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羿一边塞猪，一边把麻袋口用绳扎紧，又把麻袋装上早就从空间取出来的小推车。
那推车是后世的轻便货，四个小轮子，在这山道上走起来倒还稳当。
下山的路上，彭羿再没遇上什么活物。
那些撒过粮食的地方，地上的玉米粒已经被吃光了，只剩几处极轻的蹄印。
彭羿看了看，心里稍安。他知道，这山里的生灵，总归是记路的。
明天再来撒一次，它们就会知道这里有食，不会一门心思往山下冲。
走到村西头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彭羿已经收起小推车，改用一根木棍挑着两个麻袋。麻袋里时不时拱一下，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几个蹲在村口抽烟的老汉看见了，都站起来张望。
等彭羿走近了，他们才看清楚那麻袋里装的是什么，一个个眼珠子都直了。
“彭队长，你打猎去了？怎么还抓活的野猪崽子回来！”一个老汉凑上来，满脸稀奇。
“山里碰见的。大猪跑了，抓了几只小的。”
彭羿轻描淡写地：“拿回来养着试试。野猪跟家猪配，长得快。”
几个老汉一听，都啧啧称奇。
有人伸手去摸那麻袋，被彭羿挡开了：“别碰。这东西野性大，急了咬人。”
彭羿进了自家院子。苏晚晴正坐在廊檐下，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见一拱一拱的麻袋，脸上又惊又喜：“你真抓了活的？”
“十一头小的。养在咱们院。”
彭羿放下麻袋，吩咐从灶房跑出来的苏小梅。
“去把你二小哥哥喊来，让他帮我搭个临时猪圈，我要连夜把猪安置了。”
苏小梅早就看见了那麻袋里的东西，乐得直跳。
她也不等彭羿说第二遍，撒腿就往二小家跑，小辫子在风里甩得飞快。
苏晚晴慢慢地走过来，低头看那些麻袋。
一只小猪崽从麻袋孔里拱出半截粉红的鼻头，呼哧呼哧地嗅着。
苏晚晴看了一会儿，轻声说：“这山里头的活物，也跟你一样，一点也不安分。”
彭羿望着她哈哈大笑。
“往后它们就住咱家了。好好养着，往后咱家就有自己的猪了。”
二小来得极快。
他光着膀子，只穿了件旧背心，肩上扛着把斧子，进门就嚷嚷：“羿哥！听说你抓了野猪崽子回来？在哪儿呢？我瞅瞅！”
苏小梅跟在他后头，跑得小脸通红，嘴里不停地催：“二小哥哥你快点！就在院里，可多呢，装在麻袋里，拱来拱去的，可好玩了！”
彭羿正在东墙根下清地方。
那里原本堆了些旧柴火和几块石头，他打算腾出个角落来，先搭个简易猪棚。
苏老三闻讯也来了，他本来在自留地里翻菜垄，听见苏小梅一路喊过去，撂下锄头就过来了。
紧接着，苏晚婷也来了，她今天轮休。
石头是最后跑来的，书包还没放下，就满院子找野猪。
人都到齐了。二小把斧子往地上一放，瞅了瞅那堆麻袋，又看了一圈后院的地形，拍了拍胸脯大包大揽。
“这活不难。找几根粗木桩打进地里，上头绑几根横梁，再盖一层草帘子，临时养几天没问题。等以后猪大了，再正经砌砖圈。”
苏老三点头称是，又回家去推了辆独轮车，把自家那几根攒了好些日子的老木桩都拉了过来。
苏婶也跟来了，胳膊下夹着一卷草绳，手里拎着把豁了口的菜刀。
苏小梅嚷嚷着让她二哥把她抱起来，拉动了一根灯绳，打开了院子里的电灯。被苏婶骂了一声：“天还亮着呢，开什么灯？”
苏晚婷帮着从屋里提了两壶开水。一家人热热闹闹，像过年一样。
彭羿掌总，二小和苏老三挖坑打桩。
那土又硬又干，一斧子下去直冒火星。
二小脱了背心，光着脊梁干得满头大汗。
苏老三有把子力气，两百多斤的木桩，两人一声吆喝就抬起来了。
彭羿扶着桩，让二小拿斧背往下夯。斧背砸在桩头上，咚咚的响。
苏晚晴挺着肚子站在廊檐下看，手里拿着一把蒲扇，不时地给跑过去的人扇两下。
苏小梅最忙，一会儿去屋里拿钉子，一会儿去灶房端热水，一会儿又跑到麻袋边上去看小猪崽子。
那十一头小猪被从麻袋里放出来，挤在一只临时圈出来的小圈子里。
它们刚到了新地方，怕得很，缩成一堆，吱吱地叫。有一头胆子大些的，贴着地皮往圈子边拱，想从木板缝里钻出去。
苏小梅蹲在圈子外，拿手指头去戳它：“你别怕呀。以后你就在我们家住了，我天天给你好吃的。”
那头小猪崽子哪听得懂，只把嘴往她手指上嗅，嗅了两下，忽然张嘴就要咬。
苏小梅哎呀一声缩回手来，拍着胸脯道：“真凶！比建军还凶！”
建军正趴在廊檐下，听见提它名字，懒洋洋地抬起头，朝苏小梅这边看了一眼。见没什么大事，又把脑袋搁回前爪上，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
猪棚一直搭到天擦黑才成个样子。
四根粗木桩打进地里，上头横竖绑了七八根木料，顶上用草帘子和油布盖了三层，四周围了一圈半人高的木栅栏。
靠东墙根那里，还专门用石头垒了个食槽，把苏老三拉来的一块大石板架在上面。
彭羿提了两桶水，把食槽和圈地都冲洗了一遍，又铺了一层干草。
“行了，先这么住着。等开春过了，再盖砖的。”
彭羿直起腰，抹了把额上的汗。
苏老三在旁直点头：“这野猪崽子好养活，不挑食。不过野性大，前三个月得圈着养。等养熟了，再慢慢放。我年轻时抓过一头小的，养了半年，比家猪还通人性。”
二小一边洗手一边搭话。
“三叔，这野猪要配家猪，真能生下好猪崽？”
“怎么不能？野猪配家猪，生下来的崽子身子壮，肉又肥。咱们这山里，从前也有人这么干过。就是野猪性子烈，配的时候得小心，别让公猪拱了人。”
二小听得直乐，转身对着彭羿。
“羿哥，那咱可得好好养。等生了第一窝，我头一个来买！”
彭羿笑了笑：“费那个功夫干啥，一会儿直接领几头带回家给你娘养着，另外在给我老丈人和老钟叔家送几头，我们家留三头养着过年吃就够了。”
苏小梅在旁边听了，连忙跳出来：“不送！我不送！我要自己养！我要天天喂它们！”
苏婶正好端着一盆猪食从灶房出来，听见苏小梅的话，眼皮一抬，冷冷地丢了一句。
“你养？就你那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劲，猪都得让你给养瘦了。打猪草要弯半天的腰，你干得了吗？这会儿图新鲜，等真让你天天上坡下沟去割草，你不到两天就得喊腿疼。”
苏小梅被这一顿数落，顿时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蔫了半截。
她低着头，拿脚尖碾着地上的草叶子，小声嘟囔：“我，我可以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