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少年,有厉害护卫、有规制马车、气度不一般,绝对不是普通人。
可奇怪的是,占了理、占了上风,却不直接走,也不报名号,就这么耗在乡下村口。
张彪摸不透底细,就想从对方脸上逼出一点怯意。
“你到底是干什么的?”他粗喘着气,血沫一滴一滴砸在碎石地上。
“你要是当官的,就报出名号!可就算是官又怎样?你知道我表姐夫刘主事是什么来头?背后有人撑着!你一个过路外官,根本动不了我!”
越说,他底气越足,哑着嗓子越发嚣张。
“实话告诉你!这片地界,就算知县来了,都得给我表姐夫三分面子!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旁边几个还能动弹的小混混,立马跟着起哄叫嚣,满嘴污言秽语。
“赶紧给彪哥磕头认错!磕三个响头,兴许还能留你们一条活路!”
“刚才动手那小子,等会儿直接废手废脚,让你们知道厉害!”
“刘主事一到,你们全员下跪,谁都跑不了!”
一旁站着的刘虎,指节攥得咯吱响,手背青筋暴起,眼底压着满满的杀气。
林砚侧头淡淡瞥了他一眼,轻轻点了下头。
默许动手。
刘虎两步窜出去,大手一伸,直接揪住张彪的衣领,硬生生把人从泥地里拎起半截身子。
张彪刚要张嘴骂人,“啪”的一声!
一记响亮的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
巨大的力道打得张彪脑袋狠狠偏向一边,脑子里嗡嗡直响,嘴里仅剩的两颗牙瞬间松动,满口腥甜翻涌。
他脸上的狠劲还没褪去,嘴角的血就先流了出来,所有狠话全被打回肚子里。
“你——”
刘虎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反手又是一掌,力道更重、声音更脆。
这一下直接把张彪嘴角扇裂,温热的鲜血顺着下巴不停滴落,砸在尘土碎石上。
“我让你开口了吗?”
刘虎声音又冷又沉,跟寒冬的刀子似的,不带半点情绪。
他本就是狠人,在边关没少杀人,因为手上有真功夫,才被萧家带回京城做家兵。
张彪眼睛都开始翻白,嘴角不停渗血,还硬撑着挤出几句含糊的狠话:“你敢打我……你死定了……”
声音断断续续,跟破风箱漏气一样,听着又惨又可笑。
话音刚落,第三记重掌直接落下。
这次不打脸,精准扇在后脑勺。
张彪整个人脸朝下狠狠砸进碎石堆,满嘴泥血,脑袋昏沉欲裂,半天动弹不了。
嘴里只剩含混的呜咽,再也吐不出一句完整的狠话。
旁边起哄的地痞瞬间全员闭嘴,吓得浑身发抖,拼命往后缩。
刚才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恐惧。
刘虎直起身,冷眼扫过地上瘫倒的一群恶徒,随手拍掉掌心的尘土,默默退到外侧站位。
不远不近,刚好能护住林砚,又能掌控全场,随时准备接应。
整个村口瞬间死寂,静得落针可闻。
刘虎退到路边站稳,手一直虚按着刀柄,冷着眼死死盯住地上躺倒的一众地痞。
方才这群混混还扯着嗓子放狠话,叫嚣要灭口报复,这会儿全都缩着脖子蜷在泥地里,跟被掐住脖子的鸡崽子一样,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村口鸦雀无声。
看热闹的百姓没人敢走,也没人敢多说半个字。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落在场中少年身上,所有人的心都悬着,等着看林砚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林砚静静站在原地,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看似只是静静站着,心里早就把全盘计划盘算妥当。
他侧过头,飞快给青竹递了一个眼色。
青竹立刻心领神会,趁着村民发愣、地痞痛呼还没停歇的时候,悄悄走到马车边上。
调转车头,拉紧车帘,把官旗朝内收好,将马车赶到村口歪脖子老树的树荫底下。
远远望去,就只是一辆风尘仆仆的普通过路马车,半点官家气派都看不出来。
短短十几息,青竹快步跑回林砚身旁站定,额头冒出一层细汗,情绪已经稳住。
另一边,刘虎出手拖着张彪一行人,跟拎死狗似的,把满地混混全都堆到路边,腾出村口中间空地,又随手把碎木架子踢进沟里。
收拾妥当,他重回林砚身侧守着。
围观村民依旧不敢靠近,也不肯散去。
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几步,远处听见动静的村民还在陆续赶来,人越聚越多,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一圈又一圈人围在四周,比逢年过节赶庙会还要拥挤,可全场静悄悄的,仿佛谁先开口,谁就要遭殃。
人群里白发老汉趁着旁人不注意,悄悄从竹篮拿出粗瓷碗,倒上半碗凉水,双手抖着递到林砚面前。
林砚转头看了看老人,伸手接过喝了一口,归还碗的时候,指尖轻轻碰了碰老汉手背,像是在示意他不必担忧。
老汉收回粗碗,手指依旧止不住发抖,却不再开口劝说林砚赶紧离开。
这年轻人似乎有些来头,他心中燃起希望!
多年来,这几个地痞流氓放印子钱,利息高的下人,但凡借过的都会很惨!
若是有人能治治他们,就谢天谢地了!
又过一阵子,地上勉强能动的混混全都蔫了。
刘虎下手不轻,缓过劲之后浑身酸痛,一个个趴在地上不停抽气,再也没有叫嚣的力气。
四下彻底安静,只剩下风吹过庄稼叶子沙沙作响。
约莫不到半个时辰,村口土路尽头扬起漫天黄土。
两匹快马冲在前头,马蹄声急促刺耳,后面跟着三四名穿着灰布差役短褂、腰间挎着铁尺的官差,快步奔了过来。
滚滚尘土扑面而来,在场众人心里猛地一紧。大伙心里清楚,来的哪里是什么救星,分明是过来偏袒恶人的。
尘土散开,一名四十多岁的官吏翻身下马。
身上穿着半旧墨绿色官袍,帽檐压得很低,一张脸油滑世故,眉眼间带着常年把持一方地界、欺压百姓养出来的蛮横傲气。
靴子重重踩过碎石路面,他没有立刻问话,先蹲下身打量地上地痞的伤势,目光在张彪扭曲的左腿停留片刻,又扫过满地血迹和破碎木片。
只一眼,他心里大致摸清情况:有人动手,而且下手极重。
他站起身,目光如同利刃扫过人群,粗声喝道:“是谁动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