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上桌,一家人刚坐下,王清婵就发现王清妍不对劲了。
刚才还穿清爽吊带裙的小姑娘,这会儿彻底换了个人。
一身长袖长裤的纯棉睡衣,保守得离谱,领口扣子直接扣到最顶端,脖子遮得严严实实,浑身上下裹得密不透风,连一点皮肤都不露。
可越是遮掩,越不对劲。
王清妍那张本来白里透红的清纯小脸,此刻红得像浸过胭脂,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从头红到脖子。
她两只小手还时不时下意识捂着肚子,坐姿僵硬得不行。
最离谱的是手。
那双纤细白净的少女嫩手,夹个菜都在微微发抖。
一筷子伸出去,晃三下,抖三下,颤颤巍巍,好不容易才能把菜稳稳送进嘴里,全程埋头干饭,头都不敢抬。
清纯又脆弱,别扭又心虚,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王清婵看得疑惑,轻声问道:“清妍,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脸色这么红。”
没等小姑娘编词,林夜嘴快,一本正经的关心:“应该是着凉了吧,最近换季流感高发,估计冻着了。”
王清妍心里差点咬牙切齿。
着凉?
着凉个大头鬼!
她在心里已经把林夜偷偷骂了八百遍!
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
她才二十岁!妥妥纯情小少女!
哪儿遭得住这么折腾!
她低着头扒米饭,耳根烫得冒烟,自己也偷偷骂自己。
不要脸!
不知羞耻!
明明在表姐家里,明明表姐就在旁边,居然偷偷干那种没羞没臊的事!
可心底深处,又冒出一句没出息的真心话。
六个字,精准总结全部感受:
越堕落,越快乐。
她实在坐不住了,浑身别扭,根本没法坦然吃饭。
清妍硬撑着站起身,小声弱弱道:“姐……我有点难受,我先回房睡了。”
其实就是赶紧回去换裤子,再坐下去,绝对要被表姐看穿!
王清婵不疑有他,温柔叮嘱两句,随即所有注意力都落回林夜身上。
他右手不方便用力,左手拿筷子别扭,连续夹了两下菜都空了。
王清婵直接自然接过碗筷,俯身,一口一口温柔喂他吃饭。
林夜嘴里嚼着菜,哭笑不得:“要不要这么夸张?我怎么感觉我像卧床养老的老头子。”
王清婵动作没停,眼神温柔得要命:“就算真有那么一天,我也会这样照顾你。”
林夜心头一暖,随之而来的就是满满的愧疚。
他轻声开口:“等下我去陈部长那边一趟,忙完,我带你出去玩。”
王清婵瞬间眼睛一亮。
她本身性子安静,不爱出门玩乐,但只要是林夜说的,那另当别论!
“去哪里呀?”
“跳伞。”
林夜笑道,“趁现在还没怀上,咱们疯狂一把,你这段时间备孕绷太紧了,天天焦虑休养,正好放松放松。
玩痛快了,心态松下来,说不定回头直接就上岸,安心当小宝妈咯。”
王清婵被哄得眉眼弯弯,甜甜点头:“好!都听你的!天城肯定有跳伞基地的,我查一下!!”
……
匆匆吃完饭。
外面,蓝胧开车到楼下接林夜。
车子一路开到政府大院宣传部楼下。
往日清静雅致的小院,今天直接大变样!
院子里三三两两站满了年轻人,清一色白衬衫黑西裤,精气神拉满。
每个人手里都攥着厚厚一叠资料,有人低声讨论,有人紧张复盘话术,有人反复翻看报名表,黑压压一片,热闹得离谱。
林夜探头一看:“啥情况?搞集体团建呢?”
蓝胧无奈一笑:“林老师,您自己昨天拍板的开宗立派筛选啊!您忘了?”
“昨晚消息一放出去,很多文脉从业者、青年学员全炸锅了,这还只是一小部分,大部分人排队都还没轮上!”
“陈部长、郑部长早上八点就到岗待命,各大宗师、名校校长全部到场盯着,大家都超级重视您这一脉立派大事!”
林夜忍不住啧了一声:好家伙,这执行力,也太卷了!
这时,院子里等候的众人也看见了门口的身影。
穿搭随性低调,戴着休闲棒球帽,身边跟着蓝胧,除了他,没人有这排面!
瞬间!
呼啦一大群人直接围了上来!
“林老师!!”
“终于见到真人了!!”
“林老师您好!我是专门请假过来报名的!”
一个小姑娘当场眼眶通红,激动得声音发颤:“林老师!我学历史整整六年,一直觉得枯燥死板!
昨天看您唱《游京》,我当场哭了!第一次知道,文脉居然能这么燃!”
旁边一个男生激动接话:“我昨晚跪着看完直播!我妈问我干嘛呢,我说我在看华国文脉的神!”
林夜被这群热血年轻人逗得哭笑不得,抬手虚压,笑着喊话:
“都别激动!好好准备,好好发挥!争取早日归队报到!我在讲台等着你们!”
所有人齐声呐喊,气势震天:“好!!”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路,恭恭敬敬让路。
蓝胧带着林夜一路走进办公楼,推开部长办公室大门。
嚯!
屋里很热闹!
十二大宗师全员在线,三大名校校长端坐一旁,还有其他大佬云集,座无虚席。
靠墙边的位置,白芷鸢静静坐着。
一身素雅正装,清冷矜贵,眉眼疏离,瞥见林夜进门,她眸光淡淡一扫,立马若无其事移开视线,看起来和林夜压根不熟。
另一侧,萧砚舟端着清茶,气质温润儒雅。
苏子衿挨着白芷鸢坐,看见林夜进来,立刻睁着灵动大眼,偷偷对着他小手挥个不停,灵动又俏皮。
林夜看着满屋大佬,笑着打趣开口:“哟,够齐全的啊!”
陈部长抬头看他:“不是让你今天休息吗?怎么过来了?
还在海选和草拟呢,这事我们会安排好的,你胳膊咋样,等会儿再约个检查,去拍个片。”
众人:……
知道宠,但也太宠了吧,要求别人早起加班待命,迟到一秒都不行,对他是原地休息。
偏心简直偏到太平洋姥姥家了!
林夜摆摆手:“没事,我就来瞅瞅,不过这里里外外人真多,真热闹啊。”
郑部长接话:“这就是你昨天放出开宗立派消息之后的热度。
报名人数远超预期,我们临时把筛选提前,大家都想亲眼看看,你这一脉到底要立什么样的门户。”
林夜点头:“嗯,我昨晚就说了,传统文脉守正,这点根基不能丢,但不能死抱着旧壳子啃老。
以前很多人学文脉,背典籍、抠训诂,学得刻板僵硬,把文脉学成了死学问,我这一脉,核心八个字。”
他竖起手指:“守正出新,活文济世。”
众人琢磨这八个字,市面上喊革新、喊出新的口号多了去了,十个新派九个吹牛逼,大多都是换汤不换药,所以想听听他能讲出什么花来。
林夜继续侃侃而谈:“典籍是根,不能丢。
但文脉不是供在博物馆里的古董,它要能走进普通人,能唱、能演、能共情,能让年轻人愿意接棒。
就像昨天直播那首《春庭雪》,还有《游京》,为什么那么多年轻人破防?
因为他们感受到了,文脉不是高高在上的八股,是有烟火气、有热血的。”
苏子衿眼睛一亮,忍不住小声鼓掌,又赶紧收住,怕显得太冒失。
温知予端着茶杯点头:“思路确实甩开了老派桎梏,但如今市面上太多人挂羊头卖狗肉,打着革新的名义瞎改文脉,你这套,怕是也容易招人诟病。”
苏慕衡说:“嗯,想法很好,但风险也摆在眼前,一旦尺度把握不好,很容易被人扣上离经叛道、歪曲文脉的帽子。”
林夜笑了:“嗯,所以筛选第一批弟子,我首要筛的不是谁背的书多,是谁心里懂敬畏。
创新不是瞎改,是根不动,枝叶放开长,要是连根本都忘了,那不是新派,是胡闹。”
陈部长拍了下桌子,赞许道:“说得在理,所以今天这场内部碰头,就是统一意见,敲定筛选标准,下午就开始第一轮考核。”
话音刚落,林夜突然眯起眼睛,目光在满屋大佬身上来回扫视。
然后他转头对陈部长和郑部长说:“哇,不对啊,领导,你们糊涂啊!”
俩人一愣:“嗯?怎么了?”
林夜:“怎么这么多人?这里混入了多少奸细啊!
非我学派,其心必异啊!
哎,亏死了,说了这么多!”
……
众人:???
这话一出,满屋子人坐不住了。
大宗师们立马起立。
陆景瞻拍着桌子:“喂,小子,过分了啊!一大早过来帮你,课没听,光干活了,我是奸细?我这张老脸,这么多年了,第一次被人说奸细!”
温知予难得跟着点头:“就是,我们几个老家伙在这儿忙了一上午,连口水都没喝上,倒成奸细了。”
李文山和陈思趁机落井下石,指着高献礼:“这妥妥的奸细,建议立马驱逐!”
高献礼脸都绿了:“你们两个!!”
苏子衿从椅子上蹦起来:“林大哥!我是左护法!我要过来就位吗!我可以帮你搜身!”
萧砚舟端着茶杯,慢悠悠补了一句:“搜身就算了,你搜完他,他更说不清了。”
白芷鸢坐在靠墙的位置,看着这一屋子人吵吵嚷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很快压回去。
她目光落在林夜身上,又挪开。
昨晚长廊里的事还堵在心里,嘴上说着“和你没完”,可这会儿看他被一群人围着,她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有点酸,有点暖,有点烦。
烦的是自己怎么老盯着他看,暖的是这人确实走到哪儿都有人真心待他,酸的是,她也不知道自己酸什么。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林夜笑着摆手:“哎呀,好啦好啦,开个玩笑,对了,今儿不是选人吗?具体什么流程?”
蓝胧连忙翻开手里的方案册:“林老师,初步拟定三轮筛选。
第一轮笔试,基础典籍功底;第二轮现场策论,看对文脉革新的理解;第三轮,就是您亲自面试,由您做主考官。”
林夜挑了挑眉:“亲自面试?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大家接受能力咋样,不会考场晕倒吧?”
郑部长哈哈一笑:“要的就是这个,不然跟以前老派选拔有什么区别,人你放心,都是各个单位还有高校推荐的,综合实力过硬。”
这时候陈部长看了看表:“第一轮笔试要开始了,要不要去看一眼?他们能看到你,估计会发挥得更好。”
林夜说:“确定?不会压力更大?那就去瞅瞅呗。”
……
一行人走进会议室。
场地不小,里面已经坐了三十名考生,见到这群大佬鱼贯而入,唰地一下全体起立!
依旧清一色白衬衫、黑西裤,个个腰板挺直,看着特别亮眼。
见到这么多大佬,这群年轻人心里又激动又兴奋,同时也带着几分拘谨,大气都不敢随便喘。
蓝胧把话筒递到林夜手里。
林夜拿起话筒,笑着扫过全场:“各位好啊!紧张不?”
众人高喊:“不紧张!”
林夜点了点头:“哦?这么猛?看来压力给得还不够。
蓝胧,等会儿笔试卷子直接上地狱难度版本,争取让各位都交白卷!”
轰的一声,大家笑了,刚才那股紧绷拘谨的气氛,一下子松快不少。
第一排,一个短发姑娘笑着接话,声音清脆:“林老师,我不怕!就算这次交白卷,我也接着考,一直考到被录取为止!”
林夜低头瞥了眼她胸前胸牌,名字写着:
青允儿。
白衬衫穿在她身上别有一番韵味,领口松了一颗扣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
一双桃花眼,眼波流转,看谁都像含着情意,气质灵动张扬,不像埋头做学问的,反倒像娱乐圈里出道的艺人。
林夜点点头,赞许道:“可以,有志气!青这个姓,倒是少见。
那我现场考考你,你知道古代的青楼,为啥叫青楼吗?”
全众人:“???”
我去!
这考题跳得也太突然了!
大伙心里一惊,想笑又硬憋着不敢笑,脑瓜子全是问号,谁都没料到,第一问居然是这个!
青允儿倒是稳得住,落落大方开口:“按字面意思,青楼就是刷了青漆的华美高楼,后世一般把它当成古代风月场所的统称。
但它名字演变的由来,我确实没搞太明白。
之前查资料,网上大多笼统说青楼原本是帝王楼宇,后来才变成风月场所,可我一直没找到严谨的史料佐证。”
周围考生暗自点头,心里都认同,换他们上来答,最多也就说到这个程度。
林夜也理解,文化历史断代,很多人只知表象,不清楚源流。
青允儿一双桃花眼满是期待:“林老师,那您能给我们讲讲吗?”
林夜笑了笑:“行,那就给大伙科普一波。
很多人一听见青楼,第一反应就是妓院,好听点叫风月场所,但它最早,根本就不是风月场子!
咱们从根上讲,南齐齐武帝,修了一座兴光楼,排场相当带派!
整栋楼外墙刷青色大漆,当时人就直接叫它青楼,那可是皇家楼台,顶配豪宅!
这里就有个流传很广的误区,很多人说,齐武帝这座兴光楼,本来就是养歌伎妓女的地方。
真相可不是!
兴光楼就是皇家自用楼台,跟风月一点边都不沾。
你想想,人家是皇帝,天下都是他的,还专门在楼里养一群妓女?犯不上嘛!”
众人哄堂大笑,心里暗叹,林老师讲话是真接地气!
林夜继续侃侃而谈:“它叫青楼,单纯就是因为外墙刷了青漆!
等到魏晋南北朝,豪门大户的精致小楼、贵女闺阁,也跟风叫青楼。
很多古诗里写的青楼,就是大户千金住的漂亮宅院,干干净净,跟你们脑子里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以后翻古籍,别一看见青楼三个字,就自动脑补成逛窑子!”
台下笑成一片,有人凑旁边小声嘀咕:
“坏了!我上次写论文引用这句诗,差点就把释义用错!”
“我也是!差点翻车!”
青允儿听得津津有味,并没有答不上来的窘迫。
林夜话音一顿,眼底忽然冒出兴致:“嗯……突然来了点小灵感,给大家写点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