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年纪最小的丫鬟还懵懵懂懂，被翠儿悄悄扯了下衣袖，才慌忙跟着行礼喊人。
“都起来干活吧，该做什么照旧做。”赵姨娘摆了摆手。
丫鬟们应声起身，个个眉眼带笑。这跟着的主子掌了权，她们这些下人也能跟着水涨船高。
翠儿走出房门，脚步都轻快了不少，嘴角怎么都压不住。
春兰跟在她身后，压低声音小声念叨：“太好了，往后咱们进出院子，再也不用看人脸色、刻意绕着正院走了。”
翠儿没搭话，脚下的步子却又轻捷了几分，心里积攒多年的憋屈，终于散了。
到了第三天上午，灶房管事陈婆子主动上门拜访。
这婆子五十出头，在林家灶房掌事二十三年，手脚麻利、通透会做事，是府里资历最老的老人。
她手里提着一篮刚从菜园摘的秋茄子，个个紫亮水灵，还带着新鲜泥土。
站在清芷院门口，她局促拍了拍围裙上的灰，才抬手敲门。
翠儿开门见是她，侧身把人让进院里。
陈婆子走到廊下，规规矩矩弯腰行礼，态度恭敬：“赵夫人，今早新摘的秋茄，新鲜得很，我送一篮过来给您尝尝鲜。”
赵姨娘坐在廊下，淡淡看着她：“我知道你，陈婆子，在灶房管事二十多年了。”
“回夫人，整整二十三年。”
陈婆子飞快抬眼瞥了一下，又赶紧低下头，老实回话，“从前王夫人当家，灶房所有采买、对账的活，一直都是我经手打理。”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陈婆子手指紧紧攥着竹篮边沿，心里七上八下。
新主母接手管家，最怕换掉老人、改了旧规矩。她今日主动上门，就是来探口风、表忠心的。
“往年采买的账目，你手里可留着底单？”赵姨娘语气平平，没有盘问敲打，只是正常问话。
“都留着！”陈婆子连忙应声，“每月对账结束，我都把底单单独收好，锁在灶房专属账匣里，一份都没丢！”
“那就好。”赵姨娘点头，“过两天我去灶房对账，你提前把所有底单备好就行。”
“是！我一定收拾得妥妥当当，绝不出差错！”
陈婆子放下菜篮，又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才转身退出院子。
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顿，心里千思万想，终究不敢多嘴，轻轻带好了院门。
翠儿看着台阶边的新鲜茄子，下面隐隐约约压着一些银两，凑到春兰耳边小声嘀咕：“你说她是真心讨好，还是怕被换掉？”
春兰一边收拾抹布，一边低声回话：“多半都有。她是府里老人，最会看风向，现在家里局势明明白白，不主动靠拢，早晚被清出去。”
翠儿点点头，不再多言。
赵姨娘静静坐在廊下，看着那一篮带着泥土的茄子，没有让人收走，就这么放着。
府里人心浮动，人人都在观望试探，谁都想跟着新规矩站稳脚跟，这点心思她心里门清。
接下来两天，赵姨娘跟着老太太、老嬷嬷，把家里库房、灶房、各处管事的地方挨个巡查了一遍。
去库房翻查账本，随手比对近两年的库存记录，一眼就看出问题。
去年秋天采买的布匹数量，和今年开春登记的库存对不上，中间明显有人动手脚、贪了油水。
去灶房巡查，看着案板积着厚厚的老油渍，灶边柴禾乱堆、灰土杂乱，她不多说话，只默默把所有问题记在心里。
老太太说得一点没错，管家从来不是盯着账本算小数目，真正的关键是管人。
账本就算做得再平整，底下人心歪了、手脚不干净，家里永远乱糟糟，藏满猫腻。
王夫人独自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一杯凉茶。茶水早就凉透了，杯面静静凝着一层水痕，乱糟糟的，就跟她此刻的心绪一样，稳不下来。
她手指贴着冰凉的瓷壁，半天没动一下，就这么呆呆坐着。
外头院里的丫鬟下人，一个个神色怪异，没想到林家的主母威风了这么久，说倒就倒了。
一个个走路都比往日轻了大半，踮着脚尖挪步，像是生怕闹出动静，招惹到她。
连廊下平日里不停的鸟叫，今日也歇了。整座正院闷沉沉的，连风都绕着院子走，死气沉沉。
不多时，门帘轻轻一动，翠屏端着一碟切好的瓜果进来，安安稳稳搁在桌角。
她垂着手站在一旁，见王夫人始终沉默，才小声试探：“夫人，要不要换一杯热茶？”
“不用。”
王夫人淡淡吐出两个字，随手把茶碗放在桌上，听不出喜怒，也听不出委屈。
翠屏不敢多留，躬身悄悄退了出去。
放下门帘的那一刻，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自家主母还坐在窗边，一动不动，就跟桌上那碗放凉的茶一样，孤零零搁在那儿，无人问津。
屋里再度陷入死寂。
她其实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这些年来，随着林砚越发的出息，她不止一次的想要笼络那孩子的心。
奈何，这孩子表面恭敬，实际内心冷漠！
王夫人并不认为打压庶子庶女有错，人心是不知足的，若是平常对这些孩子一视同仁，给他们错觉。
那将来长大了，等到分家产的时候，嫡子得家产的七成，剩下的庶子平分三层，这些人定然会闹！
到那时再打压就晚了！
只有从小就给他们差的待遇，让他们明白和嫡子的差距，甚至把他们养的胆小懦弱，以后只能依仗嫡子而活，才能使得家宅安宁！
所以，她一直打压庶子庶女，再让自己的儿子女儿去收买人心！
当然，她也经常教导林昭和林婉，对待弟弟妹妹要爱护，要真心，恶人自己做。
只是，林砚是个意外，太过于出息了，这是能改写林家族谱，重开族谱的存在！
王夫人已经很谨慎了，当初伺候苛待林砚的下人王福，去年林砚中举之后，就被打发出城，永远的不让回来，就怕算旧账！
没想到，老太爷根本就不调查，直接下了她的管家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