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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教国粹夜晚当歌神- 第1033章 无家别-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1033章 无家别
    林夜刚刚答应完,外面的现场立马响起欢呼!那欢呼来得莫名其妙,像是平地里炸开的一阵雷。

    看台上,观众席上,无数人低头看着手机直播,知道林夜要继续讲第四层了,那是情不自禁的兴奋。

    姜艾薇和两个闺蜜挤在座位上,三个女孩凑在一个手机屏幕前,兴奋得不要不要的。

    “还有第四层!他说还有第四层!”

    “前面三层我都快听哭了,第四层得是什么样啊!”

    “不管什么样,我都要听!今晚不睡了!”

    白汐也掏出手机,看着直播间里的画面,她裹着外套,把裙子上的诗遮得严严实实。

    但眼睛一直盯着屏幕,看着林夜站在玻璃前的侧影,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

    “第四层……”她小声念了一句,嘴角微微翘起来。

    但台上那俩人,更加懵逼了。

    白芷鸢刚刚接完一句诗,正准备等萧砚舟回应。

    结果萧砚舟迟迟没开口,她抬头看了一眼,发现萧砚舟正侧着身子,目光投向台下。

    而台下的人,也全都侧着身子,目光投向同一个方向。

    “这欢呼是干嘛呢?”白芷鸢皱着眉,低声问。

    萧砚舟摇摇头:“不知道,但肯定不是给我们的。”

    “我们也没念出个九分的诗句啊。”

    “对啊,所以他们在欢呼什么?”

    接着,二人看到了更离谱的一幕。

    很多观众,刚刚还是扭着头看直播间方向,此刻干脆整个身子都侧坐过去,就留给台上一个侧脸。

    仿佛那边才是舞台,而他们这边,只是一个背景板。

    而且,每个人都在看手机,还带着耳机。

    白芷鸢:“……这是看比赛吗?”

    萧砚舟:“……看起来不像。”

    更离谱的是,原来对着二人猛拍的各国摄像机,此刻全都齐刷刷地转向了侧面。

    那些长枪短炮,那些摇臂轨道,那些原本对着舞台中央的机位,此刻全部调转方向,对准了同一个位置:直播间那面玻璃!!

    白芷鸢和萧砚舟知道那里肯定有事,就是不知道啥事。

    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

    主持风哥一看这架势,也是无语了。

    这让自己怎么控场啊!!

    这到底是啥舞台啊!

    怎么会有这么怪的场子!

    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林夜老师,求求了,收了神通吧。

    而更无语的是现场导播。

    因为收视率。

    赛事收视率,这边去到了5。

    那可是5啊!

    要知道,收视率大于3%,就已经是现象级,全网刷屏。

    而5%以上,那是春晚、顶级国际赛事决赛级别。

    所以本来挺开心的。

    但导播一看那边,林夜所在的直播间频道,收视率直接干到了8。

    8!!!

    这尼玛的!

    导播盯着屏幕上的数字,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还是8!

    从业整整三十年,这样的数字,别说亲眼见到,就连听都没听说过!

    而且,很多国际电视台,不转播他这里的信号了,直接切到了直播间那边。

    德意志的转播团队,导播在耳麦里喊:“切直播间!切直播间!这边的收视率比我们高三倍!”

    莱茵联邦的转播车,导演盯着屏幕说:“别拍比赛了,拍玻璃!拍那面玻璃!”

    伊比利亚的记者,扛着摄像机往直播间门口挤:“让一让!让一让!我要拍林夜!”

    这专业的团队,专业的设备,专业的现场,居然被那边一个小直播间吊打?

    导播瘫在椅子上,欲哭无泪。

    堂堂官方大赛,居然被自家选手的临时讲解给截胡了流量,简直离谱到家。

    ……

    与此同时,直播间里。

    为了承载更多人,三个嘉宾的位置全都取消了,板凳撤走了,只留下林夜一个人的椅子。

    三位嘉宾,此刻都站着,宋华也站着,话筒握在手里,但已经放弃控场了。

    门口和门外,已经挤满了人。

    整个过道走廊,全是人。

    有白发苍苍的老学者,有穿着考究的文化名流,有拿着笔记本的年轻研究者,有举着手机的记者,还有几个穿着西装的外国外交官。

    玻璃下方,很多人对着上面挥手打招呼。

    “林老师!看这里!”

    “林老师!加个微信行不行!你扫我!”

    林夜看着这一幕,笑了笑,“来吧,咱们继续,第四层!

    前面三层,不管是相守、漂泊、归乡,好歹都算是一种福气。

    可这世上,就有那么一群人,连这点福气,都得不到。”

    直播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刚才还热闹的弹幕,滚动速度也慢了下来。

    他声音沉了下去:“我们现在活在太平盛世,是真的走运。

    大多数人一辈子,没见过打仗,更体会不到家破人亡是什么滋味。

    我们有父母可念、有故土可回、有灯火可等。

    可我们的先辈,不是。

    他们经历过山河动荡、兵戈四起、乱世屠城。”

    他抬眼。

    “这就是我说的第四层:无家可归。

    不是回不去,是回去之后,家已经没了。”

    ……

    话题一下子变得沉甸甸的。

    所有人都反应过来,难怪他说要放眼历史,这不是凭空想出来的道理,是真实发生过的苦难,只是我们这代人没有亲身经历。

    林夜开口:“大家可以脑补一下。

    就在咱们场馆外头,曾经是一望无际的麦田,金灿灿的。

    田埂上小孩追蜻蜓,村口老头凑在一起下棋。

    家家户户屋顶飘着炊烟,能听见大人喊孩子回家吃饭,狗叫,织布机嗡嗡响……

    这就是盛唐!

    一千三百年前,这片土地到处都是这样的村子。

    长安城里一百零八坊,夜里灯火通明。

    扬州十里长街,夜市通宵热闹。

    咱们脚下这块地方,当年说不定就是麦田,或是桑树林。

    有小孩在这里跑来跑去,老人晒太阳,姑娘采桑叶。”

    话音一转,他语气冷了下来。

    “然后,安史之乱来了。

    整整八年。

    安禄山的叛军从范阳打过来,一路南下,洛阳丢了,长安也丢了,皇帝跑了,贵妃死了。

    但这些朝堂上的大事,跟普通老百姓有什么关系?

    老百姓只知道一件事:兵来了。”

    叛军过来,抢粮食,抓壮丁,杀人。

    官军来了,照样抢粮食,抓壮丁,杀人。

    叛军走,官军来;

    官军退,叛军又杀回来。

    就这么来回拉扯,整整八年!

    你们懂什么叫拉锯吗?”

    他抬手,在桌子上来回比划。

    “今天叛军把你家粮食抢光,明天官军过来,看见你家没吃的,就说你通敌,把男人抓走。

    后天叛军又回来,看见家里男人没了,就把女人孩子掳走。

    大后天官军再回来,看见家里空荡荡,直接一把火烧了房子。

    一个村子,就这么被来回撕扯。

    扯到最后,啥都不剩。”

    直播间里,不少人攥紧了拳头。

    林夜继续往下说。

    “安史之乱之前,大唐有五千三百万人。

    战乱结束之后,剩下不到一千七百万。

    三千六百万人,没了。”

    三千六百万,不是纸上冷冰冰的数字。

    咱们这个场馆,满满当当坐十五万人,三千六百万,等于两百四十个这样坐满人的场馆,里面所有人,全部消失。

    这不单单是死,死了好歹还有尸骨,没了,就是什么痕迹都留不下。

    没有坟,没有墓碑,连名字都没留下来,就好像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界。”

    弹幕开始刷起来。

    【我操……两百四十个场馆……我头皮发麻。】

    【“不是死了,是没了”,这句话我扛不住。】

    【盛唐那么繁华,大家喝酒写诗过日子,八年战火一过,全都没了。】

    【讲繁华的时候,我脑子里全是画面,讲到没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林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壁停了片刻。

    “我再跟大家说一件事。

    战乱结束以后,有个士兵九死一生活了下来,一心想回家,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回到自己的村子。

    他站在村口,看见了什么?”

    林夜话说得很慢,给大家留出消化的时间。

    “院子还在,篱笆还在,房子也还在。

    可是院子里野草长到腰那么高,篱笆歪歪扭扭没人修,房门敞开,一块门板掉下来,斜靠在墙上。

    他走进去,灶台是凉的,锅空空荡荡。桌子上面厚厚一层灰,还留着鸟爪子印。

    床还在,被子早就没了。

    窗户破了,风灌进来,墙上贴的年画被吹得哗啦响。

    年画上面画个胖娃娃,抱着大鲤鱼,笑得开开心心。”

    他就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站了很久。

    他想喊一声娘,可心里清楚,没人答应。

    想喊媳妇,不会有人应声。

    想喊孩子,四下只有风声。

    最后,他什么都没喊。

    蹲下来,扫掉地上的灰尘,把歪掉的篱笆扶正,把掉下来的门板装回去。

    可就在这个时候,官府的征兵文书送到,他又要被拉去当兵。

    临走之前,他站在门口,回头望了一眼这个家,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和人认真的做个告别。

    可是,他能跟谁说呢?”

    ……

    直播间里,隐隐传来压抑的抽泣。

    弹幕继续滚动:

    【我操……我真的哭了。】

    【“他想喊一声娘,但没人会应”,我受不了。】

    【那个胖娃娃年画,这个细节太狠了。】

    【他是在跟家告别,可连告别的人都没有。】

    【我奶奶走之后我回过老家,房子院子都好好的,可我站在门口不敢进去,屋里再也没有人等我。】

    【楼上,我懂你。】

    章望舒沉默很久,才开口,“我补充一句,安史之乱之后,大唐户口从九百多万户,直接掉到不到两百万户。

    老话讲十室九空,十户人家,九户是空的。”

    他叹了口气。

    “很多人说历史是尘埃,可这尘埃落到普通人头上,就是一座大山。”

    陈拾遗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只憋出一句:“这一层,我讲不出来。”

    他转头看向玻璃,眼眶红了。

    周瑾放下笔,声音很轻:“我上大学翻过战乱的史料,那时候只当成书本上的文字。

    今天听完林夜老师说这些,再回想以前读的东西,感觉以前看的就是一堆干巴巴数字。”

    “不是数字干巴,是咱们以前没读懂。”章望舒接话。

    直播间门外,一位七十岁的老学者,忍不住抬手抹掉眼角泪水。旁边年轻学生小声问:“老师,您怎么了?”

    老学者摆摆手,嗓子沙哑:“没事,就是想起我父亲说过的旧事。

    他小时候见过逃难的人,那些人一无所有,身上就背个包袱,里面装着祖宗牌位。

    他们说,家没了,牌位不能丢。

    牌位要是丢了,那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年轻学生沉默许久,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屏幕里,林夜的声音继续响起来:

    “所以。

    有家可守,是福气。

    有家随行,是不容易的坚持。

    有家可归,是一辈子的圆满。

    可无家可归 ,这就是命!

    是那些连福气、坚持、圆满全都碰不到的普通人,用血和泪熬出来的命运。”

    林夜伸手拿起桌上的记号笔,巨大的透明玻璃墙面,成了他的纸。

    全场静得可怕。

    直播间里面站得密密麻麻,走廊过道挤满了赶来的学者、嘉宾,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看台上无数观众侧着身子,手机屏幕亮着,所有人都在等着。

    记号笔划过玻璃,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行行字迹,慢慢浮现在玻璃之上:

    寂寞天宝后,园庐但蒿藜。

    我里百余家,世乱各东西。

    存者无消息,死者为尘泥。

    贱子因阵败,归来寻旧蹊。

    直播间内,不少人眉头紧紧皱起,普通观众只是读着字句,心里已经泛起寒意。

    而章望舒这类饱读史书的老者,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指尖微微发抖。

    章望舒盯着“存者无消息,死者为尘泥”这几个字,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档案馆翻过的那些残卷。

    有一份敦煌文书,上面记着一户人家的户籍:

    户主,王二。

    妻,李氏。

    子,王小三。

    后面有一行小字,笔迹不同,像是后来补上去的:“以上三人,天宝十五载后无音讯。”

    无音讯。

    三个字,就是一生。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什么都没说。

    林夜另起一行,继续往下写:

    久行见空巷,日瘦气惨凄。

    但对狐与狸,竖毛怒我啼。

    四邻何所有,一二老寡妻。

    宿鸟恋本枝,安辞且穷栖。

    写到这里,玻璃外面,有位中年学者,肩膀不住地发抖。

    诗里的画面,和林夜刚刚讲的故事,完完全全对上了。

    荒村空巷,日光惨淡,狐狸野猫对着归来的人嘶吼,曾经的邻里,只剩下寥寥几个孤寡老妇。

    连飞鸟都眷恋旧巢,可人,却连安身的地方都没有。

    宋知意站在玻璃隔断旁边,双手交叠在身前,她是艺术司司长,见惯了各种演出、各种作品、各种情绪的起落。

    她以为自己已经练就了一副“职业性”的鉴赏力,能从容地面对任何文字。

    但此刻,她发现自己的眼睛模糊了。

    “四邻何所有,一二老寡妻。”,整个村子,就剩一两个老寡妇了。

    她想起自己离婚那天,她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墙上还没摘掉的婚纱照。

    她没有哭。

    她只是告诉自己,没事,重新开始。

    但此刻,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还有家可回,她还能重新开始。

    而那些“一二老寡妻”,连重新开始的机会都没有了。

    林夜揉了揉手腕,继续落笔。

    弹幕:

    【????还有?!】

    【我求求了,别写了!我受不了了!】

    【他不是在写诗!他是在记录!记录那些没有名字的人。】

    玻璃上出现:

    方春独荷锄,日暮还灌畦。

    县吏知我至,召令习鼓鞞。

    虽从本州役,内顾无所携。

    近行止一身,远去终转迷。

    读到这一段,陈拾遗猛地攥紧拳头,呼吸都变得粗重。

    这就是刚刚说的啊!

    好不容易劫后余生,想着春耕种田,只求苟活,可官府一纸命令,又要拉去当兵。

    家已经彻底毁了,没有妻儿可以道别,没有亲人可以牵挂。

    故土都已经成了废墟,去哪里,又有什么区别?

    陈拾遗整个人比较性情,早就已经泪流满面,只觉得肝胆寸断,只想放声嚎啕大哭。

    不仅是他,多数人已经扛不住了。

    周瑾的双手撑着桌面,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

    章望舒站在旁边,一只手扶着桌沿,另一只手下垂着,指尖在颤。

    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我憋了整整一首诗,到这儿真的憋不住了。】

    【“近行止一身,远去终转迷”,近处走,就他一个人,远处走,他连方向都分不清了。】

    【前面三层我都忍住了,这一层,我跪了。】

    最后几句,笔锋落下,用刀,落在每个人的心尖尖上:

    家乡既荡尽,远近理亦齐。

    永痛长病母,五年委沟溪。

    生我不得力,终身两酸嘶。

    人生无家别,何以为蒸黎。

    ……

    最后一个字写完,林夜缓缓把记号笔搁回桌面。

    整片玻璃,此刻已经是满满当当,完整的一首诗,终于出现在这个世界。

    全场,比寂静岭还寂静!

    没有欢呼,没有惊叹。

    只有此起彼伏、压抑的哭泣声。

    尤其是最后一句,忍了一整首,真的忍不住了。

    “人生无家别,何以为蒸黎。”

    人活一辈子,连家都没有,连告别都没有对象,还怎么当这个百姓?还怎么活下去?

    这一句,是整首诗最狠的刀。

    它不是在写苦,是在问天。

    问的是:一个人,连家都没有了,他还算什么?

    问的是:一个天下,连家都保不住,它算什么天下?

    问的是:一个时代,把所有人的家都毁了,它还有什么脸面叫盛世?

    …………

    这首诗。

    它是杜甫“三吏三别”中最沉痛的一首。

    写于安史之乱后,杜甫从洛阳返回华州途中,目睹了战乱后的乡村惨状。

    他写了一个士兵,战败归来,家已无存,又被征召。

    全诗十六句,句句是血,字字是泪。

    它被称为“诗史”。

    因为它不只是诗,它是历史本身。

    它是一千三百年前,那三千六百万亡魂的墓志铭。

    它是所有在战乱中失去家的人,共同写下的遗书。

    而此刻,它第一次出现在这个世界。

    出现在一面透明的玻璃上。

    出现在十五万人的注视下。

    出现在一个年轻人手中。

    全场泪崩。

    压不住。

    根本压不住。

    看台上,一个中年男人抱着旁边的妻子,两个人都在哭。

    他妻子问他怎么了。

    他说:“我想起我爷爷了。

    他小时候就是孤儿,战乱,逃难,全家就活了他一个,他从来不讲。

    但我奶奶说,他每天晚上做噩梦,喊娘,喊了一辈子。”

    另一个角落,一个年轻女孩哭得趴在了旁边人的肩膀上,她朋友拍着她的背,自己也在掉眼泪。

    连那些外国观众,虽然不完全懂中文,但看着字幕翻译,也红了眼眶。

    一个伊比利亚的记者,摘下眼镜,用手帕擦了擦,然后对旁边的同事说:“这不只是华国的诗,这是所有人的诗。”

    直播间里,三位嘉宾已经说不出话了。

    陈拾遗靠在墙上,哭得像个孩子。

    章望舒站在玻璃前,背对着众人,肩膀一抽一抽的。

    周瑾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

    宋华握着话筒,对着镜头,声音很哑:“各位观众,我从业二十年,我主持过上千场节目,但今天这一首……我……”

    他没说完,放下了话筒……

    林夜提笔,在开头处,补上了三个字:

    《无家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