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夫人跟着轻轻点头,语气温和体恤,句句都在为他在外备考的难处着想,体面又暖心。
“你独自在京城备考,住处起居可还顺当?冬日炭火、吃食若是短缺,千万别客气。衍儿性子粗,未必事事周全。”
林砚垂眸躬身回话:“劳国公爷、夫人挂心。住处暖和,炭火充足,青竹照料得细致,样样不缺。三公子也时常遣人送来笔墨吃食,晚辈心里一直记着恩情。”
靖国公缓缓点头,目光落在他沉稳清俊的眉眼上,认真打量片刻,才慢慢开口,隐晦替他撑腰。
“年前京里有些闲言碎语,我都听说了。你初到京城,行事稳当,分寸无一差错。”
他不必明着偏袒,就凭当朝国公这句当面评价,便是最硬的靠山。
稍顿,他给足了实在兜底:“衍儿在书房等你,你过去闲谈便是。往后你在京城,但凡遇上难处,不用拘谨,随时让人递话进府即可。”
林砚心里一清二楚。今日国公夫妇当众承下这份恩情,就是明着给他撑腰。
他再次躬身道谢,才从容退出正厅。
走出正厅廊道,廊下一众文官还在原地等候,不少人手里茶水早已凉透,脸上藏着久等的不耐。
见林砚从正厅从容走出,神色愈发沉静稳重,一道道目光再次落过来,审视、揣测、忌惮层层叠叠。
林砚目不斜视,脚步平稳,跟着老陈往后院走去。
老管事一路引路不多插话,脚步始终放得平缓,不多时就到了僻静的书房回廊。
他在半掩的门前侧身相让:“林公子请进,三公子已经等候多时。”
林砚推门而入。
萧衍正立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封书信,听见动静回头,随手把信搁在案上,脸上露出轻松笑意。
他今日穿一身规整的石青锦袍,比平日里多了几分过年的正经气。
眼底却很笃定,父亲单独接见林砚、当众认下恩情,本就是他一早料到的结果。
“方才老陈来说,父亲留你在正厅说话,没为难你吧?”
“不曾为难。”林砚坐下回话,“国公爷与夫人十分宽厚,百般体恤,还嘱咐我日后有难处,只管递信入府。”
萧衍听得笑意更深,亲自提壶倒了两碗热茶,推一碗到他面前,又挪过一碟桂花糕。“府里厨子亲手做的,甜度清淡,不似外头那般腻口,你尝尝。”
林砚拿起一块慢慢吃着,入口细软清甜。两人喝茶闲谈,随口聊了几句年节光景、京城举子近况,气氛松弛安稳,分寸得当。
聊了一阵,萧衍看似随口提起旧事,语气平平淡淡。
“初一那日,南城赶考的举子聚宴,席间说了不少关于你的闲话。无非抓着你商户出身、年少顺遂说事,连陈景舟的旧案,也被人胡乱牵连揣测。”
林砚指尖贴着温热的茶盏,脸上半点愠怒都没有。
他其实早就猜到,他和陈景州同出一个书院,难免会被连累!
沉默两息,他心里已经把国公方才的当众照拂,和这些流言对应得明明白白,彻底通透。
他缓缓开口:“旁人闲言碎语,堵不住,也不值得我分心。如今国公爷知晓前因后果,肯替晚辈兜底照拂,再多虚妄揣测,终究站不住脚。
我只需沉心打磨课业,安心等春闱便是,其余纷扰皆不必放在心上。”
萧衍静静看了他片刻,眼底浮出几分认可,不再纠结流言之事。他起身走到书架,抽出一本边缘磨损、纸页泛黄的旧薄册。
本子上满满都是他早年应试亲手写的批注心得,不是临时凑数的虚东西,是实打实的考场积累。他递到林砚面前,语气郑重了几分。
“这是我这段时间搜集科考的考场规矩、截题破题法子,很多冷门偏题的拆解思路,都写在页边空白处。你临近春闱,拿去多看多参照,临场能少几分慌乱。”
林砚双手郑重接过,指尖摩挲着粗糙泛黄的纸页,低头一礼。
“多谢三公子厚赠,晚辈必定好好研读珍藏。”
回去依旧是老管事引路,从原路往侧门走。再次经过前院廊道,等候的人已经有了焦急之色,却不敢不耐,不少人来回踱步,频频望向正厅。
众人看着这名少年独自从后院从容走出,神色沉静、不骄不躁,手里只捧着一本旧册子,眼底的探究更重了,却无一人上前搭话打探。
林砚目不斜视,稳步走出萧府侧门。巷口马车依旧候着,车夫见他出来,立刻上前拨旺车厢炭盆。
“公子,回南城吗?”
“嗯。”
林砚弯腰上车,马车缓缓启动。车轮再次碾过满地碎红纸屑,一路远离城东这片权贵府邸。
怀里旧册子硬硬的封皮抵着胸口,一股踏实暖意顺着衣料漫上来。林砚垂眸,心里通透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