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说得极为淡然，他两世为人，常年刷短视频，什么都多少懂一点，但不能深谈。
信口扯谎道:“北上途中，见过乡镇团练练兵，他们便是这般分班操练、规范传信、规整账目。我看着有理，便记了下来，举一反三，理顺其中道理而已。”
越是轻描淡写，萧衍越是心惊。
窥一斑而知全豹，举一反三、触类旁通，这是顶级谋臣才有的天赋！
萧衍端起茶碗一饮而尽，放下碗时，声响清脆，神色彻底郑重。
“林砚，你的眼界格局、实务才干，早已远超天下同龄书生。你这一趟进京，前路从不止一场春闱。”
林砚神色平和，不骄不躁，只安静喝茶，未曾多言。
一旁的林昭全程静默伫立，心里早已百感交集，只觉得羞愧！
想想方才自己刻意奉承攀附的模样，再看看弟弟凭一身真才实学，让国公世子满心敬重、真心折服，他心里又惭愧又通透。
原来最好的人脉，从不是低声下气讨好攀来的，是自身本事挣来的。
祖父说的没错，自己这个四弟，将会是带领林家走向巅峰！
萧衍沉默片刻，心中已然彻底打定主意，要倾力提携、为他铺路。
他话头一转，语气沉稳内敛：“明日午后，城西听风阁茶馆，僻静清净，少有人打扰。我带你过去认认门路，见见世面。”
话说得平淡，可林砚心知，这绝非普通喝茶闲谈，是对方真心提携，为他踏入京城核心圈层铺路。
他没有多问缘由，略一沉吟，从容应下：“好。”
“那我明日遣人过来接你。”
萧衍起身整理衣袍，告辞离去。走到院门口，他回头深深看了林砚一眼，目光沉敛厚重，藏着无尽期许与谋划，随即转身走出巷口。
小院瞬间恢复安静。
林昭站在门口，望着萧衍远去的背影，久久未动。
片刻后，他转过身，脸上所有刻意的热络笑意尽数消散。
他颓然坐到石凳上，沉默许久，才低声开口：“四弟，方才是大哥狭隘了。”
他话语有些低沉，只觉这从小到大学的东西，好似都没有用处！
“方才你和萧公子聊正经实务，我不该在一旁胡乱插嘴、刻意奉承。”
林砚放下茶碗，抬眸看向他。
林昭搓了搓手，语气诚恳坦荡：“我刚才听明白了，你如今的本事，根本用不着我放低姿态替你攀关系。
你自己站在那儿，说出来的话、办出来的事，就足够让人高看、让人敬重。是我多虑，也多事了。”
林砚静静看他片刻，轻声道：“大哥也是为我好，我心里清楚。”
说完他起身往屋内走，走到门口微微顿步，头也没回，温和叮嘱：“往后他再来，你不必刻意陪笑奉承。我与他谈正事，你安心坐着喝茶便好。”
林昭坐在石凳上，看着少年沉稳挺拔的背影，愣了许久。
十年寒窗，昔日瘦弱苦读的孩童，早已悄然长成能扛事、能立世、能折服权贵的栋梁。
他低头看着手里一碗凉透的清茶，只觉得这入口的微涩，远比刻意讨好的热络甜言，更踏实、更清醒。
……
又过了两日，天刚擦亮，萧衍家的马车就停在了客栈巷口。
车夫跳下马车叩门的时候，林砚刚喝完一碗热粥，正坐在窗边翻看礼部的科考范本。
他要好好了解这会试！
听见外头动静，他抬眼一瞧，青竹已经快步冲到院门口，拉开门缝探了探，立刻转头回屋禀报：“四爷，萧公子那边派人过来了。”
林砚合上书页，起身随手理了理衣襟。走出院子一看，依旧是那辆青帷马车。
只是车帘换成了厚实的深青棉布，看着挡风又结实。
萧衍本人没来，只遣了随从传话，说是听风阁隔壁的宝兴马球场今日有热闹看，特意邀他过去坐坐。
林昭刚好端着茶碗从里屋出来，一听马球场三个字，眼睛瞬间亮了。
“马球场？京城的马球场，肯定比咱们县城那片土场子气派多了吧？”
毕竟是少年人，林昭今年也才十九岁，还未娶妻，多少还有点少年心性！
他语气里满是好奇，摆明了想跟着去开开眼界。林砚看了他一眼，也没阻拦，淡淡点头：“那就一起去。”
青竹听见这话，心中有意动，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又硬生生收住脚步，垂着眼不敢吭声。
自从少爷中了举人，家里的老太爷特意把他叫过去，严厉叮嘱他要懂规矩。
不能让外人指摘少年举人身边的仆从不懂礼数，从而认为自家少爷人品有污。
林砚目光扫过他，随口吩咐：“你也跟着，路上帮我拿着披风。”
青竹愣了一下，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连忙低低应了一声，快步回屋取衣裳。
马车缓缓穿行在京城街巷里，一路走了小半个城。
越往深处去，街道越是宽敞平整，两旁宅院一栋比一栋气派，朱门石鼓、高墙大院，看着规整威严。
偶尔有几枝枯梅从院墙里探出来，枝头冒出细小花苞，灰蒙蒙的冬日里，看着格外精神。
林昭扒着车窗一路往外看，忍不住啧啧感叹：“京城真是不一样，就连地上铺的青砖，都比咱们开封的整齐好看。”
马车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辰，稳稳停在一处宽敞场院大门口。
门楣上挂着一块厚重木匾，漆底金字，写着“宝兴马球场”五个大字，字迹苍劲，落款还压着一枚王爷印章，看着分量十足。
大门敞开着，里头是一片平整黄土地，被常年踩踏碾压得紧实光滑，比寻常校场还要规整。
门口停满了各式精致马车，一排排整齐摆着，拉车的马匹毛色油亮，鞍鞯配饰样样华贵。
各家仆从三三两两聚在门房边上，穿着各色短褂，安安静静等着自家主子散场出来。
林砚刚下车，立刻有管事模样的人上前迎客，先客气行了礼，目光不动声色在他身上打量一圈。
“敢问可是林公子？萧三公子早已在里头等候，请随小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