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没管二人惊呼，顺着砸烂的脸，把那个红色发光的东西拽了出来。
后面还连着一根细线，扯了一下，线在孟婆像里头绷得紧紧的。
柳曼卿凑近看了一眼，毕竟是电视台的金牌策划，见多识广，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微型摄像机。”
林夜点头。
紫薇愣了：“这里有摄像机很正常啊！进来的时候人家都说了，这里到处都是监控，你干嘛要砸了它？”
柳曼卿也不解，但觉得林夜这么做一定有道理。
林夜把摄像机往地上一扔，语气沉下来：“这里是一个陷阱。”
二女同时一愣：“陷阱？什么陷阱？”
林夜说：“不信，你俩现在对着天花板挥手喊一喊，看有没有人来解救我们。”
紫薇不信邪，真就跳起来挥胳膊，一边挥一边喊：“喂！有人吗！这边！我们卡住了！”
喊了两嗓子没反应，又换了个位置，打开手机手电筒对着天花板晃，光柱晃来晃去：“喂~工作人员~这边出不去啦……”
没动静。
柳曼卿说：“别急，应该看到了，工作人员过来需要时间的。”
林夜摇头：“不对，一般这种地方都有喇叭，哪怕人不能马上过来，也会先通过喇叭喊一声，安抚一下，这都多久了，屁都没放一个。”
紫薇嘴硬：“那万一人家上厕所去了呢？”她那眼神，除了不信就是想笑，明显觉得林夜大惊小怪。
柳曼卿也一脸笑意地看着他，哎，自家大男孩，太贪玩了。
但还是配合地问：“林夜，这里到底怎么了？”
林夜往后退了一步，伸手把俩人往后拦：“你俩先离这汤远点，这汤不对。”
俩人愣了一下，都没动。
紫薇低头看了看那锅咕嘟咕嘟冒泡的骨头汤：“这汤怎么了？很正常吧。”
她语气里带着揶揄，“得不到就毁掉？你砸完孟婆开始砸汤了？”
林夜没理她的贫嘴，走过来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对着光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
然后把勺子往锅里一丢：“你俩看过那么多电视剧，有哪个电视剧里面，孟婆汤是用骨头汤熬的？”
二人一阵思索。
紫薇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最后说：“记不清了。”
柳曼卿也摇摇头：“电视剧里好像没细说过，那骨头汤不对吗？”
紫薇帮腔：“是啊，现在也没人能熬制出来正宗的吧。”
林夜说：“是没法一比一还原正宗，但绝不应该放骨头，因为正宗的孟婆汤里绝对没有这个。”
他指了指那锅翻腾的骨头，“这鬼屋的规格建制那么贴合正统，黄泉路、彼岸花、忘川河、奈何桥，全是按典籍来的，那这锅汤就不应该这么粗糙。”
紫薇问：“那正宗是用啥？”
林夜皱着眉：“民间传说里，孟婆汤的材料是有说法的。
一种说法是，取人的鬼魂和采自俗世的药材调合而成。
另一种更细的，说孟婆汤是由人的眼泪熬成，一滴生泪、二钱老泪、三分苦泪、四杯悔泪、五寸相思泪、六碗病中泪、七尺别离泪，最后再加一味孟婆的伤心泪。
还有地方志里写，用的是忘川水煮彼岸花，加三生石上刮下来的石粉。
不管哪种说法，材料都是跟魂魄、记忆、情感有关的，没有一样是骨头。”
二女当故事听着，紫薇听着听着居然咽了口唾沫：“眼泪熬的……那得什么味儿啊？”
柳曼卿也下意识抿了抿嘴，脑子里不自觉地想象那汤的味道，咸的？苦的？还是什么都尝不出来？
紫薇咂了咂嘴，回过神来：“好了，我可以确定了，这么复杂，这材料也压根找不到，所以用骨头汤，我觉得合理。”
她指了指那锅汤，理直气壮，“而且，饿了还能当员工餐，加餐，曼卿，你说是吧？”
柳曼卿点头：“我也觉得是这样，就是一锅很正常的汤，林夜，你是不是紧张过度了？这是鬼屋，只是个游戏。”
林夜看了她俩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嗯，我真希望是我紧张过度，可就算你俩说的对，那这骨头也不对。”
柳曼卿问：“怎么不对？骨头怎么了？”
林夜用勺子从锅里捞出一根骨头，举到灯光底下。
那骨头比猪骨细，比羊骨粗，关节处的形状说不出来的别扭，一头圆一头扁，中间还有几道不自然的弧度。
他用勺子敲了敲，声音发脆，不是熬久了该有的那种酥软。
“如果我没猜错，这是人肉骨头汤。”
二女听完，想象的恐惧没来，反而是同时笑出声，甚至抱着笑成一团。
紫薇笑得直拍柳曼卿的胳膊：“大才子，真的可以了！我承认你脑洞确实大，但也太搞了吧！你是说，锅里面是人骨？！”
林夜点点头，一脸认真：“确实是人骨。”
俩人不仅没后退，反而更加靠近了，好奇得紧，凑到汤锅跟前仔细瞅。
紫薇还伸手把林夜手里的汤勺拿过来，自己舀了一勺，举到灯光底下翻来覆去地看：“这人又在跑火车，故意吓人。”
柳曼卿拢了拢毯子：“林夜，别玩了，咱们走吧，我有点冷了。”
林夜：“前面真的没路，门都没有，不信我带你去看，另外这锅汤，真的是人肉骨头汤。”
紫薇摇摇头，把汤勺往锅里一丢，溅起几滴汤汁：“你这人，被人拆穿了还演，真没劲。
那你说说，这怎么就人肉汤了？怎么，你喝过？还是说这骨头会说话？”
林夜没急着答，反问她俩：“你们平时做饭吗？”
紫薇一摊手：“不做。”
柳曼卿说：“我也不做，但最近天天喝汤，这味道没什么不同啊。”
林夜看向她：“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骨头熬的？”
柳曼卿凑近看了看，想了想：“有些像猪骨汤，但看汤面又有点像牛骨汤，里面还有中药，有些分不清。”
紫薇抢答：“我觉得是羊肉汤，这里这么冷，喝一碗大补。”
林夜摇了摇头：“不可能。
猪骨熬汤，骨髓里的脂肪会浮上来，汤面是厚厚一层油，凉了之后会凝成白花花的油皮。
牛骨熬汤，汤色发沉，带棕褐色，骨髓味儿重，隔老远就能闻见。
羊骨更不用说，膻味压不住，得用大量香料盖。”
他拿回汤勺，舀了一勺举高，汤汁从勺边淌下来。
“你们再看这锅，颜色浅，清亮不挂勺，没有厚油，没有膻味，只有一股骨头熬久了的那种甜香，猪牛羊都不对！”
紫薇不服：“那你凭什么说是人骨？”
林夜用勺子在锅里捞了捞，又捞出一根骨头，指着关节处：“你看这个关节头，猪的股骨关节头是又圆又大的球状，牛的偏扁，羊的更小。”
他把骨头递到灯底下，“这根，一头圆，一头扁，关节头是椭圆形的，弧度不对。
再看这个骨密度，细看表面，有细密的纵向纹路，猪牛羊骨的表面纹路跟这个不一样。
人的长骨就是这种椭圆关节、纵向细纹。”
二女……感觉在上医学解剖课！这人没事居然研究骨头？！
紫薇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汤勺，忽然觉得勺子上沾的那点汤汁有点扎手。
柳曼卿说：“可是……现在是法治社会，多久没听过这种事了，简直骇人听闻。
而且在这里干这种事，图什么呢？变态杀人狂？”
林夜说：“如果还不信，这都过去多久了？工作人员呢？难不成真的史诗级便秘？”
说到这儿，俩人一个激灵。
是啊，人呢？从砸孟婆到现在，就算有人上厕所去了，也该回来了。
柳曼卿还下意识往远处的天花板上看了一眼，监控摄像头的红灯一闪一闪的，明显在运转。
紫薇嘴上还撑着：“这有点说不通……不过也能解释，又不是私人产业，毕竟只是员工，大晚上的溜号也正常。
不过，你说这里是个陷阱，就因为这个？还有啥证据？”
林夜没接话，反问了一句：“我们一路上，路过几个雕像？”
柳曼卿对数字敏感，想了想：“加上这个孟婆，一共五个。”
紫薇点头：“嗯，是五个，这有啥说法？又对应了五行八卦？所谓的凶卦？”
林夜：“没那么复杂，如果我没看错，这五个，压根不是雕像，而是真人。”
“真人？？”
二女脑子都蒙了，愣了好几秒，然后齐齐笑出声来。
紫薇摆摆手：“玩笑开大了！还有，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你是不是恐怖片看多了？”
林夜看着她俩，脸上没什么表情：“你俩觉得我在开玩笑吗？”
紫薇收了笑，但嘴角还挂着点弧度：“但你这一点也不科学啊。
按你的话说，五具尸体，怎么保存这么好的？还能站起来？用胶水吗？”
她弯腰把地上那半颗眼珠子捡起来，举到林夜面前晃了晃。
“而且，你刚刚把孟婆的眼睛砸了，半张脸都烂了一半，也不是人体组织啊。
这眼珠子你自己看，也不是人眼啊，这材质，明显就是树脂的，摸着还发凉。”
林夜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眼珠子：“那只是半边脸，不代表全部。”
紫薇：“那你说，怎么保存的？”
林夜：“保存尸体有很多种方法，现代的化学药水，简直不要太方便。
福尔马林你知道吧？
百分之十的甲醛溶液，泡进去，蛋白质变性，细菌杀得干干净净，放个几年跟新的一样。
还有更高级的，戊二醛、多聚甲醛，渗透性更好，固定得更彻底。
医学院里那些大体老师，你以为是新鲜的吗？
都是处理过的，有的放了好几年，除了皮肤发暗，哪哪都跟睡着了一样。
再往上走，还有塑化技术。
德国人搞出来的，把尸体里的水和脂肪用高分子聚合物替换掉，做出来的标本能站能坐，能摆姿势，连毛孔都看得清。
你逛过那种人体科普展吧？
里头那些摆着跑步、打球姿势的，全是真人的，处理过的。
这五具往这一站，涂点颜料，做点造型，跟石头雕像一模一样。”
紫薇听愣了，但很快回过神来：“那味道呢？在这种密闭空间，五具尸体，那得是什么味儿？
我虽然没闻过，但尸臭我知道，那是烂肉烂内脏的味儿，隔着老远都能熏死人。
可这里除了汤的味道，压根就没有别的味道！
所以你这说法压根不成立！
别吓人了好不好，我晚上一个人睡，会做噩梦的！”
林夜说：“味道，麻烦点，但也不是不可能，不要被电视剧迷惑，什么味道藏不住，纯属影视创作。”
紫薇：“那你说，用什么方法？！”
林夜掰着指头开始数：“尸体腐烂确实有尸臭，但那是没处理的。
高中化学和生物及格，就不会搞出味道。
第一，福尔马林本身就能抑菌，泡过的尸体腐烂速度慢到几乎可以忽略。
第二，就算有残留的味儿，高锰酸钾溶液喷一遍，氧化掉大部分有机挥发物，味儿就淡了。
第三，活性炭吸附，你们别小看这玩意儿，工业级的活性炭滤网，一个立方米能吸附的异味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第四，最狠的，臭氧发生器。
臭氧强氧化，什么味儿都能给你分解了，医院里处理病房异味就用这个。
再加上这地方温度低，细菌活性本来就差，味道根本散不出来。”
二女听得目瞪口呆。
紫薇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你到底处理过多少尸体？如数家珍啊！”
她又摇头，“但太玄乎了，我不信！”
林夜深吸口气，语气忽然沉下来：“没时间扯犊子了，你俩快点醒醒。”
他往旁边雕塑一指，“睁开眼看看，这环境，周围的很多雕塑还有墙体，我刚刚已经检查过了，看着是石头，其实是高强活性炭，染色伪装的。
活性炭这东西，比表面积大得离谱，一克能铺开一个篮球场，吸附能力是普通木炭的好几倍，你俩摸摸看。”
俩人将信将疑地伸手摸了摸旁边的石壁。
柳曼卿先摸的，手指按上去，本该是石头的凉硬触感，结果按下去微微有点弹，指腹上还沾了一层细细的黑灰。
她愣了一下，拿湿纸巾一擦，纸巾立马黑了。
紫薇也摸了一把，手指头搓了搓：“我去，还真是……”
林夜继续说：“还有这空调，这里温度都快结冰了，这也提供了储藏条件。
而且，退一万步来说，谁家鬼屋空调这么低？这得多耗电？
有这钱，还不如卖电呢。
这要是民营的为了吸引人不计成本，也就罢了，可这里是游乐园，都是通票，二百块玩所有。
你觉得二百块玩这里一次，值吗？
从成本来说，也站不住脚。”
二女还是将信将疑，主要是现代社会太安全了，这种事离她们太远了。
柳曼卿说：“那我还是不明白，失踪了五个人，那可是大事，我一直都在安城，我没听过这种新闻。”
紫薇说：“对啊！五个，超过三个已经算重大事件了！不可能一点水花都没有！”
林夜没回答，眉头紧锁。
柳曼卿继续说：“还有，最关键的一点，也是我到现在依旧不信的原因，那就是遍地都是的摄像头。”
紫薇一拍手：“对啊！我怎么忘了这个！天眼！这鬼屋的门口，还有游乐场，都是摄像头。
如果真有人在这里消失，肯定能够拍到进入这里，那这早就被端了！”
柳曼卿点头：“对，退一步来说，我们进来这里，也早就被门口还有园区的摄像头拍到了。
所以只要出事，顺藤摸瓜，这里肯定跑不掉，那凶手岂不是自掘坟墓？”
林夜依旧沉默，既不辩解，也不反驳。
紫薇乘胜追击：“再退一步，如果你说的是真的，这里是个陷阱，那凶手困住我们的动机是什么？同归于尽吗？
我们是临时起意进来的，所以真要是陷阱，肯定不会冲着我们来。
这要真是五个真人，那也不可能到现在没被发现！”
柳曼卿再次点头：“林夜，你说前面没路，我是信你的，但大概率是我们没有找到。
另外，是没有工作人员来救我们，但也没有歹徒来袭击我们。
所以，我更愿意相信，我们是被困了，工作人员溜号了。”
此刻姐妹俩简直是神探附体，胜券在握！刚刚的将信将疑一扫而空，换上的是自信的战神气场。
紫薇很享受这种感觉，因为能把林夜说得哑口无言。
她直接上嘴脸：“说话啊！”
林夜深吸口气：“你俩的问题，我现在没法解释，因为我确实不知道。”
他抬起头，目光从俩人脸上扫过，“虽然我真不想这么干，但现在没办法了，我来证明给你们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