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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子科举,一朝及第权倾朝野- 第462章 顾夫子的叮嘱-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462章 顾夫子的叮嘱
    林远山沉默了许久,他知道在那个侄子面前,自己没有半分体面,缓缓开口。

    “不止是你,我也有错。”

    “我一辈子守着长房嫡脉的名头,自以为高人一等,目中无人。到今天我才明白,所谓嫡脉名头,没有本事撑着,一文不值。”

    他看向自己儿子,语气严肃。

    “记住了,从今往后,大房上下所有人,不许再议论清芷院半句是非。私底下不行、枕边话不行、教孩子也不准提。”

    “今日你祖父手下留情,只是禁足罚规,算是给我们大房留了活路。谁再敢挑事,下次直接逐出族谱,再无回转余地。”

    林文恒低头应下,转身退出书房。

    院角屋檐下,他九岁的儿子缩在角落,小脸惨白,吓得不敢说话,既不敢进屋,也不敢乱看。

    刘氏伸手想去拉孩子,小孩下意识躲了一下,最后才乖乖跟着母亲回屋。

    一夜过去,天色大亮。

    第二天一早,林砚换上一身干净的靛蓝长衫。

    今天要去拜见顾夫子,他特意不穿官服,卸下钦差的气派,只以学生的身份上门。

    手里备好了三样东西:自家晒的山菌干货,一坛陈年老酒,还有几篇他夜里亲手抄录的时文稿子。

    他独自步行出门,巷口早点摊冒着白茫茫热气,街上行人来来往往,远远看去,他就和普通出门访友的读书人一样,看不出半点状元的声势。

    顾府门前,门房孙伯正弯腰清扫石阶,抬头望见巷口走来的人,手里扫帚猛地停在地上。

    “林状元!”

    孙伯声音不自觉抬高,赶紧把扫帚靠在墙边,快步跑下台阶,脸上笑得真切。

    “您总算回来了!这两天全城都在传您回乡,我和老婆子念叨一整晚,都说您肯定先来拜访夫子,今日果真等到您!”

    他围着林砚上下打量,不停感慨:“个头长开了,整个人看着挺拔不少。

    从前您在府里读书,瘦得跟竹竿似的,如今气度完全不一样,不愧是状元公。”

    林砚停下脚步,躬身行晚辈礼,态度谦和,没有半点架子:“孙伯,多年不见,您身子依旧硬朗。”

    孙伯脸上皱纹都舒展开来:“托您的福气!自从您高中之后,年年的年礼从来没有断过。

    去年您没法回乡,礼物虽是府里下人代办,可一看就知道是您亲自安排的。

    造纸铺子还是从前您常去的那家,就连酒坛封泥的印记,都和往年一模一样。夫子收到东西,嘴上什么都没说,那卷纸一直压在书案上头,舍不得拿出来用。”

    说着,他伸手打算接过林砚手里的物件,热情引路:“快进院里等着,夫子天没亮就起来了,一早吩咐人烧好茶水,专门等您。”

    这人老了话越来越多,林砚笑了笑,跟着孙伯往院内走。

    院子里的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青石小路打扫得干干净净,廊下那只旧鸟笼还摆在老地方。

    穿堂而过,淡淡的墨香飘过来,和当年他在此苦读时,一模一样。

    走到东侧院墙,林砚视线扫过墙面。青砖上留着一道浅浅划痕,位置不高,是从前他站在墙根比身高,随手刻下的。

    这么多年风吹雨淋,印记依旧清晰,旁边没有新刻的痕迹,明显是有人特意保留下来。他没有停下脚步,继续朝前走。

    来到后院书房门外,孙伯停下脚步,朝着屋内高声通报:“夫子,林少爷过来探望您了!”

    屋里安静片刻,传来顾夫子沉稳的声音:“进来吧。”

    林砚站定,抬手抚平衣襟上的褶皱,稳了稳心神,轻轻推开房门。

    顾夫子坐在窗边老旧木椅上,桌案摊着一卷翻旧的古籍,两杯清茶摆在两侧,热气袅袅。

    老人抬眼,目光从林砚额头慢慢落到肩头,来回打量好几遍,过了许久,缓缓开口,简简单单两个字:“瘦了。”

    话语朴素,眼底藏着的牵挂,一眼就能看明白。

    林砚上前一步,端正躬身行礼,礼数周全:“学生给夫子请安,去年在京城,没能回乡探望,心里一直记挂。这次归来,特地登门,补上问候。”

    他把带来的东西一件件轻放在桌边:“这包山菌是家里晾晒的,秋冬炖汤合适;这坛老酒是城南老店买的,比不上夫子珍藏的好酒,略表心意;

    另外几篇新近写的时文,还请夫子有空帮忙看一看,指点疏漏。”

    顾夫子淡淡扫了一眼桌上的礼品,没有急着翻看文稿,目光重新落在林砚身上,省去所有虚礼,直接开口问话。

    “清查盐务这桩棘手差事,往后你打算怎么推进?”

    林砚微微一怔,没想到顾夫子如此直接,略一沉吟:“各地盐引旧账堆积,官商相互勾结,地方官员互相推诿,到处都是难啃的难题。”

    林砚从容回话,“学生打算先从两淮入手,查清盐引原始底册,以此作为突破口,顺着线索往下查,慢慢理清错综复杂的人脉。”

    顾夫子听完,没有立刻答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你可想清楚,这件事办下去,要得罪多少人?”

    “学生心里有数。”

    “有数就好。”

    顾夫子正视着他,语气凝重,“你十七岁高中状元,进入翰林院,深得皇上信任,破格授予钦差大权。

    换作旁人,安心熬资历、积攒人脉,三四十岁身居高位是顺理成章的事。”

    “可你主动接下清查盐务的差事。看着风光,实则暗藏凶险。

    盐商、地方官员、朝中勋贵,全都靠着盐利获利。一旦动手,触动的绝不只是少数人,牵扯半个朝堂的利益。”

    “事情顺利办成,你在朝中只会孤立无援;但凡出现半点差错,最先被舍弃的就是你。

    这些利弊得失,你真的想透彻了?”顾夫子目光紧紧看着林砚,等候他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