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一个尚能活动的混混连忙抬手直指场中央：“刘主簿！就是这个小子！是他带头殴打我们！”
那根手指精准对准林砚，生怕指错人，耽误主簿找人出气。
刘主簿顺着手指看向林砚，第一眼只瞧见一身朴素布衣。
没有官袍，没有官帽，也没有仪仗，看着像是家境尚可、出门游历的读书人。
但林砚身侧的刘虎，让他心头咯噔一下。
这人身姿挺拔，手掌虚握刀柄，气息沉稳内敛，眼神里带着久经厮杀的冷厉。
这种气质，他只在退伍老兵身上见过，眼前这人，气场比那些老兵还要厚重。
他心里飞快掂量。
能雇到这种护卫的年轻子弟，要么家中根基深厚，要么本身在官府有关系。
可他又看向林砚身后，除了刘虎、青竹，就只有一个抱着簿册、看着胆小的年轻书吏。
这眼前的年轻人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看着毛都没长齐。
刘主簿很快就明白过来，多半只是富家雇来护院的退伍老兵，身手再好，没有靠山，照样能够拿捏。
地主、商户时常聘请老兵看家护院，不足为奇。
他来回打量一番，暗自给林砚估了底：没有旗牌、没有仪仗，那就好对付。
想通这一层，心中仅剩的忌惮一扫而空，只剩下浓浓的轻视。
他背着手，慢悠悠绕着林砚踱了半步，居高临下，姿态傲慢，话语满是老油条的油滑。
“小小年纪，脾气倒是火爆。当真以为话本里路见不平那一套能搬到现实？”
“世道自有王法，轮不到你一个年轻人私下动手，越权逞凶。”
他抬手指向地上哀嚎不止的张彪一伙，颠倒黑白说得理所当然。
“张彪等人都是本地安分百姓，靠着摆摊谋生，守着本分过日子。你无故行凶伤人，还砸毁物件，依照律法，立刻捉拿归案，带回县城等候审判！”
轻飘飘一句“安分良民”，狠狠击碎在场所有人心中的公道。
他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眼皮都不曾眨一下，显然这种谎话，早就说习惯了。
围观百姓浑身发凉。人群里一名年轻后生死死攥紧拳头，喉咙不停滚动。旁边老大娘红了眼眶，偏过头不忍心再看。
方才想要出声辩解的老者，立刻被身旁人死死捂住嘴巴，害怕招来祸事。
人群之中，有人攥拳，有人闭眼，有人不敢出声。所有人都在强行忍耐，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话。
刘主簿毫不在意众人神色，转头淡淡吩咐身后差役：“带走，关进大牢，等候处置。”
两名差役立刻跨步上前，寒光闪闪的铁尺朝着林砚肩头压去。
刘虎身形猛地下沉，往前踏出半步，挡在林砚身前，一身杀气瞬间迸发，眼底寒意逼人。
他牙关紧咬，手背青筋暴起，拼命压下立刻出手护主的念头。
他清楚自家大人的全盘布局，只能强行忍耐，浑身筋骨绷得如同拉满的长弓，死死克制不动。
“站住。”
清冷两个字响起，林砚伸手按住刘虎胳膊，拦住了他。
他抬头看向气焰嚣张的刘主簿，神色从容，不见半分怒火：“大人，抓人之前，不问问我为什么打人？？”
刘主簿听完林砚的话，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脸上挂着又狂又不耐烦的冷笑。
“我管你什么前因后果！”
他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在碎石地上踱了两步，靴子故意磨着砂石，划出刺耳的声响。
这是故意摆官威、压场子，摆明了这一片地界，他说了算。
“你一个外地过路的小子，年纪轻轻不知天高地厚，敢在我管的地方动手打人，还敢跟我讲道理？有什么好讲的！”
话音刚落，他猛地转过身，手指头差点直接戳到林砚脸上，唾沫星子乱飞，蛮横得没边。
“不管谁对谁错，打人就是坏了规矩！”
“朝廷有王法，轮不到你一个外人私下动私刑！今天不管你是什么来头，就算天王老子来了，在我这儿，也得乖乖蹲大牢候审！”
在场所有老百姓，心瞬间凉透了。
恶霸横行欺压百姓的事没人提，唯独少年出手救人的举动，成了天大的过错。
人群里那个年轻后生，死死攥着拳头，牙齿咬得通红。
心里憋着一肚子火气，几乎要炸出来，可看着对方一身官服，终究是不敢吭声，只能死死低头忍着。
周围百姓全都屏住呼吸，下意识往后退了好几步。
偌大的村口，安静得吓人，沉甸甸的压抑感压在每个人心头，让人喘不过气。
刘主簿看着这群吓得不敢动弹的村民，心里越发得意，气焰也更嚣张了。
他转头对着身后的差役厉声呵斥：“愣着干什么？赶紧带走！”
刘主簿这声呵斥刚落下，两名差役立马冲上来，死死架住林砚的胳膊，粗暴地往路边拖拽。
又厚又凉的铁尺狠狠压在他肩膀上，硬邦邦的棱角硌着皮肉，寒意穿透衣服，冻得整条胳膊又僵又疼。
“还有这个！”
刘主簿抬手指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刘虎，眼里凶光直冒，张口就乱定罪。
“一并带走！当街行凶伤人，废人腿脚，他就是主犯，带回县衙从重查办！”
刚才架着林砚的两个差役立刻松手，转身扑向刘虎，手里铁尺高高举起，气势汹汹。
刘虎站得笔直，五指猛地攥紧刀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