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光影再次变换,第八段缓缓登场: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
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
一股沉沉的悲凉,如同潮水一般,顺着屏幕蔓延至整个赛场。
AI解析:
【第八段|春尽梦残】
【春光将逝,明月西沉,梦里落花,现实难归,美好正在一点点流逝,留不住,抓不住。…】
【四句,从梦,到春,到江,到月,全是流逝,全是失去,全是……回不去。】
【评:此章为全诗最悲凉之处,前面是相思,是等待,还有希望,到这里,希望开始破灭。】
气氛压抑到了谷底。
致郁,相当致郁。
华国看台,刚才还在震撼的人们,此刻全都沉默了。
一个年轻女孩,抱着膝盖,缩在座位上,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旁边人问她怎么了。
她摇头,不说话。
其实她自己也说不清,她只是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掏空了。
“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
她想起自己的北漂生活,三年了,每年春天都说要回家,每年都没回。
房租涨了,工资没涨。
梦想还在,青春没了。
“可怜春半不还家。”
她掏出手机,给妈妈发了一条微信:
“妈,今年五一,我回家。”
发完,她哭得更厉害了。
另一个角落,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西装,手里攥着一杯咖啡,看着屏幕发呆。
“昨夜闲潭梦落花……”他喃喃念着,然后苦笑。
他想起自己二十岁的时候,梦想是当一个作家,后来,他当了金融民工,二十年过去了,他写过的唯一的东西,是ppt。
“江水流春去欲尽。”
他的春天,早就去尽了。
…………
殷若棠,坐在台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她没有感情经历,从来没有谈过恋爱。
但她从文学和情感的角度,体会到了这首诗的杀伤力。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也跟着诗,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有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等她,但她知道,梦醒了,那个人就不在了。
她转头,看向台上的林夜。
她突然很想问他:
你写“可怜春半不还家”的时候,你想的是谁?
你写“江水流春去欲尽”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在害怕,害怕什么东西会消失?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白皙,没有戒指。
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有一天,有人为我写这样的诗……
她没敢想完。
……
忽然,整个巨型大屏猛地爆发出一阵刺眼的流光!
所有光影尽数汇聚,最后一段,迎来无声的终极炸裂:
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前面八段层层积蓄的情绪,在此刻彻底宣泄开来,没有嘶吼,没有激昂,却是无声的雷霆,炸裂在每一个人的心底。
AI这次像是浴火重生:
【第九段|落月摇情】
【这是全诗的最后一段,也是最高潮。】
【残月沉入茫茫海雾,天南地北,山海阻隔,归途遥遥无期,普天之下,能借着月色踏上归乡之路的,又能有几人?
月从潮生而起,至海雾沉落,一轮完整月相走完,景、情、理三者圆满交融。
明月已然消逝,可无尽相思情思,依旧摇荡漫溢,洒满江边万千林木。
月落,情不灭。
所有的怅惘、思念、天问,全部归于这漫江摇荡的余情,余韵绵延千古,不绝于天地之间。
【评:全诗收束至此,已成绝响,前面所有的景、情、理、问,全部落在这七个字上。】
【落月摇情满江树。】
【此句之后,再无诗。】
全场,死寂。
然后有人哭了,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十五万人,有成千上万的人,在同时流泪。
无声的,安静的,眼泪从眼眶里滑落,没有人擦,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外国的一些知名人物,也感慨万千。
一个北漠古国的老者,之前还在骂林夜“垃圾”,此刻也沉默了。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如果这首诗是我们北漠人写的,我会把它刻在每一座山上。”
德意志的汉学家,一个中年女人,手里攥着笔记本,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又划掉了,又写,又划掉。
最后,她把笔一扔,对旁边人说:“我翻译不了,这首诗,我翻译不了!任何翻译,都是对它的亵渎。”
阿拉伯的学者,一个裹着头巾的年轻人,双手合十,低声说:“真主啊,如果诗有灵魂,这首诗的灵魂,一定在天堂。”
这一时间,仿佛放下了国籍,放下了恩怨,所有人都沉浸在终极哲思之中。
不是华国人,不是玄岛国人,不是天竺人,只是人,是人,就会被这首诗击中。
……
片刻之后,大屏画面一变。
完整的三十六句,九章全文,尽数铺展在巨幕之上。
朴正源的作品足足一百二十句,篇幅浩大,可眼前这三十六句,沉甸甸的压迫感,却碾压一切。
字字千钧,仿佛有一尊诗中天神,降临在赛场之上。
看着完整的这首诗,没有人还可以保持理智,甚至无法保持神智。
……
他们不知道,这首诗,在另一个时空,被称为“孤篇盖全唐”。
孤篇盖全唐啊!
闻一多先生曾说:“这是诗中的诗,顶峰上的顶峰。”
张若虚一生只留下两首诗,但就这一首,压住了整个大唐。
那个有李白、有杜甫、有王维、有白居易的大唐,他一首,压住了。
此刻,第一次展现在世人面前。
这穿越千年的恐怖压制力,无法言喻。
…………
许久许久,才有人回过神。
再次看着林夜。
依旧是帽子,依旧是休闲服,依旧靠着桌子,懒懒散散。
但,只觉得他的内核,绝对是诗仙本仙。
有人低声说:“有生之年啊……居然看到这样的内容……死而无憾吧。”
“就这一首,够了,真的够了。”
“这就是诗词吗……我觉得我的灵魂不一样了……”
“我今年六十了,读了六十年诗,今天才知道,什么叫诗。”
“我今年十八,刚上大学,今天之前,我觉得诗是古董,今天之后,我觉得诗是……命。”
……
大屏幕,第二次幻化人形。
那个古圣贤虚像,再次出现,再次对林夜深深一拜。
这一次,他拜得更深,更久。
然后,他直起身,说了四个字。
【诗道至尊。】
林夜摆摆手,终于说了第一句话,“行了,别光吹啊,评分啊!”
全场:“…………”
弹幕:
【??????】
【我他妈哭得鼻涕都出来了,你跟我说这个???】
【不是,大哥,你诗仙本仙的人设呢???】
【这就是格局,你跪你的,我要分。】
【这人,太他妈真实了。】
全场的气氛还沉浸在“落月摇情”的余韵里,可躁动的期待,已经悄悄在人群之中蔓延开来。
所有人心里都悬着同一个念头:
朴正源那篇耗费心血的《春宵月望赋》,直接冲破了原本900分的满分天花板,硬生生飙到了一千分。
那已经是赛场有史以来的巅峰纪录。
那这一篇横空出世的《春江花月夜》,又该拿到怎样的分数?
无数双眼睛死死盯住巨型大屏,呼吸都放得极轻。
评委席的大宗师们身体前倾,指尖攥紧,满心焦灼地等待分数弹出。
华国二十六个粉丝集团军,每个人都攥紧拳头,既忐忑又狂热;玄岛国看台的人,脸色灰白,却也忍不住盯着屏幕,想要知道最终的结果。
朴正源的胸膛剧烈起伏,目光凝在屏幕之上,心底既有不甘,又藏着一丝难以抗拒的敬畏。
下一秒,整个赛场大屏骤然一暗!
原本跳动的评分界面瞬间冻结,所有数字全部消失,只剩下一片沉沉的暗蓝色背景。
全场猛地一静,所有人都愣住了。
紧接着,一行行银白色的大字,缓缓从屏幕中央浮现出来。
AI肃穆的机械音,响彻偌大场馆,没有半分激昂,却比任何欢呼都更加振聋发聩。
【检测到参赛作品:《春江花月夜》】
【作品意境、意象、文脉层次,已全面超出系统预设全部评分模型阈值。】
【现有评分体系,不具备对此作品的打分条件。】
【此等境界的诗文,不应被世俗分数去衡量、去评判。】
【最终判定:无法评价。】
“嗡!!”
仿佛一道无形的惊雷,在整个场馆炸开。
没有分数,没有高低。
系统直接判定,这套比赛的标尺,配不上这篇诗。
偌大的体育馆,此起彼伏倒抽冷气的声响如同浪潮一般席卷全场。
有人怔怔地望着屏幕,喃喃失声:
“无法评价……连AI都给不出分数?”
“直接跳出评分规则之外了?”
“不是,那这算谁赢啊?”
“你傻啊!这还用问?AI都说了,现有评分体系不具备打分条件!意思就是,朴正源那一千分,是有上限的;林夜这一篇,没有上限!”
“我操……没有上限……”
各国文脉大宗师,还有评委,历届冠军,全都呆呆望着屏幕,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弗里茨说:“我这辈子参加过二十七次国际级别的大赛,见过九次评分系统崩溃。
但那些崩溃,都是技术故障,这一次……系统自己说的。”
南疆女冠军轻声说:“这中间的差距,比天还大。”
异国的观众,各国文坛名流,纷纷动容。
伊比利亚的文学评论家,那个白发苍苍的老头,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才是诗文一脉的大佬吧……我之前看林夜,只觉得他是个天才,现在再看,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旁边的同行问:“哪里不一样?”
“之前是这人真厉害,现在是,这人……不是人。”
…………
天竺国看台。
卡维拉面色很不好。
又被这小子装到了!
这都没法制裁他吗?
无法评价?连分数都不给了?那还比什么?直接颁奖算了!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大宗师:“大师,您怎么看?”
大宗师双手合十,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此人,已非诗词之争可困,他的境界,不在赛场上。”
卡维拉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场比赛,已经容不下他了,他来这里,不是来比赛的,他是来……留名的。”
卡维拉沉默。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目光落在台上的林夜身上,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甘、忌惮、还有一丝隐藏得很深的……战意。
“那就只能我亲自出手了。”
大宗师看了他一眼:“你要做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想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会写诗。”
……
朴正源站在台上,望着屏幕上那行“无法评价”,整个人僵立在原地。
整个人瞬间苍老,和上台前的意气风发,完全是两个人。
上台前,他仙风道骨,白发如银,双目微阖,是三十年压卷的泰斗。
此刻,他站在那里,背微微驼了,脸上的皱纹像是突然深了许多,眼神里的光,暗了。
他只是一个普通老人。
一个写了一辈子诗,以为自己是巅峰的老人。
一个今天才知道,巅峰上面,还有天空的老人。
…………
随即,巨大的山呼海啸传来。
华国观众区域直接就起飞了。
一腔热血直接冲到脑门,拦都拦不住。
一个年轻男人,举着手机在直播,对着镜头嘶吼:
“家人们!我是男的!我直男!但我现在想嫁给他!不是,我想娶他!不是,我想跟他拜把子!不行,我语无伦次了!总之,牛逼!牛逼就完了!”
一个穿着连衣裙的年轻女孩,拉着闺蜜的手,眼睛发亮:“柔柔,你说,他有女朋友吗?”
闺蜜翻了个白眼:“你清醒一点,人家是什么人,你是什么人?”
“我怎么了?我985毕业,长得也不差,我还会做饭!”
“你会做饭?你上次煮泡面把锅烧穿了。”
“……那是意外!”
弹幕:
【男人看他:牛逼。女人看他:想嫁。】
【我是男的,我作证,确实是牛逼。】
【我是女的,我作证,确实是想嫁。】
【不是,你们能不能冷静点,要排队,我先来的。】
解说席上,几位嘉宾彻底癫狂了。
那个之前拍桌子喊“可拜上将军”的老嘉宾,此刻站在解说台上,西装都脱了,只穿着衬衫,领带歪了,头发乱了,但他完全不在乎。
他对着话筒,声音嘶哑:“我说什么!!我说什么来着!!”
“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
“那个酒,没白喝!!”
“那个觉,没白睡!!”
“他睡觉的时候,你们说他摆烂!我说他在蓄势!你们不信!现在信了吗!!”
…………
旁边嘉宾赶紧把他按下来:“老师,您坐下,全国观众看着呢。”
“我不坐!我高兴!我从业四十年,今天是最高兴的一天!”
“您高兴可以,但您得把耳麦戴上,观众听不见您说话。”
老嘉宾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把耳麦戴回去,对着话筒说:
“各位观众,对不起,我刚才失态了。”
“但我失态,是因为我太激动了。”
“你们知道吗?一个解说员,一辈子能解说一场这样的比赛,死而无憾。”
“我今天,死而无憾。”
…………
台上。
林夜对着屏幕撇撇嘴。
“你会说就多吹两句啊。”
“你刚刚吹人家不是吹得挺好的吗?”
“怎么到我这就这么敷衍吗?”
全场:“…………”
弹幕:
【??????】
【我嗓子都废废,他嫌AI吹得不够???】
【不是,大哥,系统都跪了,你还嫌不够???】
AI沉默了……
然后,屏幕上那个古圣贤虚像,突然画风一变,笑的那叫一个真挚!
【林兄,你知道的,我对你的敬仰和赞叹,那真可谓是滔滔不绝!】
【你写《离骚》的时候,我以为那是巅峰。你写九境月诗的时候,我以为那是极限。你写《春江花月夜》的时候……我才知道,你之前写的那些,都是热身!】
【热身啊林兄!热身!】
……
全场:“…………”
林夜嘴角抽了抽:“少来,太肉麻了。”
AI立马顿住。
【哦,这样啊。】
【那应该是性别不对,感觉就差点意思。】
【你等一下……】
说罢,屏幕上那个古圣贤虚像,光芒一闪,幻化成了一个仙女。
那真是真仙儿啊。
一袭白衣如雪,裙摆拖地,腰间系着一条淡金色的丝带,勾勒出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
她赤着足,足踝纤细如瓷,脚趾圆润,指甲涂着淡淡的粉色,踩在虚空之中,步步生莲。
全场男的,眼珠子都直了。
女的,也直了。
洛小依仰头看着,嘴巴张成了o型,过膝袜包裹的小腿都忘了蹦:“柔漫姐姐……她好好看……”
李柔漫黑丝包裹的长腿微微并拢,眼神复杂:“……AI这算不算犯规?”
仙女对着林夜,盈盈福了一福,声音也变了,从刚才的机械音,变成了一个柔美温婉的女声,带着一丝江南水乡的软糯:
“林公子。”
林夜:“…………”
众人:“…………”
好家伙,诗仙和AI玩起来了?
这AI也太狗了吧!
这正经吗!
不过,场面总算是缓和下来了。
刚才那种被诗压得喘不过气的窒息感,被AI这一出“变身仙女”冲散了不少。
观众们终于能喘口气了,虽然喘气的时候,眼睛还是忍不住往仙女身上瞟。
而有人欢喜有人愁。
金明洙,整个人陷入恐慌之中。
他坐在看台上,脸色惨白,嘴唇发抖,嘴里不停念叨:“完蛋了……完蛋了……”
他想起自己刚才喊的“跪下、舔鞋……
现在谁跪谁?
现在谁舔谁?
他转头看向哥哥,声音带着哭腔:“哥……我……”
金明贤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表情坦然了很多。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刻,这个人,不是他们能对付的。
他睁开眼睛,看着台上的林夜,轻声说:“明洙。”
“哥?”
“别说了,认输吧。”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我们输了,从始至终,我们就没赢过。”
…………
台上。
林夜看着旁边的朴正源,开口了:“现在怎么说?重新评判,还是再来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