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胧和宋知意立刻转头看向床上的人。
蓝胧轻轻点头:“嗯,已经开赛了,白芷鸢和萧砚舟正在对决。”
林夜一掀被子站起身:“那咱们也过去瞧瞧。”
宋知意的秘书拎着一套新衣服送过来,是宋知意提前帮林夜备好的。
不是拘谨的正装西服,简简单单白衬衫搭配牛仔裤,松弛随性,看着格外舒服。
宋知意接过衣服,递过去:“换上吧,舒服一点。”
林夜接过,低头看了一眼,笑了,“宋司长,你这眼光可以啊。”
“别贫!快换。”
蓝胧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手指在记录板上停了一瞬。
她觉得自己工作没做到位。
这么重要的事,都没做,选手的备用衣物,休息期间的补给,苏醒后的状态调整……她应该提前准备的。
她低下头,在记录板上又写了一行字:选手备用衣物·常备·勿疏。
林夜换好了衣服,袖子随意卷到小臂,领口敞开两颗扣子,很轻松,很惬意,和台上那些穿正装的选手完全是两个画风。
他刚整理好,门就响了。
陈部长来了。
她推门进来,目光先扫了一圈,看到林夜站在床边,笑着开口,“林夜,休息得咋样?”
林夜一看到陈部长,眼睛就亮了,像是找到了靠山,“嗨,别提了。”
他一脸委屈地指了指宋知意和蓝胧。
“陈部长,你看你两个手下,我说过来给我讲点睡前故事,俩人压根就不理我。”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理直气壮:“你可得给我做主啊,回头好好给她俩穿穿小鞋。”
宋知意:“……”
蓝胧:“……”
陈部长笑骂了一声:“你这家伙,我看你是精神头真好了,又开始欺负人了。”
她转头看向二女,嘴角带着笑意:“你俩没少受委屈吧?”
二女对视一眼。
心里真是又笑又气。
这人真是,除了睡着的时候老实,这一睡醒就告黑状。
宋知意优雅地抿了抿嘴,没接话,但那个眼神分明在说“你看我信吗”。
蓝胧低下头,在记录板上又写了一行:不要相信林夜老师睡醒后的第一句话。
林夜收了玩笑,看着陈部长:“领导,你这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吧?”
陈部长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嗯,其实也没啥大事,这不是正在开赛么,都是自己人。
我下面的央视总台,和我申请,能不能请你在直播间露个面,做个点评,不用全程,你就待一会儿就行。”
林夜挑了挑眉。
陈部长继续说:“我也明白他们的意思。
一来,你现在热度极高;
二来你的点评眼光独到,能把这场对决的格调往上提,提振大家的文化自信。
这第三嘛……”
林夜直接打断了她,“领导,不用说了。”
陈部长一愣。
林夜摆摆手:“既然是你的部门,那还说啥,就算看在你给我准备的席梦思的份上,我也得去干啊。”
陈部长看着他,认真地问:“你答应了?你可别勉强,你接下来的状态至关重要,可不能影响你。”
林夜咧嘴笑了,“领导,你啥时候也这么婆婆妈妈了?我就一个要求。”
陈部长眼睛一亮:“你说!我一定办!”
林夜回头看了一眼宋知意和蓝胧,嘴角弯起来:“好好给她俩洗洗脑。
原则再突破一下!
底线再放低一点!
这样我欺负起来就更加得心应手了。”
宋知意:“……”
蓝胧:“……”
在场三人全都笑出声,宋知意和蓝胧耳根发烫,又羞又恼,心底却忍不住跟着乐,这家伙,是真坏!
陈部长笑摇着头:“你啊你!胆子是真大,这种话都敢跟我提,能这么开玩笑,看得出来你们相处得不错,那我就放心了。
她转头看向二女,语气里带着一丝长辈的认真。
“小宋,还有蓝胧啊,你们俩多照顾包容一下林夜。
他还是个孩子,性子呢有时候比较闹腾,但秉性纯良。
所以,有些时候容易得罪人,你们要多点担待,知道吗?”
二女:“……”
孩子?!
三十岁的孩子??
秉性纯良??
他刚才还让我们进去搓背呢!
宋知意嘴角抽了抽,她想起刚才林夜那句“进来被窝斗地主”,又想起陈部长此刻语重心长的“秉性纯良”,只觉得脑子里有两个人在打架。
蓝胧低着头,在记录板上飞快地写了一行字:陈部长对林夜老师的评价,与事实存在较大偏差。
但她嘴上还是乖乖地说:“嗯,知道了。”
宋知意也点了点头,声音优雅从容:“陈部长放心,我们会照顾好他的。”
只是照顾的方式,可能跟您想的不太一样。
陈部长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对秘书示意了一下,“走吧,去直播间。”
……
几人跟着陈部长的秘书,穿过后台走廊,来到了直播间。
直播间设在会场的一个专门区域,有一面巨大的玻璃格挡。
坐在里面,可以清晰地看到台上情况。
此刻,里面已经坐了三位嘉宾。
两男一女。
还有主持人,正是林夜的老朋友宋华。
几个人看见林夜一行人走进来,瞬间精神大振,难掩激动,谁都没想到,真能把这位传奇人物请到直播间现场!
宋华调整状态,对着镜头,声音清亮正式播报:“各位屏幕前的观众朋友们,插播一条重磅消息!
此刻,我们有幸请到已经晋级四强的选手,林夜,来到我们直播间现场!掌声欢迎!”
说罢,掌声立马在这个小房间里响了起来。
三位嘉宾同时起身。
一个个主动过来握手,排面给足了。
“林夜老师!您好您好!”
“终于见到真人了!”
“我刚才在直播间看您写《春江花月夜》,整个人都傻了!”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头发有点乱,衬衫袖口卷着,一看就是那种熬夜解说熬到眼睛发红的状态。
他握住林夜的手,嗓门大得吓人。
“林夜老师!我叫陈拾遗,就是刚刚那个说您睡觉是可拜上将军的!您还记得吗?”
林夜看了他一眼,笑着说:“记得,你还说我打呼噜跟惊雷似的。”
中年男人一点不尴尬,反而更激动了:“对对对!就是这句!
您不知道,网友把我那段剪成了鬼畜视频,播放量都破千万了!我火了!没想到做学问一辈子最后是因为这个火了!”
林夜:“……”
旁边一个短发女嘉宾凑上来,穿着干练的西装,气质很知性。
她笑着伸手:“林夜老师,我是央视《文脉》栏目的特约评论员,周瑾。
刚才听了您那首《麻雀》,我在直播间哭得妆都花了,导播让我补了三次妆。”
“辛苦了。”
“不辛苦!值!”
第三个嘉宾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名叫章望舒,穿着中式对襟褂子,一看就是那种学问很深的老派文人。
他没握手,直接上前一步,张开双臂。
“林夜老师,抱一下吧?”
林夜愣了一下:“……可以。”
章望舒抱了他一下,松开之后,眼眶居然有点红。
“我研究古典诗词五十三年,今天晚上看了你那首《春江花月夜》,我真想立马回去把我写了半辈子的论文全删了。”
“为什么?”
“因为写不过你,五十三年的东西,不如你三十六句。”
林夜摇摇头:“老先生,您写的是学问,我写的是诗,不一样。”
章望舒摆了摆手,笑了:“你这话,比诗还好听。”
三人都是全程看着比赛,早就按捺不住了,此刻,哪里还有刚刚嘉宾的架势?
一个个眉飞色舞,抢着说话,像三个追星成功的大学生。
宋华在旁边看着,想插嘴都插不进去。
直播间弹幕已经炸了。
【??????】
【林夜!!!林夜来直播间了!!!】
【我操!我操!我操!我刚说想看他,他就来了!】
【楼上你许愿成功了?】
【这什么情况?嘉宾变粉丝了??】
【这他妈是直播间还是粉丝见面会??】
弹幕还在刷,直播间里的气氛已经彻底热了。
几个人很自然地把林夜推到了c位。
宋华坐到主位上,拿起话筒,脸上还挂着笑,他清了清嗓子,终于找回了主持人的状态。
“好了好了,各位观众,还有三位嘉宾,咱们先平复一下情绪。
林夜老师刚来,时间宝贵,咱们抓紧时间。”
他转头看向林夜,语气正式了一些,但眼底的兴奋压不住。
“林老师,第一个问题,关于家这个主题,您是怎么看的?”
直播间瞬间安静下来。
三位嘉宾目光齐齐投向林夜,镜头也牢牢锁在他脸上。
林夜低头扫了一眼台下白芷鸢和萧砚舟正在比拼的对决,缓缓开口:“刚刚大家听了这么多写家的诗词,想必每个人心里,都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答案。
那我就说说我的看法。
很多人以为,家=房子,是砖瓦院墙,是门牌地址。
但我认为,家,从来不是先有屋子,才有家。”
周瑾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一丝认真:“愿闻其详。”
林夜的目光扫过屏幕,像是在看更远的地方。
“家,起于人心的牵挂。
远古之时,先民没有固定房舍,四处迁徙,遇到风雪猛兽,亲人聚拢一处,彼此庇护、彼此取暖。
不是山洞成了家,是这山洞里,有需要守护的人。”
直播间安静了一瞬。
“房子是容器,家是里面的情。
砖瓦会朽,屋舍会塌,地址可以更换,山河能够阻隔。
唯独人与人之间那份相守、惦念、等候,才是家的根。”
话音落下,直播间的人气像疯了一样往上蹿,本来一千两百万人在线,直接突破两千万。
弹幕密密麻麻铺满屏幕。
但奇怪的是,弹幕的内容,不像之前那样吵、那样闹、那样撕,反而变得温柔了起来。
【淦!我一直以为家就是一套房子,今天被点醒了。】
【我北漂六年,搬了九次家,每次搬家我都觉得是换了个地方住,今天才知道,我从来没有过家。】
【我爷爷走的那年,老房子拆迁了,我一直觉得是房子没了,今天才想明白,是那个等我回家的人没了。】
【楼上你别说了,我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格局一下子拉开,别人解诗,他解的是人心。】
章望舒点点头,然后开口:“林夜老师,那按照你的意思,家是和人的分不开的,有了牵挂才有家,对吧?”
林夜点头:“嗯,顺着这份牵挂,慢慢演化出很多种模样。
比如有的人,守一院烟火朝夕相伴,不必远行,身在其中。
这就是家的第一种:有家可守。
大多数人有幸能拥有,也是普通人心中,最常见的家。”
宋华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迫不及待:“这番见解,确实落地,那林老师能不能给深入讲解一下?”
林夜笑了笑:“那我展示给大家看看。”
说完,他伸手拿起桌上的记号笔,转身,直接在身后整块透明玻璃上写起字!
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来了来了!
大家虽然还不知道他要写什么,但莫名激动,心跳都跟着加快。
笔尖划过玻璃,字迹一行行浮现出来。
很快,四句诗清清楚楚落在玻璃上:
《江畔独步寻花》
黄四娘家花满蹊,千朵万朵压枝低。
留连戏蝶时时舞,自在娇莺恰恰啼。
玻璃外,赛场依旧喧嚣,白芷鸢和萧砚舟还在你来我往,观众席上人声鼎沸。
但直播间,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人都被这首诗吸了进去。
这可是杜甫千古名篇!!
没有慷慨悲歌,没有离愁别恨,就是简简单单描绘一户普通人家小院的日常。
不写家国大事,不写生离死别,只用花草莺蝶,把普通人安稳居家的闲适写活,千百年来,无数人读这首诗,都会心生暖意。
此刻,它出现在直播间的玻璃上。
玻璃外面,是十五万人的人山人海。
这冲击力,这烟火气,真的太浓郁了。
最先开口的是热血解说陈拾遗,他盯着玻璃上的四句诗,眼神发亮,语气激动得压都压不住:
“这根本不是写景!这是写安稳!
普通人一辈子追求什么?
不是富贵滔天,不是名震四方!
就是这首诗里的日子!
门前有路、院里有花、风有动静、鸟有声音!
院外是人间烟火,院内是岁月静好!
黄四娘家,不是景点,是人间万家缩影!
花压枝头,是日子繁盛;
蝶舞莺啼,是岁月无事。
什么叫有家可守?
就是无灾、无难、无别离、无漂泊!
这是普通人这辈子,最奢侈、最圆满的幸福!”
话音落地,直播间无数人瞬间破防。
【黄四娘:万万没想到,我家小院被解读到家的最高境界了】
【原来写的不是花海,是普通人梦寐以求的安稳老家!】
【突然破防,我也想要这种院子,不用内卷,看花听鸟】
【陈拾遗老师说得好戳!无灾无难不用奔波,这福气真难得】
紧接着,央视评论员周瑾缓缓开口,声音温柔,却字字戳心:“我读到的,是漂泊者最羡慕的家。
这首诗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安字、没有一个稳字。
但字字皆安稳。
你仔细品…:
花开得满,说明有人打理;
蝶来栖落,说明此地温暖;
莺声自在,说明庭院无扰。
真正的家,不是富丽堂皇,是万物都愿意来落脚,岁月愿意在此停留。
最后,满头白发的老教授章望舒缓缓抬手,目光久久凝视玻璃上的诗句:
盛唐千万家,唯独这一户最动人。
为什么?
因为有家可守,是众生第一福!
弹幕再次刷屏:
【谁懂啊,本来看热闹,结果看红眼眶了】
【周瑾老师这段话,温柔得直接戳中我的软肋】
【原来家的第一层境界:有家可守,守一院烟火】
林夜看向众人:“嗯,是这个意思,大家解读的不错!”
章望舒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盛名之下无虚士啊,这随意的一手,我觉得,如果现在上台,就这首诗,随随便便也得九分以上。”
周瑾也点头:“九分保守了,至少九点五,扣零点五是因为,它太短了,不够看。”
林夜笑着摆摆手:“嗨,大家谬赞了,只是加深大家感悟而已。”
他抬手指向大屏幕,上面是白芷鸢和萧砚舟已经说过的诗句。
“你们看他们俩的诗句,第三句,第四句,第七句……十句中起码有五句,都是这个意思。
这就是大多数人理解里的家。
所以读懂家的内核之后,再读诗、写诗,一眼就能抓住作者到底想表达什么。”
所有人连忙转头,看向大屏幕。
屏幕上同步列出白芷鸢和萧砚舟刚刚吟诵过的全部诗句。
大家对照林夜刚刚讲的道理一看,果然!好多诗句,写的就是这种安稳居家的场景!
弹幕:
【我操,原来这才是解说啊!!】
【不是单纯的告诉你你这句诗写得咋样,而是从境界分类!这是降维打击吧!】
【别的嘉宾:你这句押韵不对,意象不够,林夜:你这句属于第一层。】
【别的嘉宾:我评价诗。林夜:我评价的是你评价诗的方式。】
【这不叫解说,这叫给诗词重新分类。】
周瑾收回目光,看向林夜,语气里带着一丝认真。
“林老师,这第一层,我懂了,你刚刚说,牵挂慢慢演化出很多种模样,那想必还有家的其他种类,是吗?”
陈拾遗立马接话:“没错,台上两位选手吟诵的诗词,还有一半不属于这第一种,这么看来,肯定还有别的境界,您能不能接着讲讲?”
宋华坐在旁边,整个人有点懵。
他看着三位嘉宾,心里在想:这三位是来解说的吗?这尼玛是请来主持的吧?
好吧,其实他自己也想知道。
林夜点点头,“当然!这第一层看完了,咱们就来说说这第二层。”
他转头看了一眼大屏幕,“顺便和他俩的诗句也对应一下。
请我来解说,我也得干点活,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