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表情淡定得很：“别回头，继续走，它跟它的，咱们走咱们的，你越回头它越来劲，这种设计我见多了。”
紫薇咬着嘴唇：“你见多了？你以前到底逛过多少鬼屋？”
林夜一边走一边说，“鬼屋设计说白了就是把文献里的东西视觉化，再加点心理设计，你懂原理就不怕了。”
紫薇将信将疑：“真的假的？”
“骗你干啥。”
林夜朝前面努了努嘴，“你看前面，雾是不是淡了？
黄泉路的尽头应该快到忘川河了。
设计上，过了黄泉路就是奈何桥，桥头有孟婆，孟婆旁边是望乡台。
要是这鬼屋做得够全，后面还能看到三生石。”
柳曼卿裹着毯子，听得入了神，脚步不知不觉跟着林夜的节奏走，身后那脚步声还在，不紧不慢的，但她好像没那么怕了。
紫薇走在另一边，嘴上还在逞强：“行吧，姑且信你一回。
不过要是等会儿窜出来个什么东西，我第一个把你推出去。”
身后的脚步声陡然加速！
“咚、咚、咚！”
不再是刚才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而是又快又重，带着一种蓄势待发的冲劲，越来越近，像是随时会从红雾里蹿出个什么东西来。
那股压迫感从后背往前推，连空气都跟着紧了几分，紫薇后脖颈的汗毛一根根全竖起来了。
“我们真的不跑吗！”紫薇压着嗓子，脚底下已经摆出了随时要窜出去的姿势。
林夜头都没回：“你跑他更来劲，专门吓的就是你这种想跑的。”
他偏头看了柳曼卿一眼，声音放软了些，“再说了，曼卿现在也不能跑啊，放心曼卿，真有啥，你男人在呢。”
柳曼卿心里又甜又羞，虽然多了个电灯泡，但还是感受到了约会的快乐，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他胳膊。
紫薇：“很好，你成功说服了我，我从害怕变成恶心了，你俩离我远点。”
几个人就这么不快不慢地走着。
林夜还掏出手机打了下光，屏幕左上角果然没信号，这是彻底与世隔绝了。
前面出现了一个人形雕像，身上五颜六色的，造型挺夸张。
脸是扭曲的，五官挤成一团，胳膊往前伸着，手指头根根张开，像是在抓什么，又像是在拦路。
身上刷的颜料一层叠一层，红黄蓝绿什么都有，乱七八糟的，跟周围阴森的环境倒是意外地融合。
看着就像是黄泉路上一个迷了路的魂，站着站着就僵在那儿了。
紫薇往雕像上瞟了一眼：“大才子，这有啥说法吗？这又是什么？”
林夜看了一眼：“不知道。”
二女一起扭头看他，能让林夜说“不知道”的东西真不多。
“正常的历史记载里，没这种形态的雕像。”
林夜绕着雕像走了半步，拿手机光上下照了照，“想来应该是创新吧，鬼屋设计搞点自己的东西，也正常。”
几人走过雕像，后方的脚步声忽然停了，就这么没了，
紫薇松了口气：“行吧，又让你蒙对了，不过也是，都被识破了，再跟上来就没劲儿了，人家Npc也怪累的。”
前面传来了水流的声音，哗啦哗啦的。
几人往前走了一段，雾气渐渐薄了，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河横在面前，一米来宽，水是暗沉沉的墨色，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白雾，缓缓往一个方向流。
河岸铺着青石，被水汽浸得发亮，河边还竖着块歪歪斜斜的石碑。
柳曼卿低头看了看石碑上的字：“这就是忘川河了吧！”
紫薇眼睛都亮了：“好手笔啊！鬼屋里面居然真有一条河！”
她蹲下来看了半天，水还挺深，底下铺着黑石子，不知道从哪儿引的活水，一直在流，“这忘川河有啥讲究？”
林夜叹了口气，一脸无奈：“这特么像玩鬼屋吗？这是参观吧？我特么成了导游，行吧，那就讲讲。”
他清了清嗓子：“忘川河，又叫黄泉，是阴阳两界的界河，活着的人过不去，死了的人回不来。
民间传说里，这条河上只有一座桥能过，就是耳熟能详的奈何桥。
桥头是大家的老朋友，孟婆，会给每个通过的人发汤，喝了就把前世的事全忘了，干干净净去投胎。
你要是不想喝，也行，跳河里蹚过去！
但河里全是不得投胎的孤魂野鬼，你往下沉的时候它们会把你拽住，拖在水里，让你上不去下不来，永远泡着。
所以老话讲，忘川河里莫回头，一回头，就再也上不了岸了。”
紫薇听得津津有味：“还有呢还有呢？”
林夜继续说：“这河的颜色，传说里是暗红色的，因为里面泡了太多魂，眼泪、血、怨气，全化在里头了。
但民间也有说墨黑的，看各地说法。
唯一不变的是，河边的花永远是彼岸花，桥头的汤永远是孟婆汤，这两样是死的。”
紫薇低头看了看河面，忽然拽了拽林夜：“你看河里！”
河中间，靠近对岸的地方，水里立着两个雕像，只露出半截身子，胸口往上。
表情扭曲得厉害，眼睛瞪得老大，嘴张着，像是在喊什么，胳膊往前伸着，五指张开，一副拼命想抓住什么东西的架势。
水从它们身边流过，一层薄雾浮在脖子周围，看着就跟真有人泡在里头等着被打捞似的。
这倒是正好印证了林夜刚才说的，忘川河里全是拽人的孤魂野鬼，你往下沉，它们就是这么伸着手来抓你的。
紫薇缩了缩脖子：“这做得也太逼真了……”
林夜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行了，看也看了，走吧，上桥去，看看孟婆长啥样。”
……
顺着青石板路走到桥头，一座石拱桥横在忘川河上，桥头立着个雕像，不用猜，肯定是孟婆。
左手拿个碗，右手拎把汤勺，这就是她的身份证了。
旁边支着一口大锅，锅口比脸盆还大一圈，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白气一阵一阵地往上飘。
定睛往锅里一看，好家伙，里面浮着几根骨头，白的红的，还有几片不知名的料，搁里头上下翻腾。
别说，那味儿还真挺香，热乎乎的，混着姜和某种药材的香，闻着居然有点饿。
紫薇凑到锅跟前，被热气扑了一脸，拿手扇了扇：“这怎么做到的啊？！”
林夜瞥了一眼：“这有啥难的？没吃过旋转小火锅吗？锅底肯定藏了个电磁炉。”
紫薇愣了一下：“电磁炉？”
“你想想，门口大叔说过，这里到处都是监控。
估计咱们一进门，工作人员就看见咱们了，掐着点把开关打开，等咱们走到这儿，刚好汤开始沸腾。”
林夜朝锅底下指了指，“既有效果，又不浪费，真炖一整天，这骨头早熬成渣了。”
柳曼卿点点头，目光落在桥头旁边的小桌上，桌上整整齐齐摆着三只碗，粗陶的。
她走过去看了看：“那这三只碗，应该也是刚刚Npc过来摆的吧？刚好对应了咱们仨。”
林夜看了一眼那三只碗，忽然皱了皱眉：“不对。”
二女同时看他。
“按照正统流程，这孟婆汤，一人三碗。”
二女齐齐一愣。
紫薇先反应过来：“你胡扯了吧！从没听过啊！电视剧里都是端起来咕咚咕咚喝完一碗就走，哪来的三碗？”
柳曼卿也点头：“是啊，电视剧从来没有喝三碗的。”
林夜叹了口气，一脸无奈：“求求了，不要总是拿电视剧里面的东西来说话。
电视剧还有跳楼的呢，真跳了吗？”
紫薇嘴快，替柳曼卿把话问了出来：“那你说，为什么是三碗？”
林夜走到桌边，拿起一只碗转了转，慢悠悠地开口：“民间传说里，孟婆汤这东西，讲究个【三生尽忘】。
人有三魂七魄，对吧？
魂有三魂，胎光、爽灵、幽精。
胎光主生命，爽灵主智慧，幽精主情欲，死了之后，三魂不散，你得一碗一碗地洗。”
他把碗放回去，竖起三根手指：“第一碗，洗胎光。
胎光一洗，你就忘了自己是谁，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哪儿的人，全没了。
第二碗，洗爽灵。
爽灵一洗，这辈子学过的、想过的、悟过的，全忘了，聪明也好糊涂也罢，一笔勾销。
第三碗，洗幽精。
幽精一洗，爱过谁、恨过谁、欠过谁、谁欠过你，全化没了。
三碗下肚，三魂尽洗，干干净净，啥也不剩，这才叫了无牵挂。”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玉历宝钞》里就写过类似的，明说了三碗。
而且【三魂尽洗】这个说法，道门和民间都传了多少年了，你们真就不看一眼吗！
你们看的电视剧，那是怕拍三碗太啰嗦，耽误剧情，才给你简化成一碗。”
紫薇嘴巴张了张，又合上，想说什么又憋回去了。
她扭头看了看桌上的三只碗，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画面：三碗下去，一个人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那得多空啊。
柳曼卿也被震住了，过了好几秒才开口：“这设计……想得还挺深。”
紫薇反应过来，掏出手机就想查，屏幕一亮，没信号。
她举着手机在空中晃了晃：“我算是明白了，为啥这里没网了，因为我真想查一下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林夜一摊手：“出去查一样，不过现在，还有要事。”
二女抬头看他：“什么？”
林夜的眼睛已经在桥头附近来回扫了，“彩蛋啊！好久没收集彩蛋了，这里应该有线索。”
说到彩蛋，俩女来精神了。
这趟太顶了，平时真没玩过这个，而且如果没人带飞，她们自己玩，压根啥都不懂。
最多就是走马观花看一圈，出来说一句“嗯，环境不错”，没了。
所以俩人也立马跟着查了起来。
当然了，纯属无头苍蝇，这儿瞅瞅那儿摸摸。
紫薇还蹲下来把桥头石狮子底座翻了个遍，啥也没找着。
林夜则是这看看，那摸摸，嘴里还念念有词，整得神神秘秘的。
紫薇忍不住了：“喂，你倒是说句话啊！你这显得我们很呆啊！”
柳曼卿也好奇得不行：“林夜，你是发现了什么吗？”
林夜没理会，又走到了孟婆像跟前，仔仔细细地瞅了瞅，还伸手细致地摸了摸。
孟婆的眼睛是红色的，不知道是不是装的红灯泡，在此刻幽幽地亮着，有些诡异。
五官凑近了看，其实有些丑陋，嘴角往下耷拉着，颧骨高高凸起，皮肤纹理做得又粗又糙。
林夜全然不顾，仿佛面前站着的是个绝世美女，就这么探查起来。
这举动给俩人看得一阵膈应。
紫薇龇着牙：“你不是吧，这便宜你都占！这能有线索吗！我头一次见对孟婆搜身的！”
她扯了扯柳曼卿的袖子，“喂，他是不是变态啊！”
柳曼卿已经掏出了湿纸巾，准备给林夜擦手。
林夜也没理会，摸完了孟婆，又来到那锅汤前，伸手拿过孟婆手里的汤勺，在锅里搅了搅。
香味一下子涌出来，比刚才更浓了。
这地方本来就冷，冷得人直缩脖子，这会儿闻到热乎乎的汤味儿，俩女的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紫薇吸了吸鼻子：“喂，你饿了？可这汤能喝吗？不会是员工餐吧？”
林夜没答话，皱了皱眉头，整个人气压有点低。
通道里太黑，二女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拿着汤勺站在锅前，一动不动。
随即他抬起头，到处看了看，目光从桥面扫到河对岸，又从河对岸扫回来。
“你俩在这别动，我去前面看一下。”
林夜把汤勺握紧，转身过桥，开始到处走动，手机灯的光点在对岸晃来晃去，一会儿照墙，一会儿照地。
俩女的面面相觑，就这么等着。
紫薇看了看那锅汤，又看了看柳曼卿冻得有点发白的脸：“曼卿，过来暖和一下，你也冻坏了吧。”
柳曼卿走过来，站在锅边，汤气的热乎劲儿扑在身上，确实暖和不少。
紫薇搓着手：“等会儿出去咱们也去找家店，喝点汤吧。”
柳曼卿说：“不用，回家就好，我妈天天都有煲汤的。”
紫薇一摆手：“那算了，给你安胎的，我喝算怎么回事。”
她往河对岸瞟了一眼，“对了，你男人到底发现啥了啊，神神叨叨的。”
柳曼卿也看向对岸，一片漆黑里只有那个移动的小光点，那是林夜的手机灯。
她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应该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吧。”
没一会儿，林夜回来了，脸色很难看，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汤勺。
柳曼卿迎上去：“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林夜摇摇头：“前面没路了。”
二女愣了一下，随即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紫薇拍了拍他胳膊：“又让你猜对了！果然有彩蛋，得找到机关才能打开出口对吧？”
柳曼卿问：“那线索是什么？”
林夜犹豫了一下，目光在她俩脸上来回扫了一遍，郑重地开口：“下面我要做的，你俩不要害怕，不要叫，知道吗？”
二女：“……”
没等二女做出反应，林夜转身走到孟婆像前，举起汤勺，狠狠戳向孟婆的眼睛。
一下，两下，三下，勺头砸在树脂做的眼球上，发出“嘭嘭”的闷响，碎屑乱飞。
接着又顺带着砸耳朵，连着好几下，把半边脸砸了个稀巴烂，红的白的碎块落了一地。
二女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还是吃惊不小，紫薇嘴巴张得老大，柳曼卿手里的湿纸巾都捏皱了。
“你！！你干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