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稍等，小人这就进去通报。”
他跑得急，跨门槛差点绊倒，喘着粗气直奔内院。
此刻正院里，王夫人刚坐在镜前梳头。
丫鬟翠屏把外头宾客扎堆的事儿细细说了一遍。
王夫人手上梳子顿了顿，轻轻放在妆台上。
“晓得，吩咐下去，烧些热茶，把花厅收拾出来。让客人先去偏厅坐着等候，再叫灶房备点点心。”
“别让人家大清早跑来，干巴巴等着。”
翠屏应声退下，手脚麻利去安排各项琐事。等王夫人收拾妥当走到花厅，里头早已坐得满满当当。
有年纪相仿的女眷，也有满头白发的老者，还有几个穿儒衫的读书人。
众人原本低声闲聊，听见脚步声，齐刷刷起身行礼。
“林夫人安好。”
“恭喜府上四公子少年登科，真是天大的喜事。”
王夫人淡淡一笑，从容回礼。
心里却明镜似的，从前林家冷清，没人乐意凑过来。
自打林砚中了举人，满城的有头有脸的人家，都赶着来攀这份人情。
这就是举人的排场，怪不得有人说，一朝中举，改换门庭！
“诸位客气了，都是孩子争气，托了祖宗福气。
大家快坐，不用这般拘谨。”
众人这才落坐，茶水逐一送上，花厅瞬间热闹起来。
外头门房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老刘头嗓子都喊哑了，桌上名帖堆了厚厚一摞。
贺礼锦盒更是堆满半间屋子，从清晨到现在，来了二十多户人。
他拉过打杂小厮，压低声音赶紧吩咐:“快去清芷院告诉四公子，外头客人越聚越多。让他心里有数，早些出来应付应付。”
此时的林砚，正安安稳稳待在清芷院里。他换了一身干净藏青长衫，不急着往前院凑热闹。
他心里通透得很，这些人不是冲他本人，是冲举人头衔。贸然出去，无非是被围着吹捧敬酒，麻烦得很。
不如让家里长辈先顶着，他晚点再出面也不迟。
正坐着歇神，青竹满头大汗跑了进来。
“公子，前院来了不少要紧客人。绸缎庄东家、粮铺掌柜、牙行老板，都守在门口想见您。”
林砚端起凉茶喝了一口，随口问了一句。
“大姐那边，有没有派人过来？大姑娘没来人，只送了一封书信。说是家里太忙，等这边清闲了再过来探望。”
林砚点点头，放下茶碗起身。
“行，那就出去见见吧。”
他顺着回廊慢慢走到花厅外，先站在廊下听了片刻。
里头王夫人说话温温和和，句句得体，不卑不亢。
相比往日处处谨慎客气，今日明显松快了不少。
林砚抬步走进花厅，满堂宾客瞬间安静。
所有人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纷纷起身拱手道贺。
林砚站在厅中，从容拱手回了一圈礼。
脊背笔直，神色平静，没有半点少年得志的张扬。
最先上前的是绸缎庄东家，手里提着两匹上好云锦。
“林举人年少有为，前程必然大好。”“这两匹绸缎是小店一点心意，还望您收下。”
林砚微微欠身道谢，让青竹上前收好礼物。
举人中举，全城的富户都会登门，这些只是商贾，往后还有乡绅等。
紧随其后的是城西粮铺掌柜，手里捧着一匣精致山珍干货。
怀里还揣着一封银票，说话格外恳切客气。
“四公子常年苦读劳神，这些干货最是滋补身子。往后府上米面粮油，只管去我铺里拿，分文不要。”
林砚笑着摆手推辞：“掌柜太客气，家中日用足够，不必这般破费。”
粮铺掌柜连连拱手，执意要送这份人情。
“四公子日后上京赶考花销大，些许东西不值一提。只求四公子莫要嫌弃，收下小人这份心意就好。”
再之后，是做牙行生意的老板，为人精明利落。
“林举人如今是咱们开封府难得的人才。往后置办田产、打点杂事，您随时吩咐，我定然办妥当。”
林砚一一笑着应付，待人分寸刚好，不冷也不热。
众人都觉这林家小举人不亏是出身读书人，浑身气场已有风范。
这些人也识趣，东西放下，热络几句就告辞离开，知道林砚一路车马，需要多休息。……
次日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天边透出一点灰白，林砚就醒透了。
院子里的麻雀早就醒了，落满树枝，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声音透过窗纸传进屋里，热闹得很。
他没偷懒赖床，在床上静静坐了会儿，抬手披上外衫。
门外廊下，青竹早就老老实实站着等他了。
见林砚出来，青竹连忙低下头，小声回话：“公子，您昨晚写的拜帖，我连夜让人送到顾夫子府上了。
顾府的孙伯传了夫子的话，说您今儿啥时候过去都行，夫子一整天都在家等着您。”
林砚轻轻点了点头，回身进屋换衣裳。
这身石青长衫是前些日子大哥林昭特意找好料子，花钱找人量身定做的，尺寸刚好，裁剪得利落，穿上身格外精神体面。
他对着铜镜拢了拢衣裳，梳好发髻，又低头核对桌上备好的谢师礼：
一坛放了好些年的状元红酒、一块温润好用的端砚、两包刚摘的雨前新茶，还有他熬夜写的亲笔感谢信。
四样东西样样齐全，摆放得妥妥当当。
青竹站在门外廊下，偷偷看着屋里忙活的林砚，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的感慨。
他跟着四公子快十年了。
这十年一路熬下来，他是实打实看着四公子一步步拼出来的。
看着别人玩耍偷懒的时候，公子夜夜点灯苦读；看着四爷一步一步考过县试、府试、院试；
看着公子被夫子夸赞、被同窗敬重；看着那个从前人人轻视的少年，硬生生熬成了如今人人客气巴结的少年举人。
他心头火热，还好自己醒悟的早，跟着四公子才有饭吃。
现在整个林家，谁都相信四公子定然能进士及第、顺利当官，前程不可限量。
那么，他这个从小伺候在身边的人，未来也会水涨船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