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
苏婶把猪食倒进槽里，用勺子在边上敲了两下，头也不回。
“割猪草你干不了。切猪草呢，你更干不了，你当是切着玩的？煮猪食更不用说，那大锅一日三顿，烟熏火燎，你蹲在灶前添柴，小脸都得让灰糊成黑猴。”
苏小梅被说得没法反驳，两只手绞在衣角上，眼圈都红了。
她平时什么活都想插一脚，可真到了要下力气的，苏婶从不让她碰。
这会儿被当众一堵，满肚子的话全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彭羿正蹲在食槽边看那几头小猪抢食。
十一头猪崽子挤成一团，把整个脑袋都埋进槽里，吃得呼噜呼噜直响。
他听得身后没声音了，回头一看，苏小梅站在檐下，小脸憋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小梅。”彭羿叫了她一声。
苏小梅抬起头，泪眼蒙蒙地看着他。
“你想养猪？”
苏小梅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后才极小声地说：“我不会打猪草，也不会切猪草，煮猪食也不让我干。”
彭羿还没说话，苏晚晴从廊檐下走了过来。
她走得不快，一只手托着后腰，一只手搭在苏小梅肩膀上，脸上笑吟吟的。
“三妞，养猪的活，娘没冤枉你。打猪草、切猪草、煮猪食，天天都不能断，你确实干不了。可这后院里，除了猪，还有别的活啊。”
苏小梅抽了抽鼻子：“什么活？”
苏晚晴指了指院子西南角那一群正在地上啄食的芦花鸡，又指了指墙根下那几个鸭舍鹅棚。
“你看，咱们家鸡、鸭、鹅，好几十张嘴呢。它们也要天天喂，也要人照看。猪你养不了，可这鸡鸭鹅，你总行吧？”
苏小梅眼睛亮了一下，可马上又暗下去：“喂鸡有什么意思，我要养猪，猪大！”
苏婶在灶房门口听见了，把手里的铜勺往门框上一磕。
“你还要养猪？我看你吃得比猪都多！我跟你说，这家里就数你整天光吃不长个儿，那猪好歹还长膘呢！”
苏小梅被气得眼泪又涌了上来。她回头朝苏婶喊：“我长个儿了！我今年都长半寸了！”
苏晚晴连忙搂住她，一边笑一边给她擦眼泪。
“行了行了，我们小梅长个儿了。猪让娘管，你帮姐管鸡鸭鹅。从明天起，你就是咱们家的三军总司令！”
苏小梅抬起泪汪汪的脸：“什么三军总司令？”
苏晚晴说：“鸡是一军，鸭是一军，鹅是一军。三军都归你管，往后它们谁不听话，你就拿竹竿敲它。要是长得瘦了，我就找你算账。这官大不大？”
苏小梅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忽然破涕为笑：“大！比二小哥哥的官还大！他管人，我管鸡鸭鹅！”
二小正蹲在猪圈边喝水，听了这话，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行行行，你大你大。往后我见了你，还得先喊声苏司令。”
苏小梅得意地把脸一扬，真个摆出一副司令的派头来。
苏晚婷端着灯从旁走过，逗她：“苏司令，那今晚给鸡鸭鹅喂食，你去不去呀？”
“去！我这就去！”
苏小梅登时把眼泪擦干净，撸起袖子就跑了出去。
苏晚晴站在灯下，看苏小梅跑到鸡舍前，从编织袋里抓了一把米糠，往鸡圈里撒。
那些芦花鸡本来就爱追着人跑，这会儿见了米糠，更是围着她直打转。
苏小梅一边撒一边吆喝：“别挤别挤！都有份！你们谁再抢，我让建军来管你们！”
建军配合地汪了一声，把鸡群吓得扑棱棱散开，又慢慢聚回来。
苏小梅插着腰，站在鸡舍前，月亮照着她小小的身影，倒真有了几分司令的模样。
第二天傍晚，彭羿从地里回来，西墙根下就多了一口大锅。
那是他特意让彭宇买来放在空间里的，后世买东西实在太方便了，不像现在，要跑出去十几里山路。
锅口二尺半，生铁铸的，锅底厚实，能经得住大柴火。
彭羿让二小用土坯和石头在猪棚旁边垒了个简易锅台，把大锅稳当当架上去。锅台不高不矮，正好让苏婶站着搅猪食不用弯腰。
苏婶正抱着一捆菜叶从屋后走过来。那菜叶是头年冬天的老白菜帮子，又干又黄，她剥了一下午，才弄出小半筐。
她走到锅台边，把手里的菜叶往地上一铺，拿菜刀细细地切起来。
她的刀工极好，那菜叶子在她手底下像变戏法似的，几下就成了指甲盖大的小块。
切完了，她又去灶房里端出半盆糠，把碎菜叶和糠搅进锅里，添上几瓢水，再撒一把盐。
火点起来后，大锅里的水慢慢滚了，菜叶和糠混在一起，咕嘟咕嘟地翻着泡泡，冒出一股子又咸又香的热气。
几头小猪在圈里闻见味，急得直往木栅栏上拱，小鼻子卡在栅栏缝里，呼哧呼哧地喘。
“闻见了？这是给你们煮的。不急，等凉一凉。”苏婶头也不抬地说，手里的铜勺在锅里慢慢搅动。
彭羿走过去，见苏婶的鼻尖上沁着一层细汗，便从屋里搬了张矮凳出来：“苏婶，坐着搅吧。这锅沉，天天煮挺费柴。”
苏婶坐下，叹了口气。
“费柴也得煮。这野猪崽子不同家猪，生食吃了容易拉稀。得把猪食煮得烂烂乎乎的，它们才肯吃，也不害病。这大锅好啊，煮一锅够吃一天，比原先那小锅强多了。”
彭羿点点头，又蹲下来看那几头小猪。
经过一天一夜，它们已经不像刚来时那么怕人了。
见彭羿蹲下，有几头还好奇地凑过来，隔着一道木栅栏，用嘴拱他的手。那嘴又湿又凉，滑溜溜的，像块软泥巴。
“这几天先圈着，别放出去。”
彭羿站起身：“等它们定了性，再给圈里搭个小泥坑，天热了让它们打个滚。”
苏婶嗯了一声没抬头。过了片刻，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
“小羿，昨天晚晴给三妞派了个什么三军总司令，她今天喂了一天鸡，晒得小脸跟红布似的。回来就跟我说，她管的鸡今天多下了三个蛋。你说这丫头，干点活就比吃糖还美。”
彭羿笑了笑：“小孩子，你越不让她干，她越来劲。让她管点事，省得天天追着野猪跑。”
苏婶也笑了，用铜勺在锅沿上轻轻磕了一下：“那倒是，总比整天瞎晃悠强。”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猪棚搭好了，猪食也喂上了，家禽归了苏小梅管。
苏晚婷和苏石头回来看了一眼，住了一晚就回乡里去了。
彭羿每天还是天不亮就下地，天黑了才回来。春播刚刚结束，地里的活一点也松不得。
试验田的小米种下去了三天，彭羿就发现有些地段的表土干得太快。
那地虽然是深翻过的，可西坡风大，太阳一晒，地皮就硬。
种子埋得不深，再这么干下去，出土就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