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等的就是这一刻。
这种易燃易爆炸的女孩儿，他太有经验了，一点就炸，不可能不防着。
只不过今儿他真没打算惯着。
紫薇扑过来的瞬间，林夜先是一个锁喉，右手虽然使不上全力，但小臂卡位精准，正好封住她喉咙两侧！
这一招既能防止她喊叫引起骚乱，也能阻止她咬人。
紧接着一个鹞子翻身，两条腿像钳子一样绞上去，整个人把紫薇牢牢锁在座位之间的窄小空间里。
右手还没好，但两条腿是好的，腿比手长，比手有力，也比手好使。
把人卡得动弹不得！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也就一个眨眼的工夫，太快了。
等余鱼反应过来，林夜都已经完事了，正扭头看她：“你看到了啊，她先动的手，我这算正当防卫。”
余鱼：“……”
她立马凑过来，声音都带了点抖：“先生，请二位先松手……”
怀里，紫薇还在剧烈挣扎。
屈辱！她长这么大，哪里遭遇过这种待遇？
被人一个照面锁在座位里，胳膊被别在胸前，腿也动不了，整个人被卡在林夜腿间，像只被捏住翅膀的鸟。
她咬着牙使劲挣，头发散了，脸涨得通红，使出全身力气想翻过来。
林夜腿上再次发力，换了个姿势。
“别动。”
这姿势让紫薇羞愤得快要死掉。
她半个身子被死死按在座椅边沿，后背受制，动弹不得
这个角度，这个姿势，旁边人全看得清清楚楚，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裙子往上跑了一截。
“放开我！你混蛋！你知道我是谁吗……”
她话没说完，脸贴在座椅上，声音闷闷的，气势打了对折。
这时候乘警过来了，两个乘警，一前一后。
“二位，我们即将起飞，如果继续闹事，将会请二位下飞机。”
林夜抬起头，看着乘警，语气还算客气：“你有没有搞错？这疯婆子闹事，我维护治安，你不嘉奖我，还要让我下去？”
乘警脸色不太好看。
显然先入为主了，那边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小姐，穿戴不菲，气质凌厉；
这边就是个穿运动服的普通男人，谁信大户人家的小姐会主动去招惹这种人？
“先放开。”
乘警语气硬邦邦的，“你这已经涉嫌公共场合闹事了，而且，你这样的姿势，对一个女孩儿，合适吗？”
很明显，把他当搞事的了。
林夜无语了，今儿真是诸事不顺，飞机上碰见油腻男，又碰见疯婆子，现在连乘警都来劲了。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硬刚：“这里都有录音录像，你说话可要讲证据，不要胡说八道。”
乘警一愣。
林夜：“根据航空规定，第一，我现在的行为完全符合规范。
她先动手攻击，我采取必要措施控制侵害，属于正当防卫，你们可以调监控，看谁先动的手。”
乘警张了张嘴。
林夜没给他插嘴的机会，“第二，你这空乘，行为已经严重违反规定。
乘客之间有冲突，你不问缘由、不看证据，随意判断谁是闹事者，这叫先入为主、有罪推定，这些话，你都录着。”
他下巴朝乘警肩头的记录仪抬了抬。
“第三，那个空姐余鱼。”
他偏头看了一眼还蹲在旁边不知所措的余鱼，“刚登机的时候，头等舱出现占座纠纷，她不处理、不报告、故意走开，这叫擅离职守。
你们航空公司的服务手册里，这一条对应什么处罚，你比我清楚。”
余鱼脸唰地白了。
“第四，”林夜低头看了一眼还被他锁着的紫薇，“我手里这个歹徒，公共场合主动动手伤人，已经确定触犯治安管理处罚法。
情节严重，可以构成犯罪，五天以上十五天以下行政拘留。
我要求落地后报警处理，并保留追究航空公司连带责任的权利。”
他抬起头，看着乘警：“四条，你哪条不服？”
乘警：“……”
安静了…
紫薇趴在那儿，脸贴着座椅，挣扎都忘了，甚至忽略了刚刚自己被叫歹徒！
她头一回见识到有人能一边锁着人一边条理清晰地背法条，而且每一条都往人最难受的地方扎。
余鱼蹲在旁边，嘴巴张了张，又闭上，脑子嗡嗡的，她刚才被点名了，擅离职守，这词像根钉子似的扎进耳朵里，拔都拔不出来。
乘警脸上那点先入为主的硬气，明显开始松动了。
他干这行多少年了，碰上撒泼打滚的见多了，碰上能当场把航空规定、治安条例、服务手册全背下来的，头一回。
“这个……”乘警清了清嗓子，“先生，咱们先让人起来，有话好好说……”
“可以。”
林夜腿上松了松劲，“你先说清楚，这事儿怎么定性，是先动手的人有问题，还是防卫的人有问题？”
“……我会调监控。”
林夜点了点头，“我等着。”
而怀里的紫薇，不屑地笑了。
“虚张声势。”
她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以为你是谁？懂点治安条例就能为所欲为？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再不放开我……”
林夜又狠狠地拍了一下她！
紫薇整个人弹了一下，脸“腾”地烧起来，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哦？”林夜低头看她，“那你说说啊，你是谁？最好说说，你背后是谁。”
他指了指乘警肩头的执法记录仪：“来，对着镜头说。”
紫薇嘴张了张。
“你真能说出来，我马上放了你，而且，服了你。”
林夜一字一字，“敢吗？”
紫薇的表情僵住了。
她明明气炸了，脑子里嗡嗡响，但她还有脑子。
真要说了，当着执法记录仪的面，当着这一飞机的人，那就不只是她一个人的事了。
她背后的人，那些关系，那些盘根错节的东西，全得跟着抖出来。
这年头这种事还少吗？
前脚嚣张的说“你知道我爸是谁吗”，后脚短视频全网传遍，爹被扒得底朝天，纪委上门，家底儿全晾在太阳底下。
她见过太多了，圈子里这种事一抓一把，前一秒还耀武扬威，后一秒全家跟着完蛋。
紫薇强压着火，腮帮子咬得紧紧的：“我偏不说了。”
“不是嗷嗷叫吗？怎么怂了？”
林夜偏头看她，“说不出来还不老实？好，那换我嚣张了，我来告诉你，我背后站的是谁。”
几人同时竖起了耳朵，乘警眼皮一跳，余鱼蹲在旁边忘了站起来，隔壁两个头等舱乘客脖子都伸长了。
“听好了，我背后站着的，是我们华国人民群众，他们都是我的靠山！我们就站在你们对立面。”
安静。
隔壁那俩旅客眼睛“唰”地亮了，一个差点鼓掌，硬憋回去了，另一个拿杂志挡着脸，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
这话太狠了，又红又专又没法反驳，谁反对谁就是跟人民群众过不去。
现场其他四人的表情，精彩极了。
乘警：……我成黑恶势力了？
余鱼：……我？压迫人民群众？
紫薇：……歹徒，他叫我歹徒！
张嘉鹏虽然不在这儿，但经济舱68b那位要是听见了，估计也得琢磨琢磨自己算哪头的。
这时候，起飞广播响了，甜美的女声提醒乘客系好安全带。
终究还是在乘警和空姐的帮助下，俩人分开了。
说是“帮助”，其实就是两边劝、两边拉，好说歹说把林夜的腿松开，把紫薇从他怀里捞出来。
分开之后，工作人员对林夜的态度，那叫一个好。
乘务长亲自过来问要不要加毯子，余鱼端了杯温水搁在他小桌板上，连乘警都多嘱咐了一句“有事随时叫我们”。
一个个笑得比刚才真诚多了，客气得有点过分。
没办法，都抓着小辫子呢。
投诉本，擅离职守，先入为主，有罪推定，哪一条拎出来都够喝一壶的。
这祖宗，惹不起。
瘟神啊，真是可怕。
紫薇被安置在自己座位上，侧着身子，整个人几乎是贴着窗户坐的，跟林夜之间空出老大一段距离，中间都能再塞一个人。
她气得要死。
脸朝着窗外，腮帮子鼓着，胸口一起一伏。
她刚才真的被那个姿势压得死死的，脸贴在座椅上，裙子往上跑了一截，旁边那俩旅客肯定看见了。
丢人，太丢人了！
她咬着嘴唇，“……你等着。”
飞机平飞后，张嘉鹏又来了。
相当热情，从经济舱一路小跑到头等舱，扒着隔帘探进半个脑袋：“紫薇！我来了！
要不你换过来后面吧，其实经济舱也蛮有意思的，人多，热闹，还有小孩哭，特别有生活气息……”
紫薇压根不想搭理他，一肚子火还没消呢。
余鱼直接过去了，伸手一拦：“先生，请您回到自己的座位，头等舱不允许随意走动。”
张嘉鹏还想说什么，余鱼已经把手往经济舱方向一摊，标准的逐客姿势。
他到底没敢硬闯，缩回去了。
林夜靠在座位上，看得津津有味，扭头对紫薇说：“呦，情郎都不要了？”
紫薇：“……”
林夜忽然问，“你姓什么啊？夏吗？”
紫薇终于憋不住了：“关你屁事！我不姓夏！”
林夜点了点头，一脸放心，“哦，不姓夏就好，那你喜欢大明湖畔的雨荷吗？”
紫薇缓缓转过头来看着他。
这人脑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这都问的什么跟什么？！
她想怼回去，但刚才那一连串的亏吃下来，她已经学乖了，只是心里疯狂腹诽，嘴上没真说出来。
林夜又看了看她，看得紫薇有些不自然了，脚趾在拖鞋里动了动。
林夜：“我觉得，头等舱有个习惯挺不好的，每个人都换拖鞋，舒服是舒服了，可有味儿啊。”
他往紫薇脚的方向偏了偏头，“就像你，穿裙子，本来就不遮味儿，又脱鞋子，双重攻击。”
紫薇觉得自己一定是刚刚情绪太激动，气出幻听了。
“怎么，不信？”
林夜一本正经，“你看你的脚……”
紫薇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
脚从拖鞋里露出来一截，裹着薄薄一层黑色丝袜，脚背绷得平平整整，脚趾并拢，线条利落。
丝袜材质极薄，几乎透出底下皮肤的底色，灯光一打，泛着一层细腻的哑光。
因为刚才闹了一场，脚底微微出了点汗，丝袜贴着皮肤，脚趾缝里那层料子服帖得没有一丝褶皱。
“怎么了？”紫薇强行落落大方，把脚往回收了收。
“你刚才激动，出汗了。”
林夜指了指，“你这袜子材质，锦纶的，对吧？
锦纶这东西，耐磨是耐磨，但不透气。
汗排不出去，闷在里头，细菌一繁殖，味儿就出来了。
而且锦纶吸湿性差，汗贴着皮肤，时间长了……”
紫薇已经在评估同归于尽的胜率了。
这辈子最生气的事，就在今天发生了，没有之一。
这时候，余鱼端着饮料过来了，她蹲下来把杯子往小桌板上放，刚好听见了后半截。
林夜转头看她，“你们这空姐也是，穿丝袜是好的，保护腿，防静电，职业需要。
但就不能选个好点的材质吗？
你这黑丝，锦纶混氨纶，好看是好看，闷汗啊。
时间长了，容易真菌感染。
灰指甲，脚底起小水泡，一个个那种……”
余鱼的手停在半空，杯底悬在小桌板上方两厘米处。
“你会有吗？”林夜问。
余鱼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你是怎么治疗的？”
余鱼觉得自己的职业素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那你没事的时候，会抠脚吗？”
余鱼蹲在那儿，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
这是她职业生涯最大的挑战，真的！
她服务过的乘客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什么刁钻的问题没应付过？
有人嫌空调冷，有人嫌餐食难吃，有人按呼唤铃按到全舱乘客都认识他。
可那些她都有办法。
话术、微笑、道歉、转移话题，她业务能力过硬才被调到头等舱来的。
现在呢？
她像个新兵蛋子，蹲在地上，手里端着一杯橙汁，脑子里循环播放三个词：灰指甲，小水泡，抠脚。
紫薇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忽然，她不怎么气了。
因为有人跟她一样了，她偏过头，余鱼也正好抬起头，俩人目光一对。
紫薇：你也听到了对吧。
余鱼：听到了，每个字都听到了。
紫薇：他刚才还说我脚臭。
余鱼：他刚才问我抠不抠脚。
俩人同时沉默了……
紫薇往椅背上一靠，忽然觉得刚才被叫“歹徒”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至少她没被问“你抠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