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当场懵圈，紧跟着全场直接炸起来！
“不是吧不是吧，说来灵感就来？速度这么离谱？”
“好家伙，人形写诗打印机是吧！”
“之前看他参赛就听说，灵感跟不要钱似的哗哗往外冒，今天总算亲眼撞见了！”
“快快快记笔记！谁带本子了，撕我一张纸！”
蓝胧赶紧往前跨一步，有点担心：“林老师，您要动笔写？您的手……？”
林夜摆了摆手：“没事，我有左护法，让她帮我写。”
苏子衿“噌”一下就从人群里钻出来，一把接过粉笔，站到黑板跟前，腰杆挺得笔直，粉笔稳稳捏在手里。
看着蹦蹦跳跳像个小姑娘，实则实打实的才女，在外人面前，端庄淑女那味儿拿捏得死死的。
林夜缓缓开口：
“美女妖且闲，采桑歧路间。
柔条纷冉冉，落叶何翩翩。”
苏子衿粉笔唰唰游走，一笔一画，字迹清秀干净。
底下人慢慢品着句子，青允儿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看样子，是从没见过的新作！
“攘袖见素手，皓腕约金环。
头上金爵钗，腰佩翠琅玕。”
前排一个男生忍不住小声嘀咕：“我去，这描写也太绝了！从头写到手，再写到腰间配饰，细节直接拉满。
换成咱们现代大白话就是，她挽起袖子，露出白得晃眼的手腕，上面套着金镯子，人家十个字搞定，意境甩我一万条街。”
旁边另一个学员搭茬：“你那写法跟产品说明书似的，人家这一句就是一幅画。”
男生苦笑：“扎铁了，老心！”
“明珠交玉体，珊瑚间木难。
罗衣何飘飘，轻裾随风还。
顾盼遗光彩，长啸气若兰。”
门外，李青悄悄探个脑袋听完这句，扭头跟萧砚舟咬耳朵：“这句顾盼遗光彩，这不就是专门写桃花眼的吗？
看人一眼，满眼流光，人走了那股韵味还留在原地，写得也太细了。”
萧砚舟淡淡点头，嘴一点不饶人：“还有后半句，长啸气若兰，连气息都是香的，观察力这块，你跟人家根本不在一个档次。”
李青脸一黑：“能不能别逮住机会就损我？”
萧砚舟轻飘飘一句：“不能。”
走廊这边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这儿是宣传部大楼，来来往往不少干部，还有等着参加考核的考生，全都被里面的动静吸引过来。
走廊站了长长一排，有的踮着脚尖往屋里瞅，还有人悄悄举起手机录像。
“行徒用息驾，休者以忘餐。
借问女安居，乃在城南端。”
白芷鸢安静站在靠墙的位置，细细感悟着，这首诗写美人，但又不单单只是写美人。
她听得出来，林夜是在一点点铺画面：容貌、身姿、气质，一路写到路人看见她，赶路的停下马车，吃饭的忘了动筷子。
这种笔法她再熟悉不过，可林夜写得更鲜活，更有味道，她心里痒痒的，等着听后面的句子。
“青楼临大路，高门结重关。
容华耀朝日，谁不希令颜？”
来了！
听见“青楼”两个字，众人瞬间反应过来。
原来这就是最早的青楼！
根本不是什么风月地方，就是城南大道边上，高墙深院里面，那一座漂亮的青漆小楼，住着一位容颜胜过朝阳的姑娘。
青允儿身子一下子坐直，一双桃花眼里光挡都挡不住。
后排三大校长凑在一起小声唠，李文山低声感慨：“这首诗要是传出去，学界关于青楼的考据，都得重新捋一遍。”
陈思跟着点头：“没错，刚才那一套考据配上这首诗，直接把断掉的文脉线索给接上了。”
高献礼在旁边叹气：“可惜我没法表态，这要是天大的项目，我第一个抢。”
李文山斜他一眼：“你个人支持嘛。”
高献礼：“……”
“媒氏何所营？玉帛不时安。
佳人慕高义，求贤良独难。”
另一边，几位大宗师这边，温知予感叹：“佳人慕高义，求贤良独难，一句话说到根上了。
媒人跑断腿，彩礼堆一堆，可这姑娘想要的是志同道合、心怀大义的人，不是金银彩礼，她眼界太高，高到很难遇上匹配的人。”
苏慕衡点头：“前面铺再多容貌描写都是铺垫，有了这两句，这首诗才算立住，不然光写长相，就落俗套了。”
“众人徒嗷嗷，安知彼所观？
盛年处房室，中夜起长叹。”
林夜话音落下，苏子衿写完最后一笔，放下粉笔往后退了一步。
屋里一下子静了。
所有人目光落在黑板上，从头慢慢品读，这么一长篇古诗，说写就写，新鲜热乎的。
就连写字的苏子衿，也静静盯着黑板，嘴唇轻轻翕动，低声默念诗句。
这首诗什么来头？
放在地球上，这是曹植《美女篇》。
建安文学的代表作之一，写美女而寄托政治抱负，是“比兴”手法的教科书级范本。
但在这些人眼里，它是一首林夜即兴写出来的长诗。
讲完青楼考据，随手就能用一首诗把青楼最初的样子写活。
过了好半天，众人才回过神，齐刷刷看向林夜。
李青张着嘴，半天憋出一句：“这到底是什么安城之光啊，聊个青楼，顺手整出这么一首大作。”
这回萧砚舟没怼他，只是望着黑板上的诗句，开口：“他刚才说一点小灵感，我真以为只是随口两句短诗。”
“那你现在觉得呢？”
“我现在怀疑，他脑子里藏了个开关，咔哒一开，诗句自己就往外涌。”
旁边一个等待考核的年轻人说：“我背了十年古诗，写不出一首像样的，他讲完课随手一写，够我研究五年。”
青允儿主动起身：“林老师，这次真的懂了什么是青楼，那又是如何变成今天这个意思的？”
林夜想了想：“这个嘛，慢慢跑偏的。
南朝的时候，有些养着歌舞乐伎的雅楼，装修也学着豪门，修得精致华丽，外墙也用青漆。
文人写诗的时候，顺手就用青楼代指。
等到唐朝，这帮写诗的才子动不动跑去这种地方听歌弹琴，写诗句全都用青楼。
写多了，叫顺口了，意思直接拐过来了。”
说到这儿他话锋一转：“其实咱们华语里，像这样词义慢慢跑偏的词还有不少。
就好比大伙常听见的破鞋，它一开始，真就只是指穿坏了的鞋子。”
话音一落，底下瞬间哄的一声笑开。
“林老师！我可没经常听见这个词啊！”
“上一秒还在品古诗，下一秒直接蹦破鞋！我脑子转不过来，腰都给我闪了！”
“我笔还在记青楼的考据呢，手一滑直接写这俩字，回头交笔记我跟我导师怎么解释啊！”
前排一个男生挠挠头，高高举起手：“林老师，那它好好的咋慢慢变成骂人的话了？”
林夜慢悠悠开口：“搁现在日子好了，鞋子破了直接扔，没人捡旧鞋穿。
但古时候不一样，旧鞋子丢在外头，谁捡到谁就能接着穿。
一来二去，市井里就拿这个打比方，传来传去，味道就彻底变了，本意反倒没人记得了。
跟破鞋堪称好闺蜜的，咱们再聊一个，小姐！”
底下又是一阵哄笑，不少人面面相觑，憋不住乐。
林夜挑挑眉：“笑了就说明你们都懂，来，青允儿，你站起来跟大伙讲讲。”
青允儿噌地起身，一双桃花眼亮闪闪的，声音清脆利落：“宋元那会儿，小姐本来是尊称，专门叫大户人家的姑娘，体面得很。
后来慢慢走歪，近代很多风月场所里的人也被这么喊，传得多了，这个词就变味了。
现在出门，有些场合喊人家小姐，一不小心就得尴尬。”
林夜点点头：“说得到位，这类词还有一大堆。
说白了，词语本身没啥好坏，是一代又一代人，在不同场合来回用，用着用着意思悄悄跑偏，新含义直接盖过原本的本意。
咱们搞文脉考据，最容易踩的就是这个大坑，千万别拿着现在的理解，硬去套古书里的句子。”
众人纷纷点头，一个个听得入神。
这种讲课方式不枯燥，没有死板的讲义，随口举例子，越听越上头。
不少人心里暗下决心：这个名额，我必须拿下！
青允儿笔尖在本子上飞快划着，两张纸已经写得满满当当，她抬头追着问：“林老师，还有别的这类词吗？”
林夜摆了摆手：“别的后面再说，咱们先拉回正题，接着聊青楼，我问问你们，在座谁去过青楼？”
众人：？？？
所有人脑子一懵。
不是，这问题谁敢接啊？
现在哪还有正经古代那种青楼，就算有灰色的，谁敢大大方方承认去过！
林夜：“那大家想去吗？”
众人：……
这问题比刚刚那个还难回答，大家憋着，有人低头看笔记，有人假装咳嗽，有人盯着天花板研究灯管型号。
林夜乐了：“瞧瞧你们，一个个装得跟乖宝宝似的，一点不实在，这有啥不好意思答的。
咱们说的是古时候的青楼，真放回古代，青楼可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因为，不是随便一个破破烂烂的土窑子，都配叫青楼。”
底下人眼睛一下子亮了。
来了来了！干货来了！
这不等于现场开课：古代青楼穿越指南？
林夜继续唠：“能叫青楼的，放在当年，那就是顶配高端文化会所。
院子布置雅致，弹琴、下棋、吟诗、作画样样齐全。
楼里的姑娘，可不是光靠脸蛋，琴棋书画都得拿得出手，肚子里得有真东西。”
他说着，目光扫过苏子衿和白芷鸢：“你们看子衿，还有白芷鸢，放到现在，算是顶尖的才女了吧？”
大家齐刷刷点头，华国第一、第二才女，名头摆在这，这本事没人不服。
林夜嘴角一扬：“可真给她俩扔到当年顶级青楼里，撑死了也就只能在后头端端茶、倒倒水，根本上不了主桌。
想登台待客？想都别想。”
“噗！！！”
大家笑喷。
“我的妈呀！第一第二才女，过去只能端茶倒水？”
“林老师这嘴，是真敢说，一点不怕得罪人！”
苏子衿脸上还维持着端庄淑女的微笑，可心里暗暗咬牙：好你个林大哥，这笔账我记下了！回头慢慢跟你算！
靠墙的白芷鸢，表面安安静静，平底鞋里面的脚趾疯狂用力，丝袜都快被她抠出洞来了。
她心里悔得直挠墙：早知道昨天就不该轻易放过这个登徒子，真该狠狠的咬死他！
林夜才不管俩人心里怎么腹诽，继续说：“你们也别光顾着笑她俩，她俩好歹底子够硬，去了还能露个脸端茶。
换在座不少人穿越过去，连前厅都挨不上，只能蹲在后堂打杂，台面都摸不着。”
考生们集体傻眼。
“我去，真的假的？”
“我连倒茶都不配？”
“林老师你这话太伤人了！我寒窗苦读十几年，连青楼后堂都进不去？”
青允儿忍不住问：“林老师，青楼真有这么高的要求？”
林夜扫了一圈台下，笑着开口：“真以为我跟你们开玩笑？那我今天就给你们掰扯掰扯！
你们是不是觉得，顶级青楼头牌，核心就是拼脸蛋？
大错特错！
长相，仅仅只是入门门槛里，最不值钱的那一项！但就这一条，要求已经离谱到家了！”
底下一个男生立马举手：“林老师！那到底得是啥标准啊？！”
林夜点头：“不是光好看就完事，得是极品！什么叫极品？
骨相要正，皮相要白净，眉眼含情，但不能媚俗；唇色红润，但不能艳俗。
个子不能太矮，矮了撑不起气场；也不能太高，太高站那儿跟门神似的。
身材得匀称，太瘦跟病秧子一样，太胖又像厨娘。
走路要稳，步子不能迈太大，也不能小碎步扭扭捏捏。
安安静静站着不动，远远一看，得跟一幅仕女画似的。”
…………
台下有人小声嘀咕：“我的天，这要求，比皇帝选妃还严苛！”
林夜耳朵尖，听见了，直接接话：“选妃？选妃都没这么卷！
选妃好歹是皇帝一个人说了算，青楼是什么？是市场说了算！
客人不买账，你长得再天仙，照样没人捧，白搭！”
全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瞬间心里咯噔一下！
好家伙！光是外形这第一条，不少人直接就卡死了！
林夜继续往下讲：“秦淮那边当年有个说法，叫十全。
文雅、脱俗、翰墨、技艺、歌唱、丝竹、泾渭、风情、停当、苏样。
十条标准，一条都不能拉胯，才算得上顶尖大家，《板桥杂记》写得明明白白，可不是我瞎编乱造！”
底下不少人咽了口唾沫，直接听怔了！
谁能想到，这里面居然藏这么多门道！
林夜：“琴棋书画，这还只是入门基本功！
琴，弹出来得能动人，听哭客人是本事；
棋，能陪着客人安安静静杀一下午，有来有回不落下风；
书法，写出来的字能裱起来当字帖；画画，画完还能自己题诗。
这四样，每一样都得熬十年八年苦功，才有资格上桌陪客。
别以为随便学两首曲子，就能混进去？
扯呢！做梦！”
……
现场几个学艺术的考生立刻凑一块交头接耳。
一个学民乐的男生压低声音：“我的妈呀，这要求比我们专业考级还狠！我们练个琵琶，考个十级都费劲，人家还得琴棋书画全精通？”
旁边学国画的女生接话：“可不是嘛！我们现在都是单科深耕，人家是全科全能，相当于艺术学院全专业顶配毕业生！”
另一个男生哀嚎：“照这么说，我们这些艺术生过去，估计连学徒都算不上！”
林夜竖起第三根手指：“诗词歌赋，属于日常操作！
客人酒喝到兴头上，随口抛一句诗过来，你得稳稳接住，还得接得漂亮！
有的姑娘当场就能和诗，有的即兴填词，客人写了上半阕，下半阕张口就来。
搁现在这叫即兴创作，放到古代青楼，这就是标配基本功！”
青允儿低头看着满满一页笔记，小声嘀咕：“完了，我感觉我这十年书白学了……”
林夜刚好听见，乐了：“你还好，至少笔记记得认真，真穿越回去，你也就去后堂抄经吧。”
哄的一声，不少人笑出声，青允儿脸一红，咬着嘴唇，有点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