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日，彭羿把大半精力都放在了院子里那半亩池塘和周围的空地上。
他先从一小队借了六个壮劳力，又把苏老三喊来。几个人用了一天半的工夫，把池塘西岸和南岸的菜地整出来。
塘边的土是生土，干硬得很，板结在一起。彭羿让二小推着独轮车，把堆肥坑里已经沤过头的黑粪运过来，一车一车地撒在生土上。
那粪已经沤得发了黑，散着一股子浓厚的土腥气。苏老三用铁耙把它和生土拌在一起，反复翻了三四遍，直到那土变了颜色，从黄白变成深褐。
“光用粪还不够。”
彭羿站在地头看了一会儿，又让二小去试验田边上扛来半袋河泥。那河泥是前阵子挖回来没用完的，黑得发亮。
彭羿把河泥薄薄地摊在粪土层上，再让人用石磙子压实。
苏老三问他为啥这么干，彭羿告诉他：“河泥里有鱼虾的卵，还有水草种子。等塘里的水一浇，这河泥一泡，草就冒出来了。鸭子爱吃那种细草。”
彭羿指了指那一大片菜地。
“再说，河泥能改土。这生土太硬，长不出好菜。用河泥养一养，再种白菜，那叶子肥得能滴油。”
苏老三将信将疑，可还是照做了。
池塘东岸靠院墙那一溜，彭羿让人搭了个长棚。
棚顶用旧油毡和草帘子错着铺了五层，光线能透进来，雨又打不透。
棚底下，一溜排开二十来个小隔间。隔间是三面用木条钉的，朝南的一面空着，上头挂一块可以卷起的草帘。
这棚子是给鸡鸭住的。
彭羿告诉二小，家禽不能直接住在水边，水汽重，容易得病。得住在离水不远的高处，白天放出去，晚上赶回来。
“这棚子怎么分？”二小问。
“鸡住最东头，鸭子住中间，鹅住最西头。”
彭羿手指着不远处苏小梅带领着的鸡鸭鹅群比划着。
“鸡不能下水，所以鸡棚离塘要远一点，它出来活动的场子要干爽。鸭子会水，让它住中间，离水近些。鹅性子大，爱叫，把它放最西头，对着村道那边，来了生人它先叫。”
苏婶听得直点头：“这安排行。鹅那东西，比狗还灵。晚上有黄鼠狼来，它一叫，满院子都听得见。”
彭羿又让人在棚子前头圈出一块平地，拿竹篱笆围了。东边给鸡，中间给鸭，西边给鹅。
三个小场子中间都有小门，平时关着，各在各的。到了该放出去的时候，把中间通向后头草坡的小门一开，鸭和鹅就自己排着队往水边去了。
“鸭和鹅会自己回来吗？”苏小梅蹲在竹篱笆外头，好奇得要命。
“头几天得赶。你拿根长竹竿，在后头慢慢吆，它们就往前走。过个五六天，不用你赶，一到那个点，你把门一拉，它们自己知道去水边。”
彭羿找了一根小木棍交到苏小梅手里。
“晚上太阳落下去，你再到水边一唤，它们又排着队回来。鸡不挪地方，就在门口那片空地上刨食。三种各自为战，谁也不碍着谁。”
接下来是池塘的进水口和排水口。
彭羿把地势算了算。水井在院子东南角，地势最高。池塘在院内偏西的位置，要比水井低了三尺多。
从水井到池塘，一路修了条砖砌的小渠。那渠又浅又窄，水里放出来，不紧不慢地往塘里流。
彭羿在进水口那儿安了一块木板闸，木板一抽，水就进；木板一插，水就停。
排水口开在池塘西北角最低处，也有一道小闸。平时关着，等水太肥了，或者要清塘，就把口子一开，肥水顺着土沟往西坡的菜地里流。
“这水浇地，比井水还好。”
彭羿对来看热闹的几个村民解释自己的立体养殖思路。
“家禽的粪沤熟了可以喂鱼，鱼在里面游，排泄物都落在水里。水自然就肥了。拿这水去浇白菜、浇南瓜，苗子都蹿得快。然后长出来的草和菜又可以喂这些鸡鸭鹅，就是一个循环。”
赵老栓蹲在排水口边，看着那道土沟，咂了咂嘴：“我种了一辈子地，头回听说养鱼的水还能浇地。你这叫啥？鱼水灌溉？”
彭羿笑了笑：“差不多。赵队长要是有兴趣，等我这套东西跑通了，我跟您细说。这里头的门道多着呢。”
赵老栓道：“我别的不要，等你这白菜长成了，给我两颗尝尝就成。我倒要看看，用鱼水浇出来的白菜，是不是真比别人家的甜。”
彭羿满口应下。
第二天，彭羿就去了趟县城。回来时，他又带回来几只柳条编的大筐。
那筐子高高低低，里头啾啾嘎嘎地响成一片。
苏小梅早得了信，一直站在院门口张望。
见彭羿从骡车上往下搬筐，她飞一般跑过去，趴在筐沿上往里一看，叫起来：“哎呀！小鸭子！还有小鹅！”
筐子里，几十只毛茸茸的小鸭子挤作一团。它们通体金黄，只有翅尖和尾巴上有一点淡灰。
小鹅则大了一圈，毛色黄中带青，扁嘴巴比鸭子长出一截，叫起来声音又亮又响。
一个个小脑袋从筐缝里钻出来，东张西望。
彭羿把这些小水禽全放进了棚子里。
棚子里早已铺好了干草，东边的鸡栏里，苏婶也早把前几日领回来的一部分种蛋上炕的雏鸡放了出来。
那些雏鸡只有拳头大，嫩黄嫩黄的，在地上滚来滚去。鸭子和小鹅进了新地方，先是愣了片刻，随即就四散着找食吃。
彭羿端来半盆泡软的小米，往三个食槽里各倒了些。
小鸡先围上去，小鸭崴着脚丫子跟在后面，小鹅最霸道，翅膀一张，把小鸡挤到一边，自己把头埋进槽里。
苏小梅在旁边看得着急，拿手去推那鹅：“你别挤它们！你们都有自己的槽！”
苏婶把她拽开：“不用你管。它们自己会分出个高低来。头几天都这样，等摸清了各自的地盘，就安分了。”
彭羿又去塘边转了一圈。
他从县里带回了几捆水草苗，那草苗是用湿布裹着根须的。有二三十棵，叶子又细又长，颜色深绿。
他蹲在塘边，把水草苗一棵一棵地栽进浅水处的泥里。
二小在旁边帮忙，一边栽一边问：“羿哥，这种草是干啥的？给鱼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