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乔穿过拥挤人群，从容走上台阶，离的老远就拱起双手，对着老太爷郑重道喜。
“老太爷大喜！贵府四公子高中状元，是咱们开封几十年难遇的大喜事！林砚学识过人，大魁天下，名副其实！”
说完又看向林远舟，再度拱手：“林兄教子有方，养出这般栋梁之才，全城乡邻都该敬佩！”
他的态度放的很低，跟以往高高在上完全不一样，脸上的笑容尤其灿烂。
林远舟一阵恍惚，什么时候他能跟这种人物称兄道弟了？
他还记得前些年，想要去拜访杨家，少说等个把时辰，才能有幸见一面！
书香门第的亲口夸赞，比寻常商户乡绅的恭喜，分量重了不止十倍。
以前是文人瞧不上商户，如今商户家的状元亲自站在这儿，那些老书香门第也得拱手说一声“恭喜”。
这边话音刚落，巷口又来了一辆朱漆马车，车身刻着宋府的标记。
来人是宋通判，一身家常锦袍，满脸红光，带着随从拎着厚礼快步走来。
他是林家的姻亲，正经在职官员，今天格外热情，声音洪亮得传遍人群。
“老太爷大喜！四公子高中状元，光耀门楣、长我开封脸面！我们宋家沾着亲家的光，脸上也体面！我家婉娘早前就说四弟天资绝顶，今日果然一举夺魁！”
他伸手拍着林远舟的肩膀，又是真心道喜，又是顺势攀关系：
他那一拍比谁都响，恨不得让满巷子的人都听见，他跟状元府是一家人。
“林老兄，往后咱们两家多亲多近，状元府可得多多提携亲家！”
他心中长出一口气，之前听顾夫子的建议，和林家攀上亲家，绝对有天大好处，他还有些不相信！
现在信了，这林家少年真是出息，十七岁就高中状元，难以想象为了会到何种高度？
可以庇护宋家五十年！
林远舟连忙拱手回礼，脸上又拘谨又自豪，打心底扬眉吐气。听见长女婉娘的名字，心里微动，随即压了下去。
紧接着，各路贵客接连上门。
城南良田千亩的王家老太爷、城里德高望重的老举人、一众寒窗苦读的秀才文士，全都挤过来道喜。
全都是开封府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些人跺跺脚，整个开封府都会颤一颤。
老太爷心中震撼，状元的含金量太高了，去年小孙子中举，这些有头有脸的人家也随了礼。
但却没有一户正儿八经来恭贺，还不是嫌弃商贾门第！
然而，今天这些人全放下了所谓的身份，个个笑脸来访！
有人带贺礼，有人亲手抄了诗卷送来，人人满脸恭敬。
一时间林家门前车马成堆、宾客满堂。
所有人都围着老太爷、老太太、林远舟道贺，一声声夸赞、一句句恭维，把林家以前缺失的门第脸面，一点点补得满满当当。
世道向来现实。
以前林家是商户出身，士族看不起、读书人疏远。
如今出了一个状元，全城的乡绅权贵、文人名士，全都主动上前交好恭维。
可这么多宾客、这么多道喜的人，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搭理廊下的赵姨娘，全都围着王夫人贺喜，夸她教出了个好儿子！
满堂的恭喜声都朝着前头去了，她站着的那块地儿，热闹归热闹，可热闹没落到她身上。
大家心里都清楚，今日林家这份天大荣光，是庶子林砚挣来的，虽然是她的儿子，但毕竟是姨娘小妾！
小妾上不了台面，谁要是主动过来和她说两句话，就是把自己摆到小妾的位置。
赵姨娘毫不在乎，手帕擦着泪水，又哭又笑。
旁边林珊扶着她，同样的心绪激动，小声劝道:“姨娘这是大喜日子，你应该高兴！”
赵姨娘点点头，“我这是喜极而泣，你弟弟争气啊，看看这么多的宾客，都是冲你弟弟来的！”
林珊也笑着点头，对于这个弟弟，她感觉简直不可思议，小时候受欺负，还需要当姐的出头，现在竟然这么大出息。
赵姨娘猛的回头，笑着道:“我的女儿，你的婚事有着落了，以后定然也能嫁个好人家，做那大太太！”
林珊脸色一红，终于明白姨娘一直压着她的婚事是为了什么！
老太爷无意中看到这一幕，微微皱眉，好孙子考上了状元，他的生母却在这里受人冷落，这实属不该！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转头看向林远舟，沉声吩咐：“取银两，赏差役。”
林远舟立刻应声，快步回院取来一只厚实青布钱袋，稳稳托在手里，对着一众衙役乐手朗声开口。
“今日辛苦诸位奔走贺喜，微薄谢意，诸位拿去沽酒歇息。”
说完便把沉甸甸的钱袋递给赵头。
赵头双手接过，拆开一看，整整一百两白银。
这林家果然是豪横，出手如此大方。
在场百姓顿时低声哗然。一百两砸出来，满巷子的人都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够自家吃好几年了。
林家出手阔绰又体面，比去年中举时大方太多
赵头眼底发亮，满心滚烫。
他当差几十年，还是第一次遇上状元门第的厚赏，当即转头高声喊话：“兄弟们！承蒙林府厚赏！咱们再加把劲，好好热闹两轮！”
众人轰然应好，新一轮锣鼓唢呐轰然响起，比先前更响亮、更热闹。
按规矩报喜三遍便该收队回衙，可今日是开封百年难遇的盛事，官府默许仪仗多留一阵子助兴。
整条铜锣巷热闹滚烫，孩童追着乐声奔跑，百姓不停欢呼，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