一拍桌子,声音里带着久违的畅快:“好!”
在索萨沉默期间,其他西方学者疯狂给他递话、递思路……有人推了推他的胳膊,有人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
但索萨只是微微摆手,示意他们安静。他坐了整整两分钟。
两分钟之后,他才重新开口:“温女士,你真的问了一个好问题,它的答案,我虽然可以回答,不过我觉得不够严谨,因为我还没有验证。”
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承诺,在文脉大会上,我会用一整篇论文来回应。”
全场……
这就是宗师的气度!哪怕是华国众人也挑不出毛病!
张永年微微颔首,陆景瞻放下攥紧的拳头,苏慕衡也轻轻点了点头。
索萨再次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平和:“因为你说得对,如果共识经不起真相的考验,那它就不配被称为文明,只配被称为惯性。”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看着华国十二宗师的方向:“今天的对话很值得,希望文脉大会上,我们还会有更精彩的交锋,我也挺期待,能够见到他。”
他说完这话,没有再看任何人,他朝赫尔曼微微示意,然后转身朝门外走去。
白袍学者愣了一下,随即起身跟上,深红色头巾的老者铁青着脸,最后也站了起来。
赫尔曼最后一个站起来,冷冷扫了十二宗师一眼,声音带着一丝寒意:“会场留给诸位好好庆祝吧。”
没有掌声,没有挽留,走廊里响起一串远去的脚步声。
张永年慢慢坐回椅子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陆景瞻也坐了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还在微微发抖,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被点燃之后尚未熄灭的兴奋。
苏慕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结束了吗?”
温知予轻声说,目光落在门口:“还没开始呢。”
她放下杯子,“走吧,咱们去见见今天的背后主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