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登门,就是想确认这位年少新贵值不值得攀交情、能不能依靠,趁早绑上这层人脉。
林砚心里透亮,这是三皇子在给他造势的结果,脸上半点波澜不露,唇角挂着淡淡的笑意,轻巧避开所有试探。
“不过考场里凭着心里想法据实写罢了。”
他语气平和,不骄不躁,“策论写得再好,也多亏考官赏识、朝廷包容。两位兄长苦读多年,比我清楚科考里头的门道,不过是运气好些,不值一提。”
话说得滴水不漏,夸自己一句都不肯,全推到运气和考官身上。
几句话四两拨千斤,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不牵扯任何皇子派系,半点口风都不肯漏。
王、张二人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出来了,这少年瞧着年纪小,嘴巴严实,心思深沉,半句实情都套不出来。
心里都明白了,这小子嘴比铁铸的还严。
两人不好再深挖敏感话题,顺势转了话头,闲聊起阅卷细节、同科卷子好坏、今年考题的优劣,场面客客气气,十分体面。
坐了一小会儿,两人从容起身告辞。
走到院门口时,姓王的贡生停下脚步,回头温和邀约:
“三天后城南临江茶楼,咱们本届新科贡士小聚,没有朝中长辈在场,都是同辈交心闲谈。林兄弟若是有空,还请过来坐坐。”
这是同年之间最常见的拉拢人脉的邀约,看着温和,实则满是功利心思。
院门合上,外头两人的脚步声慢慢走远。
林昭蹲在灶房门槛上,慢悠悠清洗方才用过的茶碗,清水哗哗流淌,他头都没抬,笃定开口:“又是一拨过来探底细的。”
不用想也知道,这样的人今天不会少。
林砚站在廊下,望着紧闭的木门,轻轻应了一声。
心底没有半点起伏,早就料到放榜之后定会是这般光景。
名声一旦传开,追捧、算计、争抢,都会跟着找上门。
接下来足足两个时辰,小院再也没有冷清过,登门拜访的人一波接着一波,几乎没有断过。
前脚送走一拨,后脚又来一拨,门槛都快被踏平了。
最先再来的是个真心求学问的同年,进门手里没带糕点,胳膊底下夹着一卷文稿。
坐下之后直接把纸卷铺开:“林兄弟,这是我考前写的几篇策论,一直找不到人帮忙指点。
昨日看见你的名次,索性厚着脸皮过来,想请你帮忙点评几句。”
别人带糕点来,他带着文章来,倒是头一份。
这人说话不卑不亢,问完文章正事,随口聊了几句考场经历便起身离开,从头到尾半句打探靠山的闲话都没说。
紧随其后的是同乡会馆的人,提着两包老家茶叶,还带了一小坛自家腌的咸菜。
一开口便是熟悉的乡音,坐着闲谈许久,从开封城内街巷说到京城水土,句句都在拉近同乡情分。
临走前还拉住林砚的手,叮嘱往后会馆聚会一定要到场。咸菜坛子搁在桌上,话说了满箩筐,临了还不忘叮嘱一句到场。
还有一拨压根不熟、硬要攀关系的。刚进门就亲热地喊林贤弟,问他还记不记得自己。
林砚在脑子里翻遍过往记忆,半点印象都没有,对方却自顾自编造旧事,说早年开封一场诗会见过,那时林砚年纪尚小,气度就远超旁人。
连面都没见过的人,愣是能编出从前见过的故事来。
林砚不好当场拆穿,只能耐着性子客套应付,等人走后,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青竹来回烧水添茶、更换茶盏,忙得脚不沾地,额头上渗满细细的汗珠,手里的茶壶几乎没有凉下来的时候。
有一回添水慌了神,壶嘴歪了,几滴茶水溅到桌面上,他慌忙用袖口擦干净,退到一旁时耳朵尖都红透了。
好不容易趁着院里暂时没人,他压低声音小声感慨:“前几日院子冷冷清清,掉根针都听得见,今天倒是门庭若市……
这人情冷暖,看得也太明白了。”掉根针都听得见的院子,今天门槛都快被踩穿了。
林昭擦着碗沿,手上动作没停,语气通透,还带着几分寒凉:“没登科的时候,半个熟人都不见。一朝榜上有名,整条巷子都是相熟之人。”
十七名贡士,年少出头,写的策论又刚好贴合朝中新政,旁人瞧着只当你背后有大人物撑腰,往后前程一片坦荡。
日头越升越高,清晨的雾气彻底消散,院子里阳光敞亮。
之后又接连来了好几拨访客,有同年、同乡,还有纯粹好奇过来观望的人,人人脸上堆着客套笑意,满口恭维祝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