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台上对决渐渐杀到白热化。
白芷鸢与萧砚舟热身完毕,锋芒尽出,轮番抛出原创带“家”诗句。
白芷鸢声线清冷:“竹舍临溪家有酒,一窗山月伴清嘉。”
萧砚舟沉声接道:“帆载炊烟家在水,一蓑风雨护桑麻。”
……
两个人的语速开始加快,诗句的密度越来越高,你来我往之间,火花四溅。
但很多看比赛的人,不管是现场,还是线下观赛点,也注意到了林夜这里的动作。
林夜站在玻璃隔断前,手里拿着记号笔,玻璃上那首《江畔独步寻花》还清晰可见。
大家突然觉得台上的比赛不香了。
“你看直播间那个小窗口,林夜又写了!”
“台上是激烈,但看质量,就这一首简直吊打啊……”
“而且应该还有第二首!”
“那还看什么台上?看直播间啊!”
于是大家纷纷专注在直播间。
线下观赛点,广场上的人本来还在为白芷鸢和萧砚舟的精彩对句鼓掌,此刻一个个掏出手机,戴上耳机,把直播间的声音调大。
一个大爷坐在广场上,左边耳朵听着台上的飞花令,右边耳朵塞着耳机听直播间。
听了不到三分钟,他把左边耳朵的耳机摘了,专心听右边。
“大爷,台上不看了?”
“台上好看,但直播间更好看。”
“为什么?”
“台上是比赛,直播间是开天眼。”
旁边几个年轻人也纷纷效仿,广场上顿时出现了一片奇观,大屏幕放着台上的对决,但底下的人,全在看手机。
哪怕一些外国媒体,也注意到了。
伊比利亚的记者原本在拍台上的比赛,镜头一转,对准了大屏幕上那个小小的直播间窗口。
他看了三分钟,果断把摄像机从台上移开,转向直播间方向。
旁边的同行问:“你疯了,不拍比赛了?”
“比赛有什么好拍的?你看看直播间在线人数。”
同行低头一看,瞳孔一缩。
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三千万。
“三千万?!刚才不是两千万吗?”
“林夜开口之后,又涨了一千万。”
“……怪物。”
“别废话了,快切信号,这条线比台上值钱。”
德意志的转播团队也迅速调整了机位。导播在耳麦里喊:“把直播间信号调出来,切主画面!”
“可是台上在比赛……”
“台上是内战!华国自己人打自己人!直播间是林夜在拆解家这个概念!你说哪个更有传播价值?”
“……明白。”
美利坚的流媒体平台,原本只在副屏放直播间的画面,此刻,主屏也切成了直播间。
弹幕:
【我本来是来看白芷鸢和萧砚舟的,现在我怎么在看林夜上课?】
【台上是比赛,直播间是大师课,我选大师课。】
【这波叫降维打击,台上在打,直播间在教。】
而更有趣的是,其他直播间的解说嘉宾,也都是高配置的大咖。
央视二套的直播间,坐的是两位资深诗词评论家,一个姓孙,一个姓李。
两个人本来还在滔滔不绝地解说白芷鸢和萧砚舟的对局,分析遣词造句,点评意象布局,讲得头头是道。
结果,弹幕突然就刷起来了。
【老师,来点干货啊!这是家第几层啊?】
【林夜在直播间开天眼,你们在这里数笔画?】
【是啊,你光在这讲解遣词造句太低级了吧!】
【求求了,去隔壁取取经吧!】
孙老师看着弹幕,愣了一下。
李老师也愣了一下。
两个人对视一眼,孙老师小声问:“什么第几层?”
李老师说:“不知道啊,弹幕说的。”
“那怎么办?”
“看看回放?”
两个人手忙脚乱地调出回放,看了三分钟,脸色变成发自灵魂的无力感。
孙老师关掉回放,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干了二十年解说,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李老师也叹气:“他不是选手吗?选手跑来抢饭碗??”
“而且抢得还这么彻底。”
“这样显得我们很呆啊。”
“求求了,别卷了啊,又来嚯嚯我们干解说的……”
弹幕:
【两位老师别难过,你们至少押韵讲得好。】
【押韵讲得好有什么用?观众要听的是“第几层”!】
【以后解说界要变天了!不懂“层”的,都给我下岗。】
另一个地方台直播间,情况也差不多。
解说嘉宾是个中年女学者,平时以犀利着称,此刻看着弹幕,整个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对镜头说了一句:“各位观众,对不起,我确实不知道家有几层,等我听完林夜老师的课,我再回来给你们解说。”
说完,她摘下耳麦,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打不过就加入。
不,打不过就听课。
……
林夜这边,压根不知道其他直播间发生了什么。
他对着镜头,继续开口,“刚刚第一种,讲的是第一层,有家可守。”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这第二层,我叫它:有家随行。”
众人精神一振。
陈拾遗第一个接话:“有家随行?林老师快给讲讲!”
章望舒也微微前倾,眼镜后面的目光专注起来。
周瑾拿起笔,准备记录。
蓝胧这时候端过来一杯茶,轻轻放在林夜手边。
林夜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有家随行,说的是没有固定宅院,但亲人相伴,身在何处,家便安在何处。”
话音落,他提笔,笔尖在通透的玻璃上继续游走,字迹一行行铺展开来:
《淮上渔者》
白头波上白头翁,家逐船移浦浦风。
一尺鲈鱼新钓得,儿孙吹火荻花中。
众人再次安静了。
这首诗的画面感太强了。
一个白发老翁,在白色的波浪上,船就是家,船走到哪里,家就在哪里。
刚钓上来一尺长的鲈鱼,儿孙们在荻花丛中吹火做饭。
炊烟升起来,混着荻花的香气,混着江水的湿润。
这不是诗,这是一幅画!
一幅会动的、有温度的、冒着炊烟和鱼香的画。
没有雷霆般的冲击力,却像一缕温软江风,直直钻进心底,叫人胸口轻轻一颤。
……
这首郑谷的《淮上渔者》,在地球的古典小诗里,是藏在典籍中一颗温润明珠。
不写悲苦,不抒离恨,短短二十八字,勾勒出独属于渔家人的生活图景。
千百年来,写漂泊的诗篇大多满是羁旅愁思,唯独它跳出悲戚,写漂泊里的烟火温情。
世人提起江湖漂泊,总觉得孤苦无依,可这首诗告诉所有人:漂泊,一样可以有家,有热腾腾的人间欢喜。
林夜转过身,看着直播间里的人。
“这就是我说的第二层家。
无土地宅院,舟船便是屋舍。
没有固定地址,随江河辗转漂泊。”
居所可变,亲情不变。
就像常年跑船的船家、逐水草而居的游牧人,四处谋生,居无定所。
他们从不用砖瓦房屋定义家,相守在身旁的亲人,才是家的内核。
这种日子,谁又能说不算幸福?”
话音落下,直播间内掌声缓缓响起,不喧闹,却满含发自心底的动容。
章望舒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我想起我年轻时候,在西北做过一段时间的田野调查。
戈壁滩上,牧羊人赶着羊群,帐篷一搭就是家。
我问他,你们不觉得漂泊吗?
他说,人在哪,家就在哪。
我当时没听懂,今天听到林夜老师说有家随行,我才明白,那个牧羊人,比我先懂了一百年。”
周瑾放下笔,抬起头:“我想起我奶奶,她是船上长大的。
我小时候问她,奶奶你家在哪?
她指着一条船说,那是我家。
后来那条船拆了,我以为她没家了。
她说,家在人心里,不在船上。”
她停了一下,声音很轻:“今天这首诗,让我又看见她了。”
陈拾遗拍了拍大腿:“我没什么故事,我就觉得,这诗写得真好!
从前读漂泊诗,满是客愁。
唯独这首不一样!
家逐船移浦浦风,七个字,画面全出来了!我脑子里现在全是那个画面!
一个老头在船上,后面跟着他一家子,船在动,风在吹,炊烟在飘,狗在叫,孩子在跑,这不是家是什么!”
弹幕也跟着刷屏:
【我老家是渔村的,小时候爷爷的船就是家,船头做饭,船尾睡觉,中间挂一盏煤油灯,今天看到这首诗,鼻子酸了。】
【我爸爸是跑长途的货车司机,他说驾驶室就是他的家,以前我不理解,今天懂了。】
【世人总执着安家置业,把房屋当成人生终点,此诗一语点破,家的根基从来不是土地房产,是人间骨肉相守。】
【有家可守:你等我。有家随行:我带你。】
【楼上你这总结绝了!】
林夜点了点头,等话音渐落,继续开口,“嗯,现在我们再来看看两位选手的作品。”
他抬手指向大屏幕,白芷鸢和萧砚舟已经说过的诗句在上面滚动,他随手挑了两句。
“大家看,这就是第二层有家随行。”
他选的白芷鸢的那句是:
“一叶扁舟家寄水,三餐烟火伴江风。”
他选的萧砚舟的那句是:
“毡帐为家随草远,相逢月下话年丰。”
弹幕:
【哇,一下子通透了!分层一看,道理清清楚楚!】
【好家伙,听完感觉我诗词鉴赏水平直接开挂,现在强得可怕!】
【对上了!意境踩中第二层,可惜底蕴还差一截!】
【林夜:免费赠送诗词分层雷达,一键自动识别境界!】
【这待遇,相当于研究生导师现场逐句批改作业!】
而直播间门外,已经聚集了挺多的人。
嘉宾、专家、学者、文化界的名人……大家素质很高,也没吵闹,就是想近距离感受一下。
透过玻璃隔断,能清晰地看到里面的场景,林夜站在玻璃前,手里拿着记号笔,玻璃上两首诗清清楚楚。
一个老学者站在门外,看着玻璃上的字,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默念。
一个年轻女记者挤在前面,手里攥着手机,正在偷拍玻璃上的诗。
一个中年男作家双手抱臂,靠在墙上,表情很复杂,像是羡慕,又像是服气。
还有人小声讨论:
“那首《江畔独步寻花》,加上这首《淮上渔者》,两首诗把家的两个层次全写透了。”
“关键是写诗的人,站在直播间里,像个上课的老师。”
“他不是在上课,他是在解构,解构家这个概念。”
“我觉得我今天不该来,来了之后,我觉得我写的东西,不配叫诗。”
“我也觉得。”
这时候,一个老学者实在忍不住了,走到门口,对着里面招了招手,陈部长的秘书看见了,赶紧过来。
“老师,您有什么事?”
老学者推了推眼镜,声音很轻,但很认真:“能不能和陈部长说一下,让我也进去?加我一个吧。”
“这……老师,里面位置有限……”
“不占位置也没问题。”
老学者指了指玻璃隔断旁边的角落,“我就站那儿,我站那儿就行。”
秘书愣了一下,看了看老学者的脸,这张脸,在文化界,分量不轻,他说要站着,你总不能真的让他站着。
“我去问问陈部长。”
“谢谢。”
老学者点了点头,又回过头,透过玻璃,继续看着里面的林夜,眼神里全是热切。
而直播间里,周瑾抬起头,看向林夜,“林老师,受教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又带着一丝笃定,“那想必,还有第三种家吧?”
林夜扬声笑道:“当然,还有这第三种!便是终极之家,也是最戳人心、最让人动容的家!”
一句话落下,直播间所有人的胃口瞬间被吊到顶点。
不少人不自觉屏住呼吸,呼吸都急促起来,身子下意识往前倾,眼睛死死盯住林夜,生怕漏过半字。
弹幕:
【来了来了来了!第三种!】
【终极之家!这四个字一听就不简单!】
【我他妈呼吸都停了!】
【林夜老师你倒是说啊!别卖关子!】
【我心脏不好,你快点!】
宋华握紧话筒,声音带着期待:“林老师,来吧,我们都准备好了!”
林夜抬眼望向玻璃外的赛场大屏,上面跳动着实时分数:
白芷鸢539分。
萧砚舟542分。
只差三分!
两个人站在台上,白芷鸢的月白旗袍依旧笔挺,但额角有细汗。
萧砚舟的深灰中山装依旧沉稳,但呼吸比开场时重了一些。
此刻正是对决的关键节点,最磨选手的耐力与心态,谁一旦泄了那口气,随时都可能崩盘。
林夜略一沉吟,笑着开口:“要不,咱们先看比赛?”
直播间众人:???
这话一出,全场差点急得抓耳挠腮,心都悬在半空吊住了,哪忍得住中途暂停!
周瑾连忙接话:“林老师,不耽误!听完您的解读,我们再品读她俩的诗句,反而看得更加通透!”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况且二人余下待出的诗句,有一部分并不落在前面两层境界里,想来,便是您口中这第三层,终极之家?”
旁边陈拾遗和章望舒跟着连连附和。
“是啊是啊!”
“这一层不点透,就算接着看比赛,总觉得少了内核,看得不痛快!继续讲吧!”
一条点赞很高的弹幕飘过:
【笑死我了,这三个嘉宾现在哪里还有专家样子,全成了催更的读者。】
林夜看着众人迫切的模样,轻轻点头。
“行吧!那咱们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