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夸他文章贴合朝堂时务，有人说他懂边防、懂钱粮赋税、懂衙门实务。
不少人心里暗自羡慕，这么年轻就被上位贵人看中。也有眼红的，酸溜溜说两句，可名字照样记住了。
知道全部内情的人闭口不谈，在外传话的全是道听途说。
半真不假的正向名声，传遍整个京城举子圈子。所有人都记住了，这个擅长实务的少年举子林砚。
林昭第三天去城南集市采买食材，听见了这些闲话。
他蹲在干货摊子挑干香菇，旁边两个穿儒衫的书生低声闲聊，句句都在说这位十七岁会试举子，连兵部衙门都在传他的名头。
话钻耳朵里，他手上挑香菇的动作没停，心里头已经转了好几圈。
林昭捏着菌菇的手指一顿，安安静静听完全程对话，心里彻底通透明白。
付完铜板不多逗留，快步赶回小院。
推门进院的时候，林砚正坐在廊下看书。
林昭走到灶房台阶下，蹲下来清洗刚买回来的干货，水流哗哗作响，他把刚才听到的所有传闻，一字不差说给林砚听。
水声哗哗的，他说话声音不高，句句都实在。
眼神清亮，心里看得透彻：这事我听得明白，不是凭空传开的。驿站改制、边关换马、钱粮台账，全是你之前整理的实务对策。
三个衙门同时传开你的名字，摆明是三皇子和萧公子，暗中给你铺路造势。
现在京城衙门底层官员全都知道你，知道你会办实事。等放榜之后吏部分配官职，这帮主事心里先有印象，不会把你随便扔去清闲没用的九品闲职。
你仕途起步，直接占大便宜。话糙理不糙，大哥说事从来不打官腔。
林砚翻书的动作一点没停，目光依旧落在书页上，语气平淡淡定：我早就看明白了。
不用多说，他心里有数。
林昭见他心里有数，神色沉稳，就不再多啰嗦，低头专心清洗食材。
又过了两天，苏清沐上门拜访。
他风尘仆仆从巷外进来，直接坐到廊下石凳上，身子往前倾，压低声音说话。
神色有点复杂：林兄，外头关于你的风声彻底传开了。我在茶楼坐了一下午，三拨客人都在议论你。
他一路走得急，袖口都沾了灰，坐定了才顾上拍。
都说你策论务实，精通边防钱粮差事，京城不少官员都记下你的名字了。
他吃过流言害人的亏，习惯性谨慎，拿不准主意：这么多人议论你，是好事吗？
林砚抬眼看他，神色安稳通透，慢慢解释清楚：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朝堂规矩摆在这，放榜之前，上位重臣不能公开举荐还没定名次的举子，容易被人参奏非议。
三皇子和萧衍没法明面帮我，只能借着衙门公务闲谈，悄悄把我务实能干的名声散出去。
现在六部官吏都知道，我擅长钱粮、边防、驿站政务。等科举名次下来，吏部拟定官职，优先把实干差事分给我。
比起同期没人知晓的举子，咱们凭空多了一层别人求不来的仕途优势。话说得透，苏清沐听进去，眉头也跟着松了。
听完这话，苏清沐心里最后一点顾虑彻底消散，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那这就是难得的机缘。你心里有数就行。
苏清沐告辞离开，小院重归安静。
林砚坐在廊下，慢慢复盘这几天传遍京城的所有风声。
三皇子和萧衍两人，心思缜密，分寸拿捏完美。
全程借着公务随口提点，不露痕迹。不越朝堂规矩，不落下把柄。
一个借着走廊经过递话头，一个借着公务聊闲篇，都没露半点刻意。
两人立场不同，目的不一样，却不约而同暗中帮他铺垫名声。
林砚心里看得一清二楚。
两人这波造势，就是给他贴上少年实干能臣的标签。一旦会试高中，吏部绝不会埋没他的本事，官职起步远胜旁人。
其中利弊、朝堂分寸，他心里盘算得明明白白。该承的情承下，该沉的住气沉住，不慌不忙等着。
这份暗中送来的助力，他坦然收下，安心等着放榜结果。
晚风吹动廊下迎春花，花叶沙沙轻响。
林砚伸手按住被风吹起的书页。
漫天像柳絮一样无形的流言，看着轻飘飘，实则是给他铺好的仕途台阶。
林砚坐在走廊廊下，慢慢合上手里的线装书卷。
指尖轻轻按着哑光的书皮，安安静静坐着，半天没有再翻一页。
最近京城围着他传开的所有风声，他心里门清，内里的门路算计，盘算得一清二楚。
三皇子借着户部、兵部两条衙门路子，不动声色给他铺路造势。萧衍顺着局面配合搭话，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自始至终，没有一句直白吹捧夸赞。全是官吏办公闲聊，随口偶然提起他的名字。
这份人情分寸拿捏得刚刚好。不重不轻，不显眼，还实打实有用。
林砚心里透亮，三皇子不会平白无故帮他。
三皇子现在缺的是声望，他这番是造势，把自己抬上去，少年天才实干家的名头坐实。
将来自己归到三皇子门下，那是什么？
是人心所向，对于三皇子来说有很大好处！
早前江南漕粮账目一事，他已经在三皇子面前露过实干本事。
如今借着两部衙门的闲谈风声，把他务实能干的寒门士子标签，牢牢刻在六部大小官员心里。
三皇子肯费心给他铺垫名声，就是等着会试放榜之后，他主动靠过去站队。
这份暗中造势的好处，实实在在摆在眼前。能帮他避开底层闲散九品小差事，一出仕就能占住高起点。
可朝堂人情向来如此，好处和隐患从来绑在一起。
他坦然收下这份现成的仕途助力。心里拎得清分寸：不用刻意登门送礼道谢，显得谄媚；但也不能装作一无所知、装傻漠视。
一味假装不知情，容易落一个薄情寡义、不懂感恩的名声，以后入朝做官，没人愿意帮他。
可若是主动登门拜谢、摆明承情站队，就等于直接贴上三皇子派系的标签。往后做事处处受制，再也守不住自己的行事底线。
他一阵头疼，该怎么处理这段关系？
再说萧衍。
这人从一开始做事就坦荡有分寸。
从头到尾，萧衍从来没逼他站队依附萧家。不绑人情枷锁，进退有度。
这份好意他牢牢记在心里：领情、记恩，但是不依附；收下帮扶，不着急偿还人情绑定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