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舟少见话多,说起自己年少过年旧事,感慨万千,转头认真看向林砚:“砚儿,如今你是咱家最大的指望。爹这辈子平庸无为,往后林家,就靠你撑起来了。”
林砚端正回话:“父亲放心,儿子定当勤勉不负。”林远舟点点头,不再多言,满心托付尽在不言中。
院外鞭炮声声、烟火漫天,绚烂花火照亮整座宅院,满地红纸屑铺落成红。林晟困得睁不开眼,歪在椅上打盹。
林阳温柔抱起幼弟,送回院落安睡。醉倒的林昭,也被小厮搀扶回房歇息。
厅堂很快安静下来,只剩父子二人。林远舟拍了拍林砚肩头,嘱咐他早些歇息,转身离去。偌大厅堂烛火摇曳,余温未散。
林砚独自走出廊下,望着漫天烟火,心底安宁踏实。前世孤身在外,过年冷清孤寂。
今生身在林家,有祖父期盼、父亲期许、兄长信赖、姨娘疼爱、阖家温暖。就连向来隔阂的嫡母王夫人,今日也举杯释怀、态度松动。
不求全然亲近,只求彼此安稳和睦,已然足够。
大黑慢悠悠凑过来,蹭着他的裤腿撒娇。林砚弯腰轻轻抚摸狗头,心底柔软。
不多时,赵姨娘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猪肉白菜扁食快步走来,递到他手里:“趁热吃,守岁吃饺子,新年吉利、岁岁安康。”林砚咬下一口,热汤鲜香、暖意入腹,是独属于家的味道。
他礼让姨娘同食,赵姨娘笑着摆手推脱,只站在一旁温柔看着他吃,满眼欣慰。
廊下三个丫鬟路过,小声闲谈。“四爷真是勤勉,过年都不忘看书,方才还在书房用功许久。”
“怪不得年少中廪生,这般毅力,将来必定大有出息。”
“四爷人还大方,今年清芷院人人加赏二两银子,比二房大房优厚太多!”
“往后跟着四爷,铁定能沾光!”
几人小声嘀咕,言语间满是敬佩得意。声音不大,刚好能让院中人听见。赵姨娘听得心花怒放,嘴上假意嗔怪几句,脸上笑意却藏不住。
林砚闻言,嘴角微微扬起,未曾言语。
夜色渐深,鞭炮声渐渐稀疏。城外古寺钟声悠远,沉沉荡荡,传遍四方。子时已至。旧岁落幕,新年启始。
林砚吃完碗中饺子,望着夜空最后一簇烟火绽开,心底默默立誓:来年乡试,必一举夺魁。他转身迈步,带着一身年味暖意,缓缓走向清芷院。
身后是满地红屑、满院余温、阖家安宁的静好岁月。
赵姨娘站在灶房门口,望着儿子挺拔安稳的背影,小声笑道:“我家砚儿,将来定是大出息。”灶上灯火温亮,锅中温水慢沸,热气袅袅。
这一年的年,是林家多年来,最热闹、最安稳、最有盼头的一个年。旧岁过往,来日可期。
……
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长到清芷院那棵老槐树又粗了整整一圈,枝繁叶茂,遮下满院浓荫。
短到林砚总觉得桌上的书还没看够、学问还没学透,一晃眼,三年就这么悄无声息过去了。
这三年里,林砚彻底长开了。褪去了年少瘦弱的身形,个头猛地拔高,肩背舒展挺拔,彻底长成了一副清朗少年郎的模样。
眉眼随了赵姨娘,生得周正好看,眉峰利落干净,一双眼眸常年沉静淡然,看着稳得很。
他不笑的时候,自带一点清冷疏离的气质,但待人接物始终温和有礼、分寸得当,谁见了都心生好感。
整个林家同辈里,单论容貌气度,没人能压得住他一头。
老太爷现在出门逢人就夸自家孙儿,句句藏不住骄傲:“我家砚儿,不光读书拔尖,模样气度,也是整个开封府年轻一辈里最拔尖的!”
老太太和旧日姐妹闲聊时,也总忍不住念叨。
她说林砚的眉眼像极了他生母年轻时的模样,可这份沉稳心性、遇事不慌的定力,比当年的林远舟要强上百倍不止。
赵姨娘嘴上从来不对外夸耀儿子半句,心里却比谁都自豪。
每次林砚从书院回家,她都要围着他上下打量好几遍,嘴里总念叨一句“看着又瘦了,书院读书太熬人”,眼底藏不住的欣慰和欢喜,怎么都遮不住。
这三年,林砚活得格外踏实勤勉。崇正书院的课业一年比一年难,山长温长儒对他的期许,也是一年比一年更高。
书院每月的辩经大会,他次次到场,次次稳拿第一,从来没有失手过。他和陈景舟的较量,也慢慢变了模样。
最开始两人针锋相对、谁也不服谁,处处较劲。
三年打磨下来,陈景舟褪去了年少浮躁,棱角收敛了大半。骨子里的傲气还在,只是再也不会张扬外露、事事争风头。
不止林砚变了,这三年里,整个林家里外,都焕然一新。
林砚的药丸作坊彻底站稳了脚跟,客源稳定、口碑响亮,在本地早已做出了名气。
赵大牛把整条药材货源渠道打理得妥妥当当,月月按时供货,风雨无阻,从来没耽误过一次作坊生产。
大姐林姗练了三年账本,管账本事越来越老练,整本账目记得清清楚楚、条理分明,就算是林砚亲自核对,也挑不出半点错处。
赵姨娘没事就爱往作坊跑,嘴上说是去盯着做工、防止偷懒,实际上就是爱热闹,喜欢跟作坊里做工的婶子妇人唠唠家常、闲话度日。
她性子爽朗泼辣、待人热忱,作坊上下没人不喜欢她,全都愿意亲近她。
府里的人心格局,也悄悄彻底变了。王夫人早年对清芷院的提防、忌惮、处处防备,三年时间尽数烟消云散。
如今府里遇上任何棘手难事、拿不准的抉择,她第一时间就是让人去请林砚过来商量,早年那些隔阂、避讳、算计,早就翻篇干净。
嫡兄林昭更是早就把这位弟弟当成了家里的顶梁柱。
遇事再也不会自己独断做主,大小事情必先找林砚商议。不知不觉间,整个林家,早已是靠林砚撑着场面。
开春春闱结束,天气渐渐燥热起来,三年一度的乡试,也如期到来。乡试设在省城贡院,集结全州所有秀才同台应试,争夺举人名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