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扯了会儿犊子，三人各自洗了澡，林夜和王清婵回了卧室。
王清婵靠在床头，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头发：“机票定好了，明早的，已经发给你了。”
林夜打开手机看了一眼，航班信息、座位号、值机提醒，连落地后的天气都截了图附在下面。
他啧了一声：“还得是你，这办事，滴水不漏。”
王清婵没接话，弯腰从床底下拽出个背包，往床上一搁。
林夜瞅着那背包：“这啥情况？”
“知道你忙，帮你买了带给柳曼卿的礼物。”
王清婵把背包拉链拉开，一样一样往外掏，“给她爸妈的，给她哥的，都备齐了。
你是住她家里吧？省得你现去挑，挑来挑去最后拎两箱水果上门。”
林夜看着床上摆得整整齐齐的礼盒，愣了愣。
这女人，自己还在调理身体、一门心思想要孩子，转头先替他张罗好了回另一个女人家的见面礼，一样不落，连她哥都算上了。
“有女如此，夫复何求。”
王清婵瞥了他一眼，嘴角翘了翘。
林夜把包放一边，伸手把人捞过来，必须得狠狠地感谢！
当晚林夜格外卖力，王清婵感动得泪涕交加，具体细节略过，懂的都懂。
第二天一早。
昨晚太疯了，俩人直接睡过了。
王清婵这种雷打不动六点起的人，愣是没听见闹钟。
清妍在外面敲了三遍门，最后直接推门进来，拿枕头砸在林夜脸上：“姐夫！飞机！你要误机了！”
林夜一个激灵坐起来。
王清婵也想撑起来，胳膊刚支起来就软回去了，整个人往床上一瘫，声音哑得不像话：“我……送不了你了。”
清妍抱着胳膊站在门口：“看出来了，表姐你这“感冒”比我还严重，床都下不来了。”
王清婵瞪了她一眼，没什么威慑力，因为眼尾还红着。
最后是清妍开车送的林夜，一路上嘴没闲着：“姐夫你昨晚对我表姐干啥了？她那么勤快一人，今早跟滩泥似的。”
林夜目视前方：“开车看路，你要真想知道，停车，我演示给你看！”
……
到了机场，时间确实紧了。
林夜过安检一路小跑，登机的时候飞机已经坐得七七八八，王清婵订的当然是头等舱。
他走到自己座位旁边，脚步一顿。
座位上已经坐了个人。
男的，三十来岁，一身精英打扮，西装袖口绣着名字缩写，手腕上一块表够买七八辆车。
他正侧着身子，对着隔壁座一个女孩滔滔不绝。
女孩戴棒球帽加墨镜，脑袋朝着窗外，全程没理他。
林夜走到那男的面前，停下。
男的抬头扫了他一眼，嘴里没停：“……紫薇你听我说，这次真是我不对，但你也不能说走就走……”
话说到一半，大概觉得被打扰了，冲林夜抬了抬下巴，“这是你位置？我跟你换一下，我在后面经济舱68b，机票双倍补给你。”
林夜……
但凡好好说，他也就换了，他压根不在乎坐哪儿，但这口气，这态度，跟打发要饭的似的。
“不换。”
男的头都没抬，手机已经掏出来了：“五倍，收款码打开，我扫给你。”
林夜没理他，视线往旁边一偏，明白了为什么空姐不在。
按理说头等舱的服务相当到位，人一落座就该过来问需不需要毛巾、喝什么。
可这会儿空乘全躲得远远的，明显这男的上飞机的时候就来过一轮了，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空姐得罪不起，索性避开。
服务工作，不好做。
不过林夜不是讨好型人格，昨晚累得够呛，觉也没睡醒，心情本来就欠着点。
他硬邦邦地又重复了一遍：“不换。”
男的终于抬起头，脸上那点不耐烦明明白白写着：“十倍，可以了吧？我女朋友在这儿，我要照顾她，麻烦你行个方便。”
隔壁女孩终于开口了，头都没回，声音从帽檐底下甩出来：“张嘉鹏，谁是你女朋友？我现在不想见到你，滚！”
然后她偏了偏头，对林夜说，也没看人：“别换了，他给你多少，我加倍。”
张嘉鹏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紫薇，别闹，我真的错了，给我个机会。
安城有啥好玩的，走吧，我们下飞机，我带你好好逛逛天城……”
林夜撇了撇嘴，紫薇？都特么紫薇了？该不会是姓夏吧！
“我说，你俩要腻歪，下飞机腻歪去，在这儿拍狗血偶像剧呢？”
俩人同时抬头看他，紫薇皱了皱眉，显然觉得这人说话不太好听。
林夜转向张嘉鹏：“瞅啥？回你座位上去。”
张嘉鹏脸上挂不住了，他这种人在外面有面子惯了，被人当众下面子还是头一回。
他站起来，比林夜矮了半个头，但气势不能输：“兄弟，出门在外，与人方便自己方便……”
林夜打断他，“谁是你兄弟，我就不方便了，咋滴，有钱啊？那你把飞机买下来啊，在这充什么大个的。”
张嘉鹏嘴张了张。
林夜已经扭头冲机舱口喊了：“空姐呢？没人吗？”
乘务长很快亲自过来了，三十多岁的女性，职业微笑标准得像量产的：“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
林夜摆摆手打断，把机票拍在她手里：“这我位置，占座你们不管？”
乘务长反应很快，表演也到位，当然也可能是真不知道，
她转头对张嘉鹏说：“这位先生，请您回到您的位置。”
张嘉鹏脸色更难看了：“我是金卡会员，麻烦你给他说说，我换位置，加钱或者补偿都可以谈，我给你写表扬信。”
乘务长笑容不变，转头看向林夜，流程她熟，先征询被占座乘客的意见。
林夜说：“我说了不换，另外，我对你们这服务很不满意，你把他弄走，然后把投诉本拿来。”
投诉！
这俩字一出来，乘务长脸上的笑，僵了！表扬信和投诉信，分量能一样吗？
表扬信是锦上添花，投诉信是实打实进档案的，季度考评、年终奖金、升职通道，全得跟着晃三晃。
一趟航班头等舱闹出投诉，她这个乘务长第一个跑不掉。
她心里已经把张嘉鹏骂了八百遍，脸上还得端着：“先生，请您回到自己的座位。”
张嘉鹏脸色铁青，站起来，居高临下想找补两句场面话：“行，有种！
一个大老爷们，一点不爽快，还难为人家服务人员，显着你了，真让人不齿，你……”
林夜再次打断他，“别在这聒噪了好不，撂狠话等你先买到头等舱的位置再说。”
他扭头对乘务长说，“另外，这个位置脏了，麻烦给我全面消杀，空气清新剂，狠狠地喷，熏死我了。”
张嘉鹏嘴还张着，想再说点什么，余光扫到旁边紫薇皱起的眉头，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他指了指林夜，手指头差点戳到人脸上。
林夜也指了回去，甚至伸得更远，指尖都快顶到张嘉鹏鼻尖了。
张嘉鹏脸黑得像锅底，拎着包，灰溜溜地往经济舱去了。
乘务长麻利地给林夜把座位重新整理了一遍，小桌板擦了三遍，靠枕换了个新的，
动作利索但心里直犯嘀咕：这祖宗，一看就不好伺候。
林夜坐下来，负责头等舱的专属空乘很快过来了。
能服务这个区域的，一般都是颜值相当出众的姑娘才拿得到机会。
眼前这位明显也是。
胸牌上写着：余鱼。
个子高挑，制服穿得板正，腰收得极细，长裙下是匀称笔直的长腿，薄薄的黑丝贴着细腻肌肤，勾勒出流畅柔和的腿线，收敛在制式皮鞋里。
头发盘得一丝不乱，耳边碎发用发卡别着，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眉眼精致，唇色是淡淡的樱粉，整个人干净得像刚从广告页上走下来的。
但她脸上的笑有点勉强，明显已经知道林夜要投诉的事了。
她蹲下来，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先生，刚刚我去后面机舱了，所以……”
林夜摆摆手，敲了敲小桌板：“纸笔。”
余鱼抿了抿嘴，眼神里那点委屈藏都藏不住，没说啥，起身去拿了。
隔壁的紫薇压根没看他，脑袋一直冲着窗外。
要飞三个多小时。林夜脱了鞋，从座位底下摸出拖鞋。
这时候余鱼回来了，看见他右手使不上劲，弯着腰够拖鞋够得费劲，犹豫了一下，还是蹲下来，伸手帮他把鞋换了。
她蹲得很低，制服裙摆铺在地毯上，膝盖并着，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
黑丝袜裹着的膝盖在灯光下泛着哑光，头发丝垂下来一缕，扫过林夜脚踝，痒丝丝的。
林夜低头看着她发顶那个旋儿，笑了一下：“谢谢。”
余鱼松了口气，关系缓和了，应该不会投诉了吧？
她顺势直起身，脸上重新挂上笑：“先生您喝点什么？飞机上有橙汁、苹果汁、矿泉水，还有……”
林夜摆摆手：“不急，写完投诉书再喝。”
他拿起纸笔，抬头看了她胸牌一眼，“你叫余鱼是吧？我知道了，等会儿不会写错的。
对了，你乘务长叫啥？我一块儿给美言几句。”
余鱼愣在那儿。
她接触过的乘客多了，难搞的客户也服务过不少，心理素质不至于这么差。
但投诉这东西，她从业到现在，零。
从没被人投诉过。
更没人这么直接，当着她的面说要投诉，还要把她领导一块儿捎上。
天塌了。
她眼眶一下就红了，再次蹲下来，声音都带了点颤：“先生，是我的责任，您写我一个人就好了，麻烦您了……”
林夜压根没理，提笔就写。
余鱼蹲在旁边，看着他笔尖在纸上划拉，心里一点点往下沉。
她虽然就是个小空乘，但平时大家对她的态度都挺好的。
容貌这东西，走到哪儿都是通行证，她心里清楚。
此刻这种不上不下的处境，她是真没怎么经历过，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手指绞在一起。
林夜头也没抬，“咋了，我投诉你有问题吗？委屈你了？”
他笔尖顿了顿，“你领导也不无辜，我还真不信这事她不知道，她真要是不知道，那过错更大。”
余鱼嘴唇动了动。
林夜放下笔，看着她，“我现在就问你一个问题，那个油腻男要换座位的事，你知不知道？”
余鱼没说话，脸憋得通红。
林夜声音平得很，“那我再给你一个机会，我上飞机那会儿，你是真有事，还是故意走开了？”
余鱼低着头，嘴抿成一条线，红着脸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打住。”
林夜抬手一挡，“这鳄鱼的眼泪，我可不需要。
好了，你忙你的去吧，我和你没啥好说的，我写完，你会看到的。”
余鱼蹲在原地，起也不是，不起也不是，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时候，紫薇转过来了。
她全程听完了，从心里鄙视林夜，这人就是个小肚鸡肠的男人，太下头了！
而且这事虽然不是她主导的，倒也是因她而起。
她直接开口：“差不多得了，跟个小姑娘过不去，多大点事，上纲上线的，是不是个男人？”
林夜头也没抬，一边写一边说：“有你啥事啊？
对了，还没说你呢，你那个小男友要给我十倍，你说给他的双倍，那就是给我二十倍对吧？钱呢？”
紫薇一愣。
林夜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言而无信的人，也有资格说别人了？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脸呢？”
紫薇彻底转过来了，墨镜都摘了，露出一张漂亮但带着火气的脸：“你！！”
林夜没给她开口的机会，“咋滴，不服气？你也委屈？
这就是你小男人搞出来的事，你别说你不知道。
你现在出来当正义使者？
哦，合着好人都让你做了？
我觉得又当又立都是夸你，简直了。”
紫薇气得手都在抖，她头一回被人这么贴脸开大，而且句句往肺管子上戳。
她立马掏出手机：“我现在转！转完你离我远点！我多一秒钟都不想见到你！”
林夜：“脑子不好使还是年纪大了记忆力不行？
转是你答应的，而且是你说的，让我留在这儿才给我转。
呵呵，言而无信，又当又立，现在还出尔反尔，我真不知道那个油腻男喜欢你啥。”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真以为我想见到你？我想挨着你坐？拉倒吧。
所以再加一条，自作多情！”
紫薇已经在冒烟了，拳头攥得死紧，指甲都快掐进掌心了。
她这辈子没被人这么骂过，没有脏话，但每个字都跟针似的往人最软的地方扎。
余鱼蹲在旁边都看懵逼了，这杀伤力也太牛了吧，哪里见过哪个男的口条这么利索，骂人骂得让人想拼命。
这么一比，刚刚骂她那几句简直算轻的。
另外一边，两个头等舱的乘客憋笑憋得难受，一个把脸扭向窗外，肩膀一耸一耸的，另一个假装看杂志，杂志拿反了都没发现。
林夜摆了摆手，重新拿起笔，“好了，你抓紧时间去他旁边吧。
经济舱68b，你俩挺配，绝配！
我突然觉得那个油腻男挺好的。
因为但凡是个眼睛不瞎、脑子没问题的男人，都不会看上你。
他的功德简直比菩萨还生猛，这无私奉献，死后肯定能上天……”
话没说完，紫薇直接从隔壁座位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