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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子科举,一朝及第权倾朝野- 第485章 流言-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485章 流言
    流言传开的第二天深夜,扬州城里家家户户都歇了,街上安安静静,半点动静没有。

    唯独赵家大宅后院的偏厅,捂得严严实实。

    门窗全关死了,厚帘子一层层垂下来,里外彻底隔开。

    院子里的下人、洒扫仆役全被远远遣走,半步都不准靠近。

    今晚聚在这里的,都是扬州盐商圈真正说了算的人物。

    除了主人家赵玉堂,还有万丰号的周万山、性子最稳的程景安,外加三家中等盐号的老板,全是依附赵家过日子的。

    小小的偏厅里一共六个人坐着,没人敢大声喘气,气氛闷得人难受。

    周万山屁股刚挨上椅子,抬手就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火气憋了好几天,这下彻底爆发了。

    只是拍完他自己先疼得嘶了一声,眼角抽了抽,又强行绷着脸装没事,悄悄把手缩到桌子底下,在膝盖上蹭了好几下。

    “什么严查核验!纯属找茬!”

    周万山压着怒气道,“那小子刚来扬州,屁股都没坐稳,年纪轻轻乳臭未干,摆明了就是想从我们身上刮油水!真当我们好拿捏?”

    屋里没人搭话,就他一个人的声音来回荡。

    周万山见没人理,心里更气,另一只手也拍上桌子。

    旁边一个年轻点的盐商脸色发白,缩着肩膀小声劝:“周爷,现在发火没用。满城都是风声,压根找不到源头,我们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那钦差办事又合规,挑不出半点错,闹大了吃亏的是我们。”

    周万山一口气堵在胸口,涨得满脸通红,偏偏一句话反驳不出来。

    就在他憋屈的时候,一直低头沉默的程景安,轻轻放下了手里的茶碗。声音不大,却让满屋子躁动瞬间安静了。

    “他不是真的想废掉所有人的盐引。”

    众人立马抬头看向他。

    程景安抬眼,慢悠悠说道:“他手里没有新圣旨,也没有新规条,根本没资格大批量作废我们手里的官引。”

    “又是放风声,又是调旧档,又是严查核验,折腾这么多花样,目的就一个,逼我们慌,逼我们主动上门低头。”

    “他要政绩,要一个漂亮的开局,不想硬来得罪人,就等着我们自己递台阶给他。”

    周万山皱眉:“那我偏不去,他能拿我们怎么样?”

    “耗着。”

    程景安吐出两个字,“他是朝廷派来的钦差,耗日子耗差事,半点损失没有。

    我们不一样,几十万盐引压在手里,每天都在亏利息、压资金。他耗得起,我们耗不起。”

    一句话说完,周万山瞬间蔫了,脸上的火气彻底没了,青一阵白一阵,哑口无言。

    赵玉堂看气氛压得差不多了,直接开口控场:“废话不说了,大家老实报数,手里压了多少陈年旧引,痛痛快快说出来。”

    第一个小盐商咬着牙开口:“我七千多张,全是前两年高价囤的,压手里一直没动。”

    第二个紧跟着:“我一万一千多张。”

    赵玉堂看向周万山:“老周,你来说。”

    周万山胸口起伏两下,黑着脸闷声道:“四万三千张。”

    他说完自己沉默了一瞬,其实他手里拢共四万五,刚才刻意少报了两千,留了点底,不敢把全部家底亮出来。

    紧接着赵玉堂看向程景安。

    程景安坦然开口:“我五万八千多张。”

    众人全都心里一惊。谁都知道程家低调,不显山不露水,没想到偷偷囤了快六万张盐引,几乎把全副身家都押进去了。

    旁边那小盐商忍不住轻轻倒吸一口凉气,压低声音嘟囔:“程爷,你藏得也太深了。”

    程景安眼皮都没抬:“你没问过。”

    最后,赵玉堂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这边,十二万张。”

    六家盐商算下来,手里足足压了将近三十万张陈年旧引,全是几代人攒下来的家底。

    刚才小声惊叹的小盐商这回彻底闭了嘴,嘴唇动了动,心里只剩一个字:狠。

    赵玉堂扫视一圈众人,开口道:“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些盐引不是废纸,是我们的基业。

    真让他一张张挑毛病、核验注销,不用朝廷动手,我们半年之内就得全部破产落败。”

    “他没想把我们赶尽杀绝,他就一件事,逼我们出血。”

    周万山彻底没了脾气,沉着脸问:“赵兄,你经验最足,现在到底怎么办?”

    赵玉堂心里早就算得明明白白。三十万两,刚好够钦差交差、拿亮眼政绩,皇上看着好看,朝堂上也说得过去。

    他伸出三根手指:“三十万两,这是我们的底线。”

    “不多不少,刚好双方都过得去。要是他贪心,最多我们能加到五十万,再多,我们干脆硬刚,绝不任人宰割。”

    “三十万?”

    周万山瞬间又炸毛了,眼睛都瞪大了,“我半年流水都没这么多!这是活生生割我们的肉!”

    “割肉保命,总比破产强。”

    赵玉堂冷冷道,“你四万多张盐引,真全作废,损失最少上百万。三十万,已经是最便宜的活路。”

    周万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全都咽了回去。

    道理他都懂,就是心疼银子。

    刚才拍红的手心已经不疼了,可一想到要掏这么多钱,心里疼得厉害。

    程景安最先表态,干脆利落:“大家平摊,我程家出六万。”

    “赵家出十万。”赵玉堂紧随其后。

    剩下三家小盐商互相看了一眼,肉痛到极点,可大势压在头上,没半点选择,只能咬牙点头认下自己的份额。

    最后就剩周万山没说话。他闷坐半天,心里又怒又不甘,憋屈得不行。

    良久,他狠狠一拳砸在自己膝盖上,扯着嗓子吼了一句:“行!我出!”

    他用力太猛,嗓门直接劈了音,在安静的偏厅里格外滑稽。

    他压着狠气开口:“丑话说在前头!银子我们可以出,要是他收了钱还不罢休,继续死咬着旧引不放——”

    “他不敢。”

    赵玉堂直接打断他,眼底藏着一抹算计,“我们是以公家捐输的名义补税,银子全部入国库、有账可查。”

    “他收了这笔政绩,还刻意赶尽杀绝,就是不懂官场规矩。真闹起来,我们直接告他逼捐索贿、借机敲诈。银子有公账记录,他百口莫辩。”

    众人瞬间听懂了,这笔钱,是妥协,也是挖坑留后手。

    气氛稍微缓和了一点。周万山问:“那明天谁去行辕对接?”

    话音落下,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全看向赵玉堂。

    赵玉堂坦然起身:“明天一早,我亲自去。”

    “当面给他递台阶、送政绩,把分寸定死。顺便,我也好好摸一摸这位年轻钦差的真实底细。”

    众人跟着起身准备散场。