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姨娘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开口:“你回去告诉老太爷,这事我接了。”
她现在底气十足,有儿子做靠山,什么都不惧!
林远舟本以为她会推辞几句,没想到答应得这么干脆,一时没接上话:“你不再想想?”
“有什么好想的?”赵姨娘抬眼看他,“我儿子挣来的底气,我不接,谁接?”
林远舟被她堵得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想起从前自己在这院里的样子,从来不需要等人说话,吩咐完了就走。
如今站在这里,倒觉得手脚都
“那……往后家里有什么难处,你跟我说。”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她的脸,目光落在院角的青砖地上,又移开了。
赵姨娘没接他这句,把茶杯搁在旁边的矮桌上:“我娘家哥哥赵德柱,在铺子里干了十几年,从伙计做到管仓库管事,没出过差错。
从前我是姨娘,不好提娘家人的事。如今砚哥儿是朝廷命官,我娘家那边,不能再当外人看了。”
她抬眼看向林远舟:“逢年过节该走动的走动,该给的体面要给。这件事,你能不能做主?”
“能。”林远舟点头,“
我回头就禀告父亲,让赵德柱到前院管事处挂名,月钱按管事的份例走。你娘家那边亲戚,往后都按正经姻亲的礼数来往。”
赵姨娘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起身把茶杯递给旁边的小丫鬟:“行了,你回去吧。告诉老太爷,明早我去正院交接账册。”
林远舟应了一声,走出院门,又回头看了一眼。
赵姨娘已经重新坐下了,小丫鬟给她续了杯茶,她端着,看着院门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收回目光,走了。
林远舟走后没多久,院门又被人敲响。
小丫鬟跑去开门,愣了愣,连忙弯下腰:“老太太!”
赵姨娘听见动静,放下茶碗快步迎到门口。老太太站在门外,身后跟着一个老嬷嬷,手里端着茶盘。
“老太太,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来看看你。”
老太太走进院子,在廊下坐下,接过老嬷嬷递来的茶,没急着喝,先打量了赵姨娘一圈,“远舟来过了?”
“来过了。管家的差事,我接了。”
老太太点点头,端茶抿了一口:“我料到你不会推。你没出头,不是没本事。”
她放下茶碗:“管家这摊子事你从没沾过手,账目、月钱、采买、人情来往,门道多,不是一天两天能上手的。
我年纪大了,还能帮你盯一阵,你跟着学,学会了我就退回去。”
赵姨娘郑重地弯了弯腰:“老太太肯点拨,是我的福气。”
老太太站起身:“你娘家哥哥赵德柱,我知道,是个本分人。往后他到前院管事处挂名,月钱按管事份例走。
你娘家亲戚,该走动的走动,礼数按正经姻亲的规格办。”
她看向赵姨娘:“你替林家养出个状元,林家就该给你这份体面。以前亏欠你的,往后都补上。”
说完,老太太带着老嬷嬷走了。赵姨娘站在廊下,望着院门缓缓关上。晚风从墙头灌进来,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屋里。
小丫鬟跟在身后,轻声问:“姨娘,晚饭摆在哪?”
“就在屋里吃吧。”
自从王夫人被收回管家权,老太太就没再住主院。
她让人把偏院东侧一间朝阳暖阁收拾妥当,说自己年纪大了,就喜欢亮堂暖和的屋子,住着省心。
屋里青砖地上铺着厚实的蒲席,角落摆着炭盆,细火慢慢烘着,不冷也不干燥。
矮榻、书案摆放得整整齐齐,简简单单,看着踏实安稳。
老太太盘腿坐在软榻上,抬眼看向立在一旁的赵姨娘:“坐吧,不用总守着死规矩站着。”
赵姨娘应声,侧身坐在旁边的木凳上,腰背挺直,两手端正放在膝头,安安静静等着吩咐。
老太太端起粗瓷茶碗,喝了一口温水,慢悠悠开口:“正院原先那帮下人,你打算怎么安排?”
“几个老管事婆子做事稳重踏实,可以继续留用。年轻的丫鬟,合适的就配婚放出府,剩下的统一调岗安置。”
老太太听完,没有立刻搭话,端着茶碗多看了她两眼。
“你心里有数就好。”她慢慢叮嘱,“府里下人盘根错节,积了多年的旧规矩。
别一次性大换血,容易惹得人心惶惶,家里彻底乱套。隔段时日调整几个人,循序渐进,慢慢理顺就行。”
“我明白。”赵姨娘点头,“半个月规整一次,不急着一时半刻。”
屋里飘着淡淡的茶香,一时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老太太轻声问道:“突然接手这么大的家事,管人管账管杂事,你心里有底吗?”
赵姨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一双常年做针线、干粗活的手,布满细纹薄茧。
她老老实实回话:“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我肯学,慢慢摸索,一点一点啃下来。”
“账本看得慢不要紧,规矩也能慢慢立。”老太太语气沉稳,细细教她管家的门道。
“你记着,管家不是死对账、盯琐事,归根结底是管人。把底下人心理顺、规矩立牢靠,家里大大小小的事,自然顺顺当当,不出乱子。”
赵姨娘抬眼,默默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老太太不再多言,又喝了口茶,目光落在窗外新开的秋菊上,静静歇着。
坐了片刻,赵姨娘起身行礼告退,临走前将桌上一摞账本小心抱在怀里。
老太太没有留她,只在她走到门口时,淡淡补了一句:“过两天我带你去灶房认认人,掌厨的、采买的婆子都带你见一遍,帮你把路子铺平。”
赵姨娘脚步一顿,回头应声:“多谢老太太。”
回到清芷院,院里的丫鬟早就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里外利落整齐。
赵姨娘推门进屋,就看见翠儿蹲在角落擦桌腿,听见动静连忙起身,两手慌忙在围裙上蹭了蹭,恭敬站好。
“姨娘,灶房刚送了一筐今早摘的嫩藕,泡在清水里养着,新鲜得很。”
“先放着吧,下午再收拾。”
赵姨娘把厚厚一摞账本轻轻放在桌角,拉过椅子坐下,指尖轻轻抚着最上头的账本封皮,没有急着翻开。
她静坐片刻,抬眼扫过屋里伺候的几个人。
翠儿、春兰、秋菊,还有门口守着的小丫鬟,全是跟着她熬了多年、忠心踏实的老人,以前跟着她受了不少冷眼委屈。
赵姨娘看着几人,语气平静却郑重:“往后你们不用再喊我姨娘了,改改口,叫我赵夫人。府里所有规矩,全都一并改过来。”
几个丫鬟当场愣住,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眼里瞬间亮了,压不住满心的欢喜。
翠儿最先屈膝福身,声音清脆利落:“奴婢见过赵夫人!”
春兰、秋菊也连忙跟着行礼,规规矩矩改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