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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子科举,一朝及第权倾朝野- 第359章 拜访考官-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359章 拜访考官
    天还没彻底亮透,院子灶房就烧起火了。

    外头飘着一层薄雾,风一吹凉飕飕往骨头缝里钻。

    青竹蹲灶坑跟前添柴,火苗子烤得他半边脸滚烫,锅里清水咕嘟咕嘟滚着,热气顺着门缝一股一股往外飘。

    灶台上摆好两碗稀粥,上面飘着一层厚厚的米油,还带着灶火的温度。

    廊子底下,林昭半蹲着擦长靴子,拿粗布巾来回蹭鞋面,褶皱、缝线、边角全都擦得干干净净,一点灰都不留。

    他隔三差五抬眼瞟屋里收拾行李的林砚,脸上藏着担心。当哥的嘴上不说,眼里头全是操不完的心。

    林砚换了一身藏蓝色普通长衫,没穿昨天出风头的状元红袍子。

    去拜见考官得守规矩,穿一身大红衣裳太张扬,旁人该说他少年得志轻飘飘,平白招人闲话。

    他站在屋门口,低头一点点扯平衣服领口的褶子,又清点桌上备好的拜访礼物,给每位考官的东西分好堆,确认没落下,才伸手去拉门。

    林昭把擦鞋布扔木盆边上,看着他,语气里全是当哥的惦记:“出去早点回来,官场人心复杂,少说话多留神。”

    话不多,可字字都在替他担着心。

    不过转念一想,弟弟一向行事谨慎,轮不到自己多言,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林砚点点头,他手刚摸到冰凉的门栓,院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敲得很克制,不像街坊串门,明显是怕被旁人看见。

    这时候街上没半个人,这人专门挑天没亮的时候过来。

    青竹几步跑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个穿灰布短褂的中年男人,头埋得低,脸藏在雾里,看着眼生,从来没来过家里。

    这人脚死死踩在门槛外头,半步不肯进院子,拱了拱手,压着嗓子小声问:“请问这里是林状元家里吗?”

    林砚听见声音从廊下走过去。

    那人飞快扫了他一眼,半句客套话都没有,直接从袖子掏出一张白纸条,双手递过来:“有人托我把这个交给您。”

    话音刚落,不等林砚答话,转身就快步走了,步子又快又稳,头都没回,拐进巷子雾里一下就没影,连脚步声都听不着。

    来也快,去也快,跟送信的人一样,话带到了就走,片刻不多留。

    林砚低头看着手里的白纸条,上面啥名头落款都没有,摆明了不想让人查到是谁送的。

    他拆开纸条,就写了一行字:不用专程上门送礼拜见,咱俩各安本分最好,以后朝堂遇上,只按官场规矩来往就行。

    就这一行字,林砚心里猛地一沉,后背瞬间发凉。

    这字迹他忘不了,以前在开封府跟着陆景明,看过他批阅公文,写字有个习惯,收尾的时候笔尖轻轻顿一下,独一份的笔法。

    后来在京城告示、碑林里见过好几次陆景明的字,一模一样,百分百是他送的信。

    那字看着平平淡淡,可笔锋收尾那一下停顿,跟人的心跳错了一拍似的。

    他站在门槛边,手指头攥紧纸条,纸边硌得手心疼,脑子里慢慢捋明白这里头的门道。

    陆大人在都察院,天天盯着百官弹劾人,朝堂上仇人一大堆,一举一动全被人盯着。

    他今年才十七,状元的名头扎眼得很,早年和陆大人有旧的旧事,并没有被朝中之人得知。

    今天要是拎着礼物上门认座师,怕是会引起有心人的关注,到那时才是糟糕。

    不见面不送礼,才是两人都安稳的法子。

    这一张小纸条,是陆景明提前帮他躲开一场大祸,两人互相保全,不用多说一句话。

    后怕又敬重的心思堵在心口,出门之前那点轻松劲儿全没了,他这才实实在在明白,状元看着风光,背地里到处都是坑。

    林砚小心翼翼把纸条折好,塞进贴身衣服口袋,转身回院里,声音压得很低,神色凝重。

    “不用准备去陆大人府上的拜帖和礼物了,剩下几位考官的东西备齐,两刀宣纸、一盒新茶、两坛黄酒、一包干果,等下跟我出门。”

    话是跟青竹说的,可那纸条揣在贴身口袋里,比什么都沉。

    他心中有隐忧,按照礼数,他应该去拜访陆大人,这是官场的规矩!

    自己是在陆大人的手上考上的状元,理应有着师生的恩情,于情于理都应该去!

    然而陆大人特意来信说不让上门,怕是两人的关系已经被某些人知道!

    但担心也无用,也做不了什么!

    东西收拾妥当,林砚动身往主考官家走。

    考官宅子在城东棋盘街,路程不远,早上风凉,可纸条带来的心事压得他喘不过气。

    走到巷子口,天彻底亮了,路边老槐树长出新叶子,太阳一照,树叶透亮。

    大门修得简单,两扇黑漆木门,黄铜门环常年被人叩,磨得发亮。

    看门的下人早就收到消息,远远看见他,连忙侧身让路,弯腰引路:“林状元里边请,我家老爷在书房等您。”

    林砚踩着青石板往里走,走廊两边摆着一排兰花,小白花开得安安静静,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花香。

    书房门虚掩着,里头安安静静一点动静没有。他站定身子,轻轻敲了两下门框。

    屋里安静两秒,才传来平平淡淡的声音:“进来。”

    那两声叩门和那两息沉默之间,是一道看不见的规矩,慢慢磨平少年人身上刚长出来的棱角。

    林砚轻轻推开门,老翰林坐在书桌后头,眼睛还盯着书页,压根没抬头看他。

    林砚规规矩矩走上前,认认真真行完全套门生大礼,就站在原地等着。

    桌上摆着一杯凉茶,水汽早就散干净,放了好一阵子。

    过了好半天,老翰林才合上书,把书本往桌边一放,终于抬眼看他:“坐吧,早饭吃过了?”

    林砚拉椅子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出门喝了两碗稀粥,劳烦大人惦记。”

    老翰林轻轻点头,说话直来直去,一点虚客套都没有:“你今天过来,是科考留下来的老规矩,新考上的进士都得来拜见本科主考官,你是状元,更得守这个理。

    但有句话你得记牢,你这个头名不是我阅卷划出来的,是皇上亲手定的。

    以后在朝廷做官,靠的是保和殿策论里实打实的本事,别想着靠我这个考官的关系往上爬。”

    话说得硬,像一碗凉茶摆在跟前,喝不喝随你,可意思清清楚楚。

    听完这话,林砚心中一沉,这话怎么像是划清界限一样?

    难道是因为自己入了皇帝的眼,被这些人所不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